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一期一会
番外一《一期一会》
出院后，郑柔说还想继续读书。
林城特教重新聘请过她，被郑柔拒绝了。
一个人不可能踏入一条河流两次。
她想读书，肖琳珊就满足她。
帮她找学校，打点好一切，陪她出国，陪她在公寓里看清晨的日出。
可是，美缝深夜，郑柔还是会在梦中啜泣。
阴天时，她的身体也会疼痛难忍。
她就读的还是教育相关博士，她让肖琳珊回国，她不想被人一直照顾，肖琳珊很尊重她的女孩。
三年以后，郑柔学成归来。
她没变，就是话少了，很沉默，整个人缺乏活力，她每天最爱干的事是拿一本书，坐在房间里看一天。
肖琳珊说：
“要不我们出去旅游。”
此时正是女儿肖喜悦上学的时间，两个人出去旅游完全没问题，而且肖喜悦已经上五年级了，课业也多了起来，即使在盲校，也多多少少有些许压力，肖琳珊也不需要三番五次跑到学校去看女儿。
郑柔想了一会儿，说：“想去一些少有人知的地方可以吗》
肖琳珊想了想，说：“我们开房车去玩，你想到哪里，就去哪里，你不想下车，就坐在车里，这样可以吗？”
郑柔扑进肖琳珊的怀里，胳膊搂住她的脖子，声音带着鼻音：“谢谢你。”
肖琳珊摸摸她的头发，抿嘴笑了。
不管如何，她的女孩都是最可爱的，如果她的心里还有阴霾的话，没关系，她陪着她慢慢地把光找回来。
……
肖琳珊带着郑柔去了她新买的别墅，回国半个月，她一直跟肖琳珊住在k号公馆，这边她相对而言更加熟悉，而且她还是有些惧怕和别人交流，一直也提不起出门走动的欲望，所以新别墅她们俩还一直没有一起去过。
别墅靠着山，能听见很大的蝉鸣声。
这一片区域旅游业发达，前面几十里地都是民宿，风景很美。
车库里停着一辆奔驰820，白色车身，看上去就很奢华。
这辆房车是肖琳珊前几年买的，那时候郑柔还在读书，每天两个人倒时差视频交流，郑柔说“回国之后想坐着房车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肖琳珊便记了下来。
郑柔蹦上车，脸上很欢喜，还带着笑容。
这笑容太久违了，肖琳珊也有些愣怔。
那件事给郑柔的打击太大了，她甚至没能走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刚醒，偶尔虚弱昏迷的时候，嘴里还在呢喃着：“自己想做一个好老师。”
终于脱离危险，她转入普通病房，尚在昏迷的那段时间，肖琳珊拉住她的手，一遍一遍低声唤着郑柔的名字。
一向刻薄的肖女士都有些看不下去，甚至有好几次她都过来主动守夜照顾郑柔，还会跟她聊几句，看着肖琳珊对这个小姑娘如此关心，她也不免思考起来，“爱情”这个东西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迷人。
它不同于她在台上表演出来的才子佳人，成双成对，而现实，更多的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她也会想到肖琳珊的父亲，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有着一双浅色瞳孔，眼窝微微凹陷，鼻翼两侧有眼睑投射下的阴影，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神很深邃，很拿人。
回忆确实很美，但是肖女士不会因为加了一层滤镜，而去否认他们这段婚姻的错误。
她还是觉得肖琳珊的存在是证明她失败婚姻的见证者，她还是很嫌弃肖喜悦，不过那又怎么样呢，生活还要继续。
……
郑柔翻看着旅游杂志，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肖琳珊虽然这几年自己在国内也学会了做几道菜，但是厨艺还是不敢恭维，所以晚上她只能选择点外卖，好在这里有附近的商家可以外送，她用手机下单了郑柔爱吃的菜，然后陪着对方一起看杂志上的一些景点。
两个人看了大半个小时，决定房车第一站先跑甘南县。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不过肖琳珊和郑柔也都不是胆小的人，决定好了第一个出发的地方，两个人便也少了一件纠结的事儿，这才察觉出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很久了。
“好饿。”
郑柔合上书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又等了一会儿，门铃才被人按响，肖琳珊走去开门，发现一个腿脚不方便的少年手里拿着餐食，嘴里口齿不清晰的还在说些什么。
郑柔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那个送餐少年是多重残疾，腿脚不方便，耳朵也不好，口齿也不清楚。
郑柔用简单的手语跟他沟通，对方欣喜地放下东西回应。
“对不起，我路上摔了一跤，把上个客人的东西弄撒了，然后给您送过来的时间就耽误了，不好意思。”
少年比划完，不停地给郑柔和肖琳珊鞠躬。
少年让郑柔想起了之前住在她家附近的卖花兄妹，有些于心不忍，把餐食里面带的两大杯果汁拿出来给那个少年，又给他拿来湿巾，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目送着送餐少年走远，郑柔提着饭菜回到房间里，一顿饭两个人吃的都很沉默。
吃完饭，肖琳珊去泡茶，郑柔还是拿了一本书去沙发上看，窗户是开着的，突然她听见了一阵异响，像是有人快速踩过落叶的声音，“刷刷刷”，迅速掠过窗子下方的那片小灌木丛。
郑柔放下书出去查看，肖琳珊也放下茶壶，跟着郑柔走了出去。
树影摇动，耳畔有风掠过，围墙下一块方砖压着一张纸。
纸张很破旧，用树枝的汁液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姐姐，谢谢你们，我今天被顾客投诉了，很难过，不过，我虽然给你们送晚了，但是你们没有怪我，谢谢你们，你们好美，就像天使一样，祝福你们可以幸福。”
自己很丑，都有些分辨不清。
看得出来，写字的少年文化水平不高。
突然，灌木丛那边有低低的声音传来，肖琳珊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属于外卖骑手的蓝色工作服格外明显，那个少年猫着腰在树丛里面，躲躲藏藏，鬼鬼祟祟。
肖琳珊走过去问他“究竟想干什么？”
她没太看清楚那块砖下面压着的纸张，所以以为少年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人，这时候郑柔走了过来，她把那张纸抖出来给肖琳珊看，随后用手语跟少年交流。
两个人比比画画半天，最后少年不停给郑柔用手语说“谢谢。”
大拇指向下弯曲，做出打火机点火的样子，这样的手势在手语中，是谢谢的意思。
郑柔说：“孩子，回去吧，不早了，路上小心，下次需要订餐我们继续找你。”
看着少年走远，郑柔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也是在欺骗那个孩子，这一片区域这么大，我怎么敢保证下次订餐就一定会锁定这个孩子来给我们送餐呢？”
肖琳珊看着郑柔手中握住的那张纸，想了想，说：
“我在日本读书的时候，经常会听到大家说一期一会。”
“一期一会？”
郑柔低声在口中咀嚼着这句话。
“是，一期一会。”
“郑柔，你要知道，日日是好日，一期只一会。”
她靠近女孩，牵住她的手。
“如果觉得当下很珍贵，那就不要想，因为每天跟你在一起都很珍贵。”
风撩起郑柔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肖琳珊伸手浮开她面上的发丝，轻柔的稳住她的唇。
“每天都舍不得和你分开，那就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而且我还……”
“不，这些都不重要。”
“有我在，你放心。”
不必多言，她们都懂。
两个人携手回到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上，灯也熄灭了，夜色笼罩下来，星星不见踪影。
黑夜静谧，一场酣眠。
明天定是一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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