第六十二束玫瑰
宋小狗坐在这闷热的教室中,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她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做了场大梦,恍若经年。
身上汗水的粘腻感让她觉得无比真实,她一时间竟不知道现在是梦还是之前发生的一切是梦。
宋小狗看着黑板上的字,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她逐渐的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什么。
哦,宋小狗想起了,她在现在读高一,正在上课……
而此刻,在晨昏之交,生死之界处,“宋言”整理好衣襟,缓缓朝光亮处走去。
她一睁开眼便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儿,睁开眼睛是雪白的天花板,“咳咳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咳嗽,肺里吸入空气的撕裂感,像是婴儿刚出生一般沉重。
宋言听见了一声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这声音喊道:“医生,医生她醒来了……”
宋言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陆清歌一脸关切的望着她,这手足无措地样子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医生对宋言进行了例行检查,对陆清歌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暂时只需要静养,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吃东西的话注意清淡饮食,不要吃过于辛辣的食物。”
陆清歌毕恭毕敬地将医生送出了病房,感谢之情无以言表。随后她关上门,一言不发地走到病床边,眼里有着点点泪水,陆清歌捧起宋言的脑袋,狠狠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谢谢你还活着……”陆清歌心如刀绞,如果宋言真的不幸死去的话,那随着这个人的死去,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也被带走了。
她此生将会半梦半醒,在浑噩中沉沉浮浮,再也没有彻底清醒之日。
宋言僵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是宋言也是宋小狗,但此刻陆清歌亲吻她额头的时候,她总觉得像是欺骗了眼前这个人。
“你还好吗?”宋言有些尴尬的问。
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一天自己的月亮能够向着自己奔来,她从来都只是希望远远的望着月亮就好。
随着这一句话僵住的还有陆清歌,她狐疑地望着眼前的宋言,过了半晌,她才讷讷道:“你不是她。”
声音并不大,但却十分坚定。
陆清歌像是一眼就看穿了面前这个人,她那坚定的目光几乎让宋言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了破绽。
“小陆姐?”宋言神色不变,只是疑惑的看着陆清歌。
谁料陆清歌脸色铁青,她眼睛通红地望着宋言:“你不要这样叫我。你不是我的宋小狗。”
“……”宋言沉默了很久,她的眷恋的目光贪婪地在陆清歌身上兜了一圈,随后了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陆清歌没有回答,只是问:“她还会回来吗?”
“我和她是同一个人。”宋言回答。
“不,你们不是。”陆清歌拿起放在衣架上的外套,作势要走,“我明天再来看你,我先回去了。”
宋言没有挽留,只是不解地望着陆清歌离去时决绝的背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清歌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喝了一杯热牛奶。躺在软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滑了出来。
她感觉全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像一个旋涡般,自己不可避免地被吸进去了。
随后的好几天宋言都没有再在医院见到过陆清歌,陆清歌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宋嘉玉坐在轮椅上来看了一次宋言,宋言盯着宋嘉玉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说道:“还是白金色头发适合你。”
此话一出,宋嘉玉愣了愣,她笑道:“人总会长大的。”
“傅裕给了你一封信,留在我这儿的。”宋言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你要看吗?”
宋嘉玉眸子微凝,别过脸,“不看,谁稀罕她的鳄鱼眼泪。”
“好。”宋言闭上了眼睛,不由得为傅裕感到不值得,轮回这么多次,对方连你的付出都不知道。
宋言摩挲着上衣兜里的玫瑰扣子,最后轻叹一声,嘲笑自己和傅裕的一类人。
她从医院出来,打了一辆车前往陆清歌的别墅,她远远地望着满了艳红的玫瑰的小院儿,心里有些发憷。
宋言从十八岁那年去往金三角,步步为营创出自己的势力,就已经放弃了大部分情感。她可以杀父,杀师,杀友,心狠手辣,罔顾人伦。
可是这一刻,她居然有几分忐忑。要知道就算是与最凶狠的歹徒搏斗,宋言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您好,我是宋言。”宋言敲开了陆清歌家的大门。
她推开门进去,便看见坐在沙发底下喝得烂醉的陆清歌,她脸色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像是喝醉了,也像是生病了。
“宋小狗?”陆清歌费力地望向宋言,她痴痴地笑着,“你回来了?”
