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深夜骚动

第二天下午，陈甲木换上了他包袱里唯一一套还算干净的常服，跟着马化云和贵五下了山。

马化云今天特意穿了身看起来颇有点“仙风道骨”意味的改良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了把折扇，颇有几分谈判代表的派头。

贵五则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沉默地跟在旁边，像座沉稳的山。

“悦来餐馆”是武当山镇上一家老字号，古色古香。

他们到的时候，赵大宝导演已经等在二楼一个安静的雅间里了。除了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女人，经介绍是他的制片助理。

一番寒暄落座，赵大宝的态度比上次在竹林里还要热情，亲自给三人斟茶，嘴里不住地夸陈甲木“相貌出众”、“天赋异禀”、“镜头感绝了”、“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

马化云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听着，等赵大宝夸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赵导过奖了。我家师弟自幼清修，性子单纯，对这行当里的门道是一窍不通。您说的合作，具体是个什么章程？片酬、戏份、周期、合同，咱们得先捋清楚。”

赵大宝显然有备而来，示意助理拿出一份简单的意向书草案。

大意是邀请陈甲木出演他正在筹备的一部武侠题材短剧中的重要配角“清风道长”，戏份约有十集左右，拍摄周期预计一个月，片酬……他报了个数。

陈甲木听到那个数字，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比他预想的高太多了！够他在山上舒舒服服过好久了！

马化云却只是挑了挑眉，折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导，这价钱……是打包价？税后？包含武指和保险吗？还有，这剧本我得先看看，角色不能有损我师弟和道门的形象。另外，拍摄地点必须在武当山附近，我师弟不能离山太久，观里还有功课。”

赵大宝脸上笑容不变，心里暗骂这年轻道士不好糊弄，嘴上却连连答应：

“当然当然！马道长考虑得周全。价钱可以再商量，剧本马上发您看，绝对是正面角色！拍摄大部分就在咱们武当取景，方便！保险什么的都好说！”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马化云和赵大宝及其助理的“拉锯战”。

马化云虽然年轻，但脑子活络，常年直播卖货，对商业谈判的门道清楚得很，咬死了几个关键点不放松。

贵五偶尔插一两句话，往往直指要害，比如“打戏的安全措施必须到位”、“不能影响我师弟日常修行”。

陈甲木基本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赵大宝问他功夫的细节或者能否完成某些动作时，他才谨慎地回答几句。

他看得出来，赵大宝是真想用他，而且似乎对他那“真功夫”的背景非常看重，一再强调“要的就是原汁原味”、“打戏尽量实拍”。

谈判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初步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意向：

片酬比最初报价又涨了一些，合同会由马化云找懂行的朋友看过再签，剧本尽快提供，拍摄时会配备专业的武行和防护，并尊重陈甲木的修行时间。

离开餐馆时，赵大宝握着陈甲木的手，用力摇了摇：

“小陈，合作愉快！等我消息，剧本合同准备好，咱们就正式开干！我相信，这部戏一定能火！你也能火！”

回去的路上，马化云心情很好，哼着小曲：

“不错不错，这笔外快赚得划算。师弟，你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个武打明星。”

陈甲木却有点恍惚。

这就……定了？真的要拍戏了？

他上辈子别说拍戏，看电影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马化云搂住他肩膀：

“你就当是另一种修行。导演让你打，你就真打，不过注意分寸，别把人打坏了。导演让你说词，你就照着他教的念，表情木讷点都行，反而有特色。有我和贵五在，还有合同，他不敢乱来。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挤挤眼，“赚了钱，咱们观里宽裕，你也能多买点苹果喂跑酷，说不定还能攒钱买点……嗯，修炼用的东西？”

陈甲木心里一动。

在这个世界，没钱真是寸步难行。

“嗯，听师兄的。”他点点头，心里那份不踏实感渐渐被一种新的期待取代。

或许，这真的是条不一样的路。

回到山上，已是傍晚。夕阳给武当群山披上一层金辉。

陈甲木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看山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又抬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山巅。

师父在中东为和平奔走。

他在武当山劈柴、喂熊猫、即将拍短剧。

师兄们卖着手串，开着直播。

跑酷在后山竹林外啃着苹果。

这条全新的时间线，生活平淡、琐碎，甚至有点无厘头，和他预想的腥风血雨、修仙证道完全不同。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赖。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系统，”他在心里轻声说，“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在改变未来了？”

【未来由无数此刻的选择构成。宿主正在创造属于自己的‘此刻’。】

【生存与变强，是应对任何未来的基础。请继续努力，宿主。】

陈甲木笑了笑，转身，迈步走进被晚霞染红的道观山门。

道观里，炊烟袅袅，贵五大概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前殿方向，传来马化云调试设备、准备今晚直播的声音。

晚饭是简单的素斋，但贵五特意多炒了个青菜，算是庆祝“谈判成功”。

饭桌上，马化云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赵大宝那个短剧可能的市场前景，以及陈甲木如果“火了”能给道观带来多少潜在香客和手串销量。

贵五默默扒饭，偶尔给陈甲木夹一筷子菜，又给蹲在桌边啃竹笋的跑酷扔了块苹果。

陈甲木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糟糟的。

片酬的数字还在眼前晃，竹林里幽绿的蛇眼和地底的吸力也时不时闪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在拉扯着他。

“师弟，“想啥呢？魂不守舍的。担心拍戏的事？”

马化云忽然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把陈甲木从思绪中惊醒。

“啊？有点……”

陈甲木含糊道。

“别担心，有师兄在。”

马化云拍拍胸脯，又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师弟，你那天在竹林……真的只是好奇跟过去看热闹？没遇到别的啥？”

