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弑君
“老大，这太学建的果真气派是不是？青砖黑瓦，典雅而不失庄重，中轴布局，左右对称层次分明，还有这亭台轩阁，飞檐翘角，处处都是书卷气。修缮的可真好，我都想再来读几年书。”
凤椋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梁锦月，谁不知道，这太学是凤瑶负责修建的。
偏偏这马屁拍的有用，她身旁的另一人眼底的笑意也太明显了些。
陛下的意思，说是照看，实则是让吏部来核验这修造和筹备的情况。得知修造是凤瑶来交接，梁锦月非要跟着一起来。成亲前一个月她们二人都不能见面，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大概也是憋坏了。
二人眉目传情郎情妾意的，凤椋也不想夹在她二人中间，发了善心道。
“锦月，修造这块，便由你与四公主对接。我去与祭酒核对一下今年的第一批生源名单。”
梁锦月立刻眉开眼笑，“谢谢老大。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将这太学里里外外，从上到下都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逃过我法眼。”
边催促道，“老大，张大人，你们快去忙别的吧。”
看起来是早便迫不及待要赶他二人离开了。
张庶见状轻笑，道，“五公主，这边请。”
凤椋无奈摇了摇头，跟着张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上，张庶与她道，“四公主与梁大人感情甚好，真是惹人艳羡。”
“张大人还未娶妻？”凤椋随口问。
“庶，尚未。”张庶有些无奈道，“家父也是时常催，先前在京城时，常常耳提面命，如今归了乡，十封信里九封，都是催庶成家的。可感情这事，要看缘分，如何能急得来。”
凤椋想到大学士那般古板严肃的人，催婚催子的模样，不免有些失笑。
“令父年纪大了，心急也是正常。”
张庶看着凤椋弯了眼睛的模样，眸子里也跟着含了些笑意，“五公主说的是。”
“公主呢？可有心悦之人？”
凤椋直答，“有。”
张庶掌心暗自缩了缩，依旧温和地问，“是上次与公主一起出现在鹤楼的那位姑娘吗？”
“公主看她的眼神不一般。”
“是她。”
张庶留意着凤椋，自然也发觉，提到那位姑娘时，她的神色都不自觉地温柔了些。
“那庶便祝公主得偿所愿了。”
凤椋礼貌回道，“张大人也是。”
两人停在了太学内一座主楼前，张庶道。
“五公主跟我来吧，账目、文书记录、还有您要看的名单都备好了，等看完，我再带您去见一下几位夫子。”
共事之后，凤椋也对此人有了改观。张庶算的上是个谦谦公子，举止得体，处事得当。账目、文书都做的很仔细，而且这么大的建造，没有一丝克扣更是难得。大学士之子，倒是个有真才实学又品行皆佳之人。
*
与此同时。
柳尽欢今日去了街市，在一家家首饰铺子里穿梭、挑选着合适的发簪。
都不错，却又哪个都觉得不够满意。若是自己戴，柳尽欢不会选的这般用心，灵儿好奇探问，“小姐，这发簪，是要送给五公主的？”
结发与君知，相要以终老。送发簪，有私定终生之意，灵儿想不到还会有什么别的人。
柳尽欢脸上微泛起些粉，道，“是送予阿椋的生辰礼。”
“可现在离五公主的生辰不是还有好几月么？”灵儿奇怪问。
柳尽欢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
最后还是选出了一个，是纯净白玉材质的。簪身细腻光滑，细看可见其中精微的纹理，最精致的雕工在簪头部分，被细细雕成了柳枝的形状。
柳尽欢买下后，刚出铺子门，便先注意到在门口站着的一人，那人视线正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此人发丝一丝不苟地挽起，穿了身红色长袍，上面镶着的一圈圈银边，可见其华贵。柳尽欢认的出，这是陛下身边的那位刘公公，不过今日穿的是便衣。
来找她的？
不等她继续猜测，刘公公迎面走到了柳尽欢面前，笑道，“咱家见过柳小姐。”
看来，是陛下要见她了。
唤她柳小姐，而非柳姑娘。陛下是料定了她做不了什么，连瞒都懒得瞒了么。
“柳小姐可唤我一声刘公公。”
柳尽欢欠身，“不知大人，拦下民女是为何事？”
“咱家奉了陛下之命，请柳小姐进宫一趟。”
“小姐...”灵儿有些担忧地低声唤，这公公身后还站了许多人，实在像是没什么好意。