宋言脸色不佳的抿了抿唇,她从没见过如此的陆清歌,在她心目中陆清歌永远清醒,永远冷淡,像天空之上高傲的明月一样,让人不敢亵玩。
“陆清歌,”宋言蹲下身子,凑到陆清歌跟前,铺面而来一股酒气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我跟她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爱她不爱我?”
她喃喃着:“我们到底哪里不一样?”
陆清歌醉醺醺地摇晃脑袋:“眼神不一样,气质不一样,习惯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宋言红着眼睛,她发出近似野兽般的悲鸣:“你在怪我吗?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局了。”
陆清歌摇头,眼神迷茫:“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不一样。”
她费力地撑坐起来,“宋言,你跟宋小狗是不一样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宋言问。
“我不是傅裕,没那么傻。”陆清歌望向天花板,她苦笑着,“你从来没隐藏过不是吗?在我恢复记忆那次,在给傅裕时间子弹的时候,你完全没有想要隐藏啊,太好猜了,真的。”
“……”宋言沉默了一阵,她看着陆清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我把她还给你,你会开心一点吗?”
陆清歌讶异地看着宋言,像是要从她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最终宋言叹了口气,她有些失落:“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攥紧了那一颗从陆清歌身上不小心拽下来的玫瑰扣子,笑了笑,心中一片惨然——
宋小狗有人爱,但宋言没有。
宋言拉扯着陆清歌的衣领,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呼吸缠绕在一起,她将陆清歌抵在墙上,轻轻地虔诚地亲吻了她的发顶,只一瞬便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礼尚往来。”宋言留下这句话转身打算离开了房间,在出门的前一秒似乎有些不甘心,她回头道:“小陆姐,我也一直是你的宋小狗。”
陆清歌在宋言离开之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怅然若失,她将头埋在膝盖里,呜咽地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她破碎了,像是碎掉了花瓶,玻璃杯,七零八落的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离开陆清歌的别墅之后,宋言在便利店买来一捧玫瑰,再买了一瓶烧酒,她打了一辆车来到了墓地。
这块墓地葬在她的母亲,还有……傅裕。
宋嘉玉这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傅裕,实际上她将傅裕葬在了自己以后要躺进去的地方。
傅裕的坟墓上没有写多余的字,只有傅裕两个黑色的大字,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宋言看着这块简陋的墓碑,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一旁,她打开那瓶酒给傅裕倒了些,自己又喝了一口。就像当年一样。
宋言已经记不清自己轮回了多少,每一次都是既定的结局,她早已知道自己不是扇动海啸的蝴蝶,而是那义无反顾扑向烈火的飞蛾。
“傅裕,地狱太冷,我来陪你了。”宋言微笑着将那瓶酒一饮而尽,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玫瑰扣子,靠在傅裕的墓碑上睡着了。
在她闭上眼睛那一刻,扣子消失了。最后一枚时间水晶被宋言藏在了扣子里。
当宋言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个模样,她望着晨昏分界线处的茫然徘徊的宋小狗,她手上前去抓住宋小狗的胳膊,将她从分界线中拉了出来。
宋小狗此刻便从那个闷热的盛夏中走了出来,她脑子还有些恍惚,却见宋言对她笑了笑,这笑容里蕴含了太多情绪,“好好照顾陆清歌。”
“你要去哪?”宋小狗不解的问。
宋言朝着宋小狗挥了挥手,便朝着黑暗中走去,她的声音不大却似有千斤重:“我去陪傅裕,她一个人下地狱,太寂寞了。”
声音渐渐地从宋小狗耳朵边消失了,她捂着疼痛的脑门从冰冷的石碑边上醒了过来,她看着石碑上写着傅裕之墓。
随后又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一捧玫瑰。
这下宋小狗全明白了,但却不明白这一捧玫瑰是她送给自己的,还是送给傅裕的了。
也再没机会明白了。
宋小狗从地上站起来,摇晃着身子朝家里走去。
她的家在陆清歌那里。
“小陆姐,我回来了。”
(https://www.lewenwx.cc/5002/5002012/11037016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