陈甲木心里一凛，抬眼看向马化云。

对方脸上还是那副嬉笑表情，但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贵五也停下了筷子，看了过来。

“也……也不算别的，”陈甲木知道瞒不过，想了想，半真半假地说，“我跟着跑酷进去，发现那竹林里……感觉有点特别，好像特别安静，待着挺舒服。后来就听到拍戏的声音了。”

他没提碎片共鸣和蛇群，只说了感觉。这也不算假话。

马化云和贵五对视一眼。

贵五缓缓开口：

“那片竹林，师父以前常去。他说那里‘气’比较清。但也交代过，不要深入，尤其是一个人。”

“师父说过为什么吗？”

陈甲木追问。

贵五摇头：

“师父只说，那里有些年头了，藏着些老东西，没缘分的人进去容易迷路，或者……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陈甲木想起那些带着阴性能量的竹叶青，心里发毛。

师父知道？他为什么不处理？还是说，那“不干净的东西”和碎片有关，连师父都觉得棘手？

“啥不干净的东西啊，敢在这里造次，师父和师兄的修为，随便掐个诀就搞定了。”

“我偷偷试了，掐诀没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总之，你以后少去。”贵五说。

马化云总结道，又笑了笑：

“没事，现在好了，你有戏拍，忙起来，也没空往那野地方钻了。等赵导的剧本和合同吧。”

饭后，陈甲木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关上门，坐在硬板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盘膝坐好，双手自然置于膝上，闭上眼睛，尝试静心凝神，感受丹田内那丝微弱的热流，同时默默运转记忆中《炼气诀》的呼吸法门。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主动进行的“修炼”。

很慢，非常慢。

那热流细若游丝，运转一个周天几乎感觉不到增长。

但陈甲木很有耐心。

上个时间线，因为系统的无敌，他引气入体，毫不费力，分分钟就能掌握一个技能。

如今，这样枯燥、缓慢，全靠水磨工夫。

但重来一次，他反而更能静下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口贴肉戴着的“星纹钢”碎片，传来一阵比平时更明显的、有节奏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清凉的脉动，而是一种轻微的、带着某种不安感的震颤。

陈甲木立刻停止行功，睁开眼，低头看去。

昏暗的油灯光下，碎片本身没有发光，但那震颤感清晰无误。

“系统？碎片怎么了？”

【检测到‘星纹钢’碎片出现异常能量涟漪。来源方向：后山竹林。】

陈甲木心头一跳。

竹林里那东西又活跃了？

他下意识握紧碎片。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挠木板的声音，还有熟悉的“嗯嗯”声，是跑酷！

陈甲木立刻起身开门。

只见跑酷正人立在门外，两只前爪不安地抓挠着门框，黑眼圈里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里面似乎带着……焦急？

它看到陈甲木，立刻用鼻子去拱他的腿，然后又扭头看向后山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催促般的呜咽。

“跑酷？怎么了？竹林？”

陈甲木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跑酷上下晃了晃大脑袋，然后用牙齿轻轻扯了扯陈甲木的裤脚，示意他跟上。

陈甲木犹豫了。

贵五才叮嘱过别去，系统也警告危险。但跑酷这么焦急……而且碎片也在异常反应。

难道是另一块碎片出了什么问题？或者，竹林里有什么跑酷在意的东西？

“系统，跑酷这反应……”

【目标‘跑酷’情绪状态：焦急、不安，指向性明确。推断竹林能量场正发生显著变化。变化性质及危险程度未知】

【建议：立即通知马化云与贵五。】

通知师兄？

陈甲木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前殿方向，马化云直播正酣。

贵五大概也休息了。

而且，怎么解释自己知道竹林有变？说跑酷告诉我的？还是碎片告诉我的？

他咬了咬牙。

跑酷是师父的宝贝，通人性，它这么着急，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事。

而且，另一块碎片可能也在那里……

“富贵险中求……不对，是救人……救熊要紧！”

陈甲木给自己打气，回屋飞快地套上外衣，把柴刀别在腰后，想了想，又揣上两个苹果和一小包贵五给的、据说能驱虫蛇的药粉。

“跑酷，带路。我们小心点，远远看看，不对劲就跑，明白吗？”

陈甲木压低声音对跑酷说。

跑酷似乎听懂了，转身就朝着通往后山的小径跑去，速度不快，显然是顾及陈甲木。

陈甲木深吸一口气，握紧怀里的碎片，感受着它持续传来的、带着不安的震颤，跟了上去。

夜色中的武当山与白日截然不同。月光被茂密的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的呢喃。

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添几分幽寂。

跑酷对山路极为熟悉，带着陈甲木避开主道，在林木和岩石间穿梭。

陈甲木打起十二分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柴刀始终握在手中。胸口碎片的震颤越来越明显，甚至开始微微发热。

他们再次来到了竹林边缘。

夜晚的竹林，仿佛一片漆黑的、无声的海洋，只有竹叶在风中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听起来却比白天的嘈杂更让人心头发紧。

林间没有任何虫鸣，死一般的寂静。

跑酷在竹林边停下，人立起来，鼻子朝着竹林深处使劲嗅了嗅，向后退了一小步，喉咙里发出带着恐惧的低声呜咽。

那意思很明显：里面有可怕的东西，它不敢进去。

陈甲木头皮发麻。

连跑酷都怕？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站在竹林边，能清晰感觉到，竹林深处正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即使站在边缘，也让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胸口的碎片已经变得滚烫，震颤剧烈。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阴性能量场活跃！强度持续攀升！已超过上次遭遇峰值！建议宿主立即后退！】

陈甲木也想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漆黑的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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