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各怀鬼胎

赵铁山被软禁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山居。

第二天一早，陈甲木就感受到了明显的变化。

走在回廊里，遇到的护卫和侍从都比以前更加恭敬了，低头行礼的幅度也更深了。

有人主动给他让路，有人殷勤地问他是否需要帮忙。权力的风向变了。

昨天还是位高权重的护法长老，今天就成了阶下囚。而扳倒他的人，正是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右卑使。

陈甲木对这种变化心知肚明，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照常去食堂吃了早饭，照常去档案室翻阅资料，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在等。

已经打草惊蛇了，现在需要的不是继续追打，而是按兵不动，等蛇自己按捺不住，从洞里钻出来。

但他没有等太久。

上午十点，一个自称“孙德胜”的人找上了门。

孙德胜是往生会的一名堂主，分管雾隐市周边的几处产业。此人身形肥胖，满脸横肉，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孙德胜把茶叶放在桌上：

“右卑使大人，打扰了打扰了。听说您喜欢喝茶，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带了两盒大红袍，您尝尝。”

陈甲木看了一眼那两盒茶叶，没有去碰：

“孙堂主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孙德胜搓了搓手，低声说：

“右卑使大人，我听说……赵护法被软禁了？”

“尊者的决定。”陈甲木轻描淡写地说。

孙德胜连连点头：

“那是那是。赵护法这次确实做得过分了。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敢说。”

陈甲木挑了挑眉：“哦？孙堂主早就发现了？”

孙德胜往前凑了凑：

“右卑使大人，您刚来不久，有些事可能不知道。赵铁山这个人，表面看着粗犷豪爽，实际上心眼多得很。他手下那支队伍，都快成他的私人武装了。我以前跟他有过几次业务往来，每次他都想方设法多捞好处，吃相很难看。”

陈甲木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

孙德胜见他没有打断自己，胆子更大了：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孙堂主但说无妨。”

“去年年底，会里有一批物资要运到邻省，本来是安排我的人去送的。结果赵铁山硬是把这个活儿揽了过去，说是他的人更熟悉路线。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答应了。后来我才听说，那批物资在半路上‘丢失’了一部分。赵铁山报了个损耗，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可我私下打听过，那批物资根本就没有损耗，是被他私下扣下了。”

孙德胜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陈甲木，等着他的反应。

陈甲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孙堂主，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证据……”孙德胜的表情有些尴尬，“证据我倒是不太方便拿出来。但右卑使大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想办法提供。”

“那就等孙堂主找到证据了，再来找我吧。”

陈甲木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孙德胜连忙站起来，陪着笑脸：

“好的好的，那我回去找找证据。右卑使大人，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提着那两盒茶叶，讪讪地离开了。

陈甲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这个孙德胜，显然是来落井下石的。他跟赵铁山有过节，想借这个机会把赵铁山彻底踩死。这种人说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他让系统记下了孙德胜提到的那个物资丢失事件，列为待核查的线索之一。

孙德胜走后，又有几个人陆续找上门来。

有的是来告状的，说赵铁山以前如何欺压他们；有的是来提供“线索”的，说赵铁山和某某人有不正当往来；还有的是纯粹来表忠心的，说自己早就看赵铁山不顺眼了，只是敢怒不敢言。

陈甲木一一接待了他们，记下了他们说的话，但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里，有的是真心想帮忙的，有的是想借机捞好处的，还有的是想浑水摸鱼的。

往生会内部，派系林立，各怀鬼胎。赵铁山得势时，他们都夹着尾巴做人。赵铁山一倒，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送走最后一拨人，已经是傍晚了。

陈甲木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一天下来，他听了不下十个人的“举报”，内容五花八门，真真假假，需要花时间去核实。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往生会内部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宿主，你今天收获不小。】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收获确实不小。”陈甲木靠在椅背上，“但我更清楚地看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往生会内部，已经烂透了。这些人，表面上对尊者毕恭毕敬，背地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赵铁山只是其中一个代表。就算没有赵铁山，也会有张铁山、李铁山。只要利益存在，背叛就永远不会停止。”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陈甲木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个右卑使，又不是救世主。我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往生会以后会怎么样，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居的屋顶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建筑群，外表看起来宁静祥和，内部却暗流汹涌。

夜幕降临，山居的灯火次第亮起。

陈甲木吃过晚饭，回到房间，准备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他刚打开电脑，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谁？”

“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陈甲木心里微微一震。这个声音，他听过。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让陈甲木瞬间就认出了他。

李铭远。

他竟然亲自来了。

陈甲木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心里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他是怎么进入山居的？外面的守卫为什么没有拦他？他来这里，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想谈判？

“不请我进去坐坐？”

李铭远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陈甲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铭远迈步走进了房间，摘下帽子和围巾，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皮肤白皙，五官端正，带着一种书卷气。如果不了解他的背景，很容易把他当成一个大学教授或者资深医生。

他环顾了一圈陈甲木的房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陈甲木：

“右卑使大人，久仰大名。”

陈甲木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李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名鼎鼎。只是我没想到，你敢亲自来山居。”

李铭远笑了笑：

“有什么不敢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能把王鹤鸣、周文渊、赵铁山三个人都扳倒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李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李铭远看着他：

“应该做的事情？你觉得什么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忠于尊者？还是忠于你自己的内心？”

陈甲木没有回答。他知道，李铭远是在试探他。

“陈甲木，我知道你的秘密。”

