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夜奔货运场
凌晨三点五十,桥洞下还是一片昏暗。
陈甲木已经将老乞丐指定的那堆废品分门别类整理好,纸板压平捆扎,塑料瓶踩扁装袋,废铁归拢到一边。
每一下弯腰、踩踏、捆绑,都精准而省力。
这得益于上辈子在武当山清苦且自律的生活,任何杂务都被视为修行的一部分。
干完后,他靠在一个破轮胎上,闭目养神。
桥洞里潮湿的寒气并未完全散去,但身上干燥粗糙的布料带来真实的暖意。
耳朵捕捉着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的响动,还有……身侧不远处,那顶低矮帐篷里平稳悠长的呼吸。
老乞丐睡得很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陈甲木是否还在。
系统依旧沉默,【能量4.7%】的光标在意识边缘规律地明灭。
陈甲木尝试在脑中回忆《武当基础炼气诀》的口诀,但精神稍一集中,便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
他果断放弃了这徒劳的尝试。
当务之急,是抵达武当山。
“小子,醒醒,走了。”沙哑的声音不大,却瞬间驱散了陈甲木所有的迷糊。
老乞丐已站在他面前,破棉袄,木棍,空瘪的蛇皮袋搭在肩上。
他眼神浑浊,却让陈甲木觉得对方早已将自己刚才那片刻的“修炼”尝试看在眼里,只是懒得点破。
陈甲木立刻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老乞丐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拄着棍,脚步不紧不慢却异常稳当地朝着桥洞外走去。
陈甲木紧跟其后。
凌晨的城市,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晕,早起的清洁工挥舞着大扫帚,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老乞丐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让陈甲木暗暗心惊。
他专挑最阴暗的角落:两栋楼之间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围墙坍塌形成的豁口、废弃厂区后长满荒草的小径。
完美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摄像头可能覆盖的角度。
老乞丐甚至能提前预判远处路口车辆转向灯的光晕,提前隐入树荫或报亭的背面。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穿过一条弥漫着夜宵摊收摊后油腻与酸馊气味的窄街,前方景象陡然一变。
低矮连绵的仓库棚户取代了居民楼,空气中机油、铁锈、尘土,还有一种类似烂菜叶发酵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工业边缘地带特有的“体味”。
信城北货运场。
天色未明,但这里的“一天”早已开始。
巨型卡车的引擎低吼着唤醒大地,集装箱被吊车抓起、放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像工蚁一样穿梭,指挥声、鸣笛声、金属碰撞声沸反盈天。
巨大的探照灯切割出片片惨白的光域,更多的角落则沉在更深的黑暗里。
老乞丐没有丝毫停顿,沿着货运场生锈的波纹钢围墙,绕向西南角。
这里相对僻静,停着几辆略显破旧、挂外地牌照的重卡,车身上泥点斑驳。
在一辆蓝色、“通达物流”字样的东风卡车旁。
一个微胖、穿脏污牛仔外套的中年男人正靠着车头抽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胡子拉碴、写满不耐烦的脸。
“老张!”老乞丐喊了一声,声音压过了不远处的嘈杂。
胖司机老张抬头,目光掠过老乞丐,落在陈甲木身上。
审视,挑剔,带着货车主对陌生搭车者天然的警惕。
他丢掉烟蒂,用厚重的鞋底碾了碾:
“老梆子,这都几点了?你说的人呢?就这?”他下巴朝陈甲木扬了扬,语气毫不客气,“细胳膊细腿,能顶什么事?”
“就这,人靠谱,能干活,不瞎打听。”
老乞丐走上前,从棉袄内袋摸出半包压得皱巴巴的廉价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
动作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老张接过烟,就着老乞丐划燃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目光仍钉在陈甲木身上:
“多大了?哪的人?有身份证吗?”
陈甲木心下一凛。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他微微低头,让帽檐阴影更彻底地遮住眉眼,声音刻意放得低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张哥,我……我身份证丢了,老家在西南边,遭了灾,出来找条活路。”
他模仿着记忆里那些投奔武当山脚下集镇、眼神惶然又带着期盼的乡下少年。
“丢了?”老张眯起眼,嘴角扯了扯,“小子,我这车可是正经跑长途的,不拉不明不白的人。现在路上不太平,查得也严,你该懂。”
他把“不太平”三个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
“懂,懂。”老乞丐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皱纹密布的笑容,身子也佝偻了几分,
“老张,跑江湖谁还没个难处。这孩子算我远房侄孙,老实,肯下力气。听说您这趟去襄城,顺路捎一段,到了地方准保下车,绝不添乱。车费嘛……让他给您把后面那点零担货归置归置,绑结实了,就当抵了,成不?”
他指了指卡车后半部分有些松垮的篷布。
“归置货?”
老张把烟从嘴边拿开,又打量了陈甲木一遍,这次目光重点扫过他的肩膀和手臂,
“我这一车零担,货主杂,件数多,轻重不一,得赶时间到襄城卸了装回头货。你小子真能行?可不是摆摆样子就完事的。”
“我能行!我有力气!”
陈甲木抬起头,语气急切而肯定,甚至下意识挺直了背。
上辈子十几年打熬的筋骨底子,即便因饥饿和穿越损耗巨大,但那股子沉稳的架势仍在。
“哦?”老张挑了挑眉,似乎被这点细微的气势引出了一丝兴趣。
他走到卡车侧后方,抓住篷布一角,哗啦一声拉开大半。
车厢里景象呈现:
各种尺寸的纸箱、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麻绳和泡沫简单包裹的机器部件、成捆的布料……
杂而不乱,但靠近尾部的部分显然因为装车匆忙或路途颠簸,已经有些松散,几件小货箱歪斜着,绑带也松了。
“瞅见没?就这后半截,跑起来非得晃散架不可。给你半小时,给我重新码齐、捆紧。干得好,到了襄城外环,找个方便的地儿让你下。干不好,或者让我发现手脚不干净……”
老张眼神骤然一厉,带着跑长途人特有的某种狠劲,
“别说襄城,我让你直接在这货运场里长点记性。”
“张哥您放心,保证弄妥帖!”