说是请，其实柳尽欢没有第二个选择。
柳尽欢轻笑，“陛下有令，民女自是要去的。”
柳尽欢将刚刚买下的簪盒交给了灵儿，道，“灵儿，你先回去。”
她看了眼刘公公，接着对灵儿道，“灵儿，此事，不必惊动其他人。”
“柳小姐是个聪明人。”刘公公笑道，指了指身后的轿子。
“柳小姐跟咱家走吧，陛下只是想找柳小姐说说话，不会太久的。”
刘公公只带她到殿前，便停了步子，道。
“柳小姐，陛下正在殿内等着。”
凤卓君习惯在大殿召见人，不值早朝的时刻，这处大殿显得更加空荡。除开门口稀疏站着的侍卫，没一丝人气。
柳尽欢笑问，“刘公公，不搜下身吗？”
“陛下未有此吩咐。柳小姐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了。”刘公公依旧是笑着道。
真的是要找她聊天？与她聊什么？
柳尽欢忽有些好奇。
她不紧不慢的迈步进入殿内，目光大胆地扫视着周围。这殿内比外边还要空荡，没有侍卫，没有婢女，只有在龙椅上端坐着的一个人。
这是柳尽欢第一次见凤卓君。帝王该有的威严、疏离、冷漠，她都有。阿椋的相貌不太像她，要比她温和许多。
柳尽欢直视着凤卓君，打量了她一会儿。
才道，“柳尽欢参见陛下。”
只是微微欠身，不等凤卓君开口说什么，便直了身子，态度很是轻漫。凤卓君都不与她装，她便更没必要与她的杀父仇人客套了。
凤卓君也在同时打量着她，但她将看到的说了出来，“朕见过柳太守一次，你长的像他。是绝色，怪不得椋儿会这般喜欢。”
刚刚的疑问，此刻柳尽欢心中有了答案。
心中不免冷嘲，怪不得。也是，她这么一个小角色，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惹得凤卓君忌惮。
她做的那些在凤卓君眼里都不过是一个庸人在枉费心思才对，若非是她呆在阿椋身边，或许都不会正眼看她一眼。
柳尽欢微勾了勾唇角，“所以陛下是觉得，我这般的红颜是会害了阿椋的祸水？”
凤卓君并不在意的柳尽欢的不敬，平静地回答，“不错。”听不出什么情绪在里面，大概是本就没有情绪。
“那民女斗胆再猜一下，陛下今日请我来，是想让我离开她身边？”
“是。”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柳尽欢忽然笑起来，问她，“可我为何要这般做？”
柳尽欢朝着龙椅一步一步走去，边道，“是，因着陛下杀了我的父亲，间接害死了我的祖母吗？”
“陛下应该从魏剑仙那听说了我会武功吧，这般不设防，就不怕我在这大殿之上弑君？”
柳尽欢笑着逼近凤卓君，似有些疯了般。
凤卓君略凝了凝眸子，却没动，还是淡淡道，“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朕，想与你做笔交易。”
“哦？陛下说说看。”
“你离开椋儿，朕答应你，为柳家平反。”
柳尽欢的步子有一瞬停滞。
“朕会还柳太守公道，还会追封他，不过，不是现在。”语气平静随意的，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一般。
柳尽欢气极反笑，“我竟不知，为含冤而死的臣子洗去不该他蒙受的罪名，还要挑个良辰吉日？”
父亲，你一生清正，为民为国不辞辛劳，换来的，原就只是这君王口中轻飘飘的的一句追封。你一辈子的呕心沥血就像是一个笑话。
柳尽欢眼眸蒙上了些雾气，“不是现在，那陛下打算要到何时合适？”
凤卓君想了想，大概，还须两年。
但她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时日，于是道，“还不知。”
“不知？”
柳尽欢强忍住了泪水，却还是终究没忍住忍声嘶力竭地质问她。
“陛下当年究竟为何要这般做？我父亲他一心为民，说是一生为勋朝鞠躬尽瘁也不为过，何以…”
“何以…让他落得！如此下场！”
凤卓君眼种闪过一瞬几不可见的惊讶，柳尽欢是以为她便是杀她父亲的凶手。
椋儿原来没告诉她。靠自己能查到这，这女子还算有些本事。
面对柳尽欢的声嘶力竭，女皇依旧只是一句轻飘飘的。
“这件事的确是朕的错。”
不知是觉得没必要，还是想任由她误会，凤卓君没有解释多余的话。
呵，果然是她。
柳尽欢凝了凝发红的眼眸，突然抽出藏在腰带里上的软剑，飞身跃上龙椅，持剑刺向凤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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