“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秘密。”

李铭远走近一步，盯着陈甲木说道：“你，不是这里的人。”

“可笑，什么叫不是这里的人？哦……难道你想说我假意投靠往生会？”

“不，我说的是，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陈甲木的心颤了一下，这人怎么知道？接着他坚定的说道：

“不好意思，道爷我只属于自己。”

他表现得镇定，但体内的能量已经开始暗暗运转，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李铭远摆了摆手：

“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对你很感兴趣。一个身上带着‘钥匙’碎片，拥有独特的能量属性……你知道你有多珍贵吗？”

“所以李先生今晚来，是想把我抓回去做实验？”

李铭远笑了：

“不不不。我是来跟你做一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

李铭远后退几步，坐在椅子上说：

“尊者想把你打造成‘神’。但她不知道的是，‘神’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觉醒出来的。她有她的造神计划，我有我的。区别在于，她的计划，需要牺牲你；而我的计划，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跟我合作。我可以告诉你，关于‘镇锁’和‘钥匙’的全部真相。我还可以告诉你，尊者一直瞒着你的那些秘密。”

陈甲木看着李铭远：“如果我拒绝呢？”

李铭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遗憾：

“那我们就只能是敌人了。”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一场对决，一触即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滴答作响。

陈甲木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然后放下。

陈甲木平静的开口：

“李先生，你说你知道‘镇锁’和‘钥匙’的全部真相。那你先说说看，我听听是不是真的。”

李铭远笑了：“陈甲木，你是在试探我。”

“彼此彼此。你今晚来找我，不也是在试探我吗？”

李铭远没有否认，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审视着陈甲木，说道：

“‘镇锁’的本质，不是封印，是通道。古代人发现地下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他们无法控制，也无法消灭，于是建造了三把锁，将它封住。但封住只是暂时的。那三把锁的真正作用，是调节那股能量的流速，让它缓慢释放，不至于一次性爆发出来，毁灭一切。”

陈甲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所谓的‘钥匙’，也不是用来打开锁的。钥匙的作用，是调整锁的状态。可以加快释放，也可以减缓释放。甚至可以——改变释放的方向。”

李铭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陈甲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谁能掌控‘钥匙’，谁就能掌控那股能量。”陈甲木说。

李铭远点了点头：

“没错。尊者想做的，就是完全掌控那股能量，然后利用它来实现她的‘造神计划’。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股能量，是有意识的。它不是死物。它有它自己的意志。古代人之所以要锁住它，不仅仅是因为它强大，更因为它有自我意识。它会影响接触它的人，改变他们的思想，甚至占据他们的身体。”

陈甲木想起了自己之前接触“钥匙”碎片时，那种仿佛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

李铭远继续说道：

“尊者以为她能掌控那股能量，但实际上，她是在玩火。如果她真的成功打开了通道，让那股能量完全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不仅是往生会，整个雾隐山，甚至整个省份，都会被夷为平地。”

陈甲木看着他：

“那你呢？你又在做什么？你绑架平民，做人体实验，难道就是为了阻止尊者？”

李铭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做那些实验，是为了找到一种方法，让普通人也能抵抗那股能量的侵蚀。尊者想用‘钥匙’来掌控能量，但‘钥匙’只有一把，而且只认特定的持有者。如果‘钥匙’落入坏人之手，或者持有者本身被那股能量腐蚀了，谁来阻止？”

“所以你想批量制造‘抗性者’？”

李铭远点了点头：

“可以这么说。我的实验，虽然手段有些极端，但目的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只要找到正确的配方，我就可以让普通人在不依赖‘钥匙’的情况下，也能抵抗那股能量的侵蚀。到时候，即使‘镇锁’出了问题，我们也有应对的手段。”

陈甲木说：“你的实验，已经害死了多少人？”

李铭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科学研究，总是需要牺牲的。”

“那些被你绑架的人，他们同意牺牲了吗？”

李铭远没有回答。

陈甲木站起身，质问李铭远：

“李先生，你的理论听起来很美好，但你的手段，和尊者没有什么区别。你们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都觉得自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少数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牺牲的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李铭远不屑道：

“陈甲木，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也许吧。”陈甲木看着他，“但我的立场很明确。我不会跟你合作。你的实验，必须停止。那些被你绑架的人，必须被释放。”

李铭远看着他，用遗憾的口吻说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明白人。”

陈甲木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

“我确实是一个明白人。正因为明白，所以我知道，你的路，走不通。”

李铭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他走向门口，路过陈甲木身边时，停下脚步，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

“陈甲木，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陈甲木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听着李铭远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宿主，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在山居里跟他打一架？动静太大了，会把所有人都引来。”陈甲木无奈的分析道，“而且，他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准备。就算我把他抓了，他也有办法脱身。”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甲木说：

“等。他既然现身了，就一定会再出手。下一次，我会做好准备。而且，我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的？”

【别想了，宿主睡觉吧，既来之则安之。最近宿主连续头脑风暴，感觉脑子快炸了吧，明天吃点猪脑花补一补。】

“猪脑花？我看会越吃越笨吧。”

【不会的，放心。有本系统在，你不会比现在更笨了。】

“你哪来的自信……”

在和系统的斗嘴后，陈甲木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回床边坐下。

今晚的谈判虽然破裂了，但他从李铭远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那股能量，是有意识的。

这个信息，也许会成为他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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