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这样,也好
“你现在不是了。”
“吏部有规,士子德行有损者,不予取用。”
探花郎吼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不是就不是!”
“吏部侍郎,凤椋。”
探花郎似是听到了笑话般,道,“你一个小丫头是侍郎,老子还是尚书呢!”
他身后的那个男子此刻忽然想起来。怪不得眼熟,这不是上次宫宴上,那位一面在一群人中间左右逢源,一面又偷偷去月下喝解酒药的五公主么?给他留下了些印象。
今日凤椋未施粉黛,也未穿官服,眉眼温和许多,虽还是天姿国色,但与那日又完全不像同一个人。这位公主,还真是多面。
他看了眼探花郎,拉过他的手臂,好心劝道,“刘兄,别说胡话了,快些与五公主请罪。”五公主非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新科士子能得罪的起的。
客栈的江老板此时也闻声赶了来,他见到凤椋,先是作揖道,“呦,五公主,您这怎来了也不与江某说声,我好给您安排上厢房啊。”
凤椋态度依旧冷淡,“江老板今日生意好,本不想叨扰的。就是未想到,江老板这鹤楼,如今竟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能进来了。”
一个是实权在握的公主,另一个是新科探花,江老板还是掂量的清楚,看了看那探花郎,斥责身后跟着的小二,道。
“都怎么做事的?没听到五公主说的吗?有人醉酒闹事不将人赶出去,就这么给人看着。传出去,我鹤楼今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身?”
这人真是五公主?
探花郎这会儿稍稍清醒了些,想起来了之前听说的传言。陛下如今对五公主越发重用,不少人都觉得,陛下有立她做太子的意向,都暗中倒向了五公主。而五公主更是个有野心的,如今任吏部侍郎,虽只是二把手,却比一把手的尚书都实权在握。若她执意要废了她的功名,不是做不到。
男子慌了起来,挣开了前来赶他的小二,直接跪了下去。
“公主,公主,是,是在下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求公主恕罪,我考了三年才考到的功名,不能没有啊!”
江老板拦了上去,催促道,“快,快,将人赶出去!”
眼看无用,刘探花接着又去扒拉跟他一起来的那个同伴,“张大人,张大人,您替我求求情,替我求求情,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等着我归家报喜,我不能折在这啊。”
张庶叹了口气,只是无奈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
张家每年都会资助一批寒门学子,他今日是奉了父亲之命,宴请今年中榜的这些学士。两人谈不上什么交情,遑论这种人,就算进了官场,也不会有什么大作为,不足以让他为此得罪五公主。
那人终是心如死灰,被小二连拖带拽的将人拉了走。
经这么一遭,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凤椋道,“尽欢姐姐,我们也回府吧。”
“公主且慢。”
是张庶拦下了人。他拱手道,“在下张庶。刚刚,我的同伴出言不逊,得罪了两位姑娘,庶替他向公主,还有这位姑娘赔罪。”
说完,朝着凤椋和柳尽欢各行了揖礼。
凤椋想了想,问,“张庶?即将上任的太学祭酒?”
张庶略有些惊讶,“是,公主竟记得在下?”
“你我见过?”凤椋并不记得有这回事。她印象里叫张庶的,只有一位,便是大学士张大人家的独子。她出宫时,大学士已经年近七十,那时候便告老还乡了,未想到他的独子竟这般年轻。
张庶似有些失望,却还是依旧温和道,“是未曾见过。”
“张大人若是要劝我放过刚刚那畜生,便不必开口了。”即便大学士对她有三年教导之恩,在凤椋心里,那也是她与大学士之间的事,与张庶无关。
“庶并无此意。”道完,张庶敛了敛眉,又提醒道,“但,庶认为公主还是应再考量一下。此事若闹大了,怕是会落人口舌。”
虽刑部确有规定,士子德行有损者,不予取用。却从未因这条规定罢过谁的职,她若这般做了,必定会有人参她是在滥用私权。为了一个小人物,张庶认为并不值得。
柳尽欢也正有此担心,道。
“阿椋,今日吓吓他便罢了。毕竟是探花郎,凭一面之词罢了他的功名,少不了要有人非议的。”
只是罢了官,没禁了他的仕途,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这口气凤椋不会咽下去的,眼前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淡淡与张庶道,“多谢张大人提醒。”
说完,便拉着柳尽欢的手,离开了。
这冷淡的态度,是还在因他刚刚帮了刘探花而对他有怨?