陈甲木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行,就半小时。我去前头办公室补个单子。老梆子,你在这盯着。”
老张说完,深深看了陈甲木一眼,转身朝灯火通明的货运场办公室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老张的身影一消失,老乞丐脸上那层讨好的笑容褪去,只剩下干涸的漠然。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噪音吞没:
“小子,机灵点。姓张的是个老油子,眼毒,心不算太黑,但规矩他定。这条线他跑了十几年,有他的门道。
把你那点‘不一样’收好,就当你真是个逃难出来找活干的。
到了襄城,离你的目标就近了。记住,多干,少说,到地儿就走,别回头,别牵扯。”
“我明白,谢谢老伯。”
陈甲木郑重点头。这份指点,无关利益,更像是一种同行者间默认可贵的经验传递。
“嗯。”老乞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看他,佝偻着背,拖着步子走向旁边一堆废弃的轮胎后面,身影没入黑暗,仿佛只是换个地方发呆。
陈甲木不再耽搁,深吸一口混杂着尘土和机油味的空气,抓住冰冷的车厢挡板,双臂用力,轻盈地翻了上去。
车厢底板微微震动,灰尘在从篷布缝隙透入的微光中飞舞。
他快速扫视,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启动:
左前角那几箱标注着机械零件的木箱最重,是压舱石;
右侧中部的编织袋看似庞大实则蓬松,是填充空隙的好材料;
那几个印着玻璃杯图标的纸箱必须单独隔离,寻找缓冲;
现有的尼龙绑带数量足够,但受力点需要调整,松紧器可以再收紧两到三齿;
角落里那卷废弃的防雨布,或许能派上用场……
【临时任务触发:整理货车货物。目标:在30分钟内完成货物稳固整理,达到安全行驶标准。奖励:成功抵达襄城的机会。系统能量恢复:0.1%。】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平稳依旧,但那【0.1%】的恢复字样,此刻在陈甲木眼中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行动开始。他没有先动那些易碎的,而是从最沉的机械箱入手。箱子很重,以他目前的状态,独自搬动颇为吃力。
但他并非硬搬,而是利用车厢底板轻微的斜坡和粗糙的表面,半推半挪,巧妙地利用摩擦力改变其位置和朝向,让沉重的箱体稳稳滑到车厢最前部,紧靠驾驶室后壁,形成一个稳固的基础。汗水很快从鬓角渗出。
接着是那些大件但分量不匀的货物。
将形状不规则的机器部件与鼓胀的编织袋互相嵌合,利用它们自身的形变和弹性填满空隙。
对于易碎的玻璃器皿箱,他抽出了那卷废弃的防雨布,撕成厚垫,仔细塞在箱子四周和间隙,又搬来两袋最柔软的纺织品,一左一右将其夹稳。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手臂开始酸痛,但动作节奏稳定,没有丝毫慌乱。
最后是捆绑加固。
他检查了每一根尼龙绑带和棘轮式松紧器,将松弛的全部重新拉紧至极限,发出令人安心的“咔哒”声。
又在几个关键的交汇点,用从角落里寻到的短麻绳做了交叉固定,打的是武当山搬运重物时常用的、越颠越紧的“梅花扣”。
做完这一切,他跳下车,将篷布重新拉严实,抚平褶皱,用边角的绳索牢牢系在车厢挂钩上。
时间,二十五分钟。
老乞丐不知何时又晃了回来,站在几步外,浑浊的小眼睛看了看整齐紧绷的篷布轮廓,又看了看微微喘气、额角见汗但站姿依旧挺直的陈甲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
几分钟后,老张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先瞥了一眼卡车,原本随意的目光在接触到篷布那平整紧绷的线条时顿住了。
他走近,伸手用力推了推车厢尾部,纹丝不动。
他又爬上车,掀开篷布一角,用手电往里照了照,仔细查看了几处捆绑点,尤其是陈甲木用麻绳加固的“梅花扣”,还用脚踹了踹那几个沉重的机械箱,箱子稳稳当当。
老张跳下车,脸上的不耐烦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讶异的审视。
他走到陈甲木面前,上下打量:
“嘿,真没看出来。小子,手底下有活儿啊。这捆扎的手法,跟谁学的?可不像一般跟车搬货的。”
陈甲木心中一紧,脸上却露出些微被夸赞后的腼腆:
“以前在老家,跟我叔跑短途,拉过山货,路不好,捆不紧容易散,叔教了点。”
“短途?山货?”
老张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在陈甲木手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手虽然年轻,但指节分明,掌心有隐约的茧痕,不是细皮嫩肉。
“行吧。”他没再深究,把塑料袋递过来,“还没吃吧?给,算你工钱的一部分。上车,准备走了!”
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来。三个大肉包,一杯豆浆。
陈甲木接过,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诚挚地道谢:
“谢谢张哥!”
“甭废话了,上车,坐副驾。老梆子,走了啊!”
老张拉开车门,高大的身躯灵活地钻了进去。
老乞丐挥挥手,示意他快走,然后转身,佝偻着背影,慢慢消失在货运场杂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甲木握了握手里的塑料袋,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拉开车门,坐进了弥漫着烟味和汗味的驾驶室。
巨大的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货运场,朝着武当山的方向驶去。
陈甲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剪影,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包,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食物之一。
卡车驶入晨雾,将信城远远抛在身后。
新的旅程,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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