这朝堂上下,都以为五公主是个雷厉风行的做派,张庶今日才知,竟还是个性情中人。
*
“陛下,今日,五公主罢了探花郎的功名。”
刘公公在下面禀告说。
杜冕正在替她揉按眉心的穴位,凤卓君闭着眸子道,“绪阳这手艺是愈发好了,你按两下,比那群庸医给朕扎上几次针的效果都要好。”
杜冕恭敬回道,“能稍替陛下解一二烦忧,是绪阳的福分。”
又默了默,凤卓君似才想起来刘公公的话,随口问,“做的可干净?”
“回陛下,无人参奏。”
凤卓君依旧闭着眼睛,随口问,“她罢了朕的探花郎,可给朕补了新的?”
“回陛下,补上了。辽东出身的寒门士子,才学不差,是五公主的人。”
凤卓君摆了摆手,杜冕知趣的退下。
她睁开眼,问,“原因为何?”
“回陛下,…...”刘公公将那日发生的事详尽道了一遍。
又是柳尽欢。
听完,凤卓君眸光沉了沉。
凤椋是这几个皇子里最像她的,够狠,够聪明,如今行事也愈发稳妥,凤卓君的确对她寄予厚望。可没人比凤卓君更知晓,要为君,沉溺儿女情长,是大忌。
刘公公补充道,“这次科考,柳姑娘今年也拿了名次,二甲第十七。不出意外的话,三日后,三甲入宫授职,陛下便会见到她。”
凤卓君凝眸,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良久道。
“提前将柳家那姑娘叫到宫里一趟吧。请人时多注意着些,此事别让椋儿知道。”
翌日傍晚。
剑身如弓,映着夕阳的光,像是一条银色的流水,在红衣美人的手中舞动。青阳剑法最大的特点便是走势如风,快如闪电。让人看不清剑尖所到之处,只能看见被击碎的竹叶纷纷飘落。这招式虽美,却无一是虚招,剑剑都带着杀意。
凤椋看了会儿,开口道,“姐姐的剑法愈发精进了。”
柳尽欢练剑时专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回过神,一旋收了势。
看向她,收敛起练剑时不自觉会染上的寒意,走到她身边,温和看她,问,“阿椋今日怎这般早?”
这会儿子,夕阳还未落下,凤椋便回了府。
凤椋从袖口拿出张手帕,又向前一步,细细拭去柳尽欢额上的些许汗珠,边缓声道。
“太学要开始招生了,陛下让我去照看几日。明日出发,今日须得回来收拾下东西。”
凤椋离她很近,咫尺之间,近到能感受到她说话时带着的细微吐息。
她的动作很慢,缓慢到仔细都已说不过去。究竟是在拭汗,还是想借着这名头亲近?
后者的成分该是多一些。
有些难挨,柳尽欢却没避开。这类只要不算过分的亲密,她从不会避开。只要不去看阿椋的眼睛就好,她便能抑制住那心跳,不至于快到被她发现。
一个方寸大的额头,即使后来又加上了脖颈,也无多少地方,动作再慢,总归也是要擦完的。
“太学建造在城郊,距公主府有两个时辰的车程,来回奔走不太方便,这几日便不回了。”凤椋话落,也便有分寸的退后了一步。
柳尽欢问,“阿椋要在那,呆上几日?”
“四五日。所以,要错过两日后姐姐入殿授职了。”话里有些遗憾。
这样,也好。
柳尽欢淡淡笑了笑,“无妨。”
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凤椋问起,“尽欢姐姐可想好了要去哪科?”
“刑部。”
这答案不出意外,刑部掌律法及全国各地上报的大案,若要查案,刑部能接触到的信息是最多的。
凤椋早便料到了柳尽欢大概率会进刑部,这一年没少在刑部打点关系,柳尽欢去了,至少是安全的。
“尽欢姐姐只管去刑部科递交折子就好,皇姐那,我已和她说过了。”
光明正大给她开后门。
柳尽欢淡淡笑,“多谢阿椋了。”
“阿椋近日如何?听说因暗察的事情,朝堂上如今吵得是不可开交。”
“姐姐还不知道那些人,无论动了什么都要吵一顿。便由着他们吵几日就是,最后还是陛下说了算,该如何推行还是会如何推行。”
.......
日落时分,总是最惬意的时候,格外适合坐在小院里随意闲话。难得早归,衣物自有十五十六去收拾,两人便就着夕阳,一起坐着,都不说离去的话,只静看天色从昏黄渐变至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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