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净化之法

一时间，星衍道台陷入了沉寂。

    沉寂良久，李牧沉吟道：「千年三成，确然太慢。吾此行，在残骸深处，见了那方浩土道殒的源核。」

    闻言，众道祖齐齐一怔。

    古兮道祖惊讶道：「道主，您知道那方浩土的来历？」

    「嗯，那方殒落的浩土，其化道意志名为：乾元子，寿历十七劫，其修为臻至化道圆满，……」李牧详细解答道。

    浩天道祖倒吸一气，惊诧地问：「乾元子……劫灭纪元之前的道主，那方浩土是因何崩灭的？

    「终是贪妄取祸。」李牧淡漠道：「此人机缘未至，欲破境化道之上，强纳七域异源，道基崩裂，身死域灭，……，其留骨简于祭坛，以己身败亡为鉴，吾以混沌道意触之，源核深处，乾元子残识尚未散尽…，」

    此言一出，静室落针可闻。

    古兮道祖面色大变：「道主！那等道崩执念，凶险至极，你……！」

    「他未伤吾。」李牧看著古兮，示意道：「残识只反复诵念一句：万道和鸣，本源共济。」

    众祖面面相觑。

    李牧并指一点，虚空浮现一道灰蒙涟漪，涟漪中传出模糊意念，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异道……相冲……冰炭同炉……」

    「若能同调，若能同调……」

    意念至此戛然而止，余下唯有苍凉叹息。

    古兮道祖闭目良久，叹道：「乾元子吞源七域，非是不知异道相冲，而是求那『同调』之法不得，终至道崩。」

    「正是如此！」李牧颔首道，「然，他终究是败了，不过，倒为吾留下一条路！」

    浩天道祖星眸骤亮：「道主之意？」

    「衰亡道韵与生机道韵，冰炭不容。」李牧抬手，掌心浮起两缕细流，一碧如春，一灰败如朽，示意道：「然，二者皆从混沌分化而出，本源同根。」

    青元道祖若有所悟：「道主是说……溯其源，归其根？」

    「不止归源。」李牧掌心两缕细流徐徐靠近，触及刹那，碧光骤黯，灰败蔓延，示意道：「强令相融，必有一伤。」

    「乾元子败于此。」李牧眸中灰芒流转，自信道：「他以力强驱七域异源，欲令万道臣服己道，然，道不相谐，终遭反噬。」

    「若不以力强驱……」辰光道祖皱眉，不解道：「又如何同调？」

    李牧微微一笑，并指再点。

    虚空浮现三团光晕。

    左团碧光莹莹，生机道韵流转，草木抽芽之景隐现；右团灰败沉沉，衰亡道韵翻涌，万物凋零之象昭然；中团一片灰蒙混沌，无光无色，唯余原始未判之态。

    「衰亡与生机，皆从此出。」李牧介绍道：「混沌未判时，无生无死，无荣无枯。」

    古兮道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讶然道：「道主是说……令二者归入混沌，再衍新态？」

    李牧摇了摇头，笑道：「是逆调其『源』。」

    浩天道祖一怔，不解地问：「何解？」

    「万道流转，皆有律动，生机之律，缓而韧。衰亡之律，疾而烈；二者道源相悖，道源相冲，……」

    李牧抬指虚划，两道涟漪在虚空碰撞，瞬间迸发乱流，双双湮灭，「若能将二者道源调至同一律动……」

    下一刻，李牧掌心中的混沌光晕轻震，荡开一圈灰蒙涟漪，道意介于舒缓与急促之间，沉稳绵长。

    生机涟漪、衰亡涟漪于混沌道源之中相融，触及亦未生冲突。

    碧光与灰败徐徐交织，如双鱼游弋，彼此缠绕，凝成一枚灰绿相间的奇异道韵，荣枯并存，生死共生。

    众道祖看著如此奇异的一幕，双目圆瞪，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青元道祖碧眸圆睁，不可置信道：「这……这怎可能？」

    李牧微微一笑，示意道：「吾以混沌道意为桥，调其道源律动，三者同频，则冲撞自消。」

    古兮道祖凝视许久，长叹道：「老夫修归藏大道三十万载，封镇之法已达极境，却从未想过……如此驱使道源之法！」

    「道主此法，已非『净化』范畴。」浩天道祖星眸炽亮，惊叹道：「这是……另辟蹊径，重衍道则！」

    辰光道祖沉声道：「然，此等『同源之变』需化道层次操控混沌本源，更需精准捕捉衰亡、生机二者律动，分毫不差！」

    「故需诸位相助。」李牧看著众道祖，落在青元道祖身上，笑著示意道：「生机律动，青元道友最谙。」

    青元道祖肃然拱手，恭敬道：「老夫必竭力。」

    「衰亡律动。」李牧看向古兮、浩天二祖，继续道：「归藏封镇、星衍推演，可测其流转轨迹，溯其道源律动。」

    古兮、浩天二祖齐声应命。

    「混沌桥接，吾自为之。」李牧目光环视众祖：「此道若成，残骸八成本源皆可炼化入脉，非止三成。」

    雷衍道祖惊喜道：「八成？道主，此言当真？」

    「试后方知。」李牧起身示意道：「请诸位道友随吾往万道源海一行。」

    李牧袖袍一拂，身形化作混沌气流，瞬息消失。  

    青元道祖与古兮、浩天对视一眼，颔首，碧光一闪，紧随而去。

    万道源海。

    李牧盘坐虚空，身前悬浮那团暗黑本源，百年净化，其表黑纹已褪，唯余无形衰亡道韵缭绕。

    青元道祖落于李牧身侧，背后万灵祖树虚影隐现，碧光氤氲。

    「道友且放生机道韵，愈纯愈好。」李牧道。

    青元道祖颔首，并指一点眉心，一缕碧翠欲滴的生机源炁自祖树虚影剥离，飘向李牧。

    李牧抬手接住，混沌道意渗入其中，细细感应。

    青元道祖静立一侧，背后万灵祖树虚影摇曳，枝叶间碧光吞吐，与李牧掌中生机源炁遥相呼应。

    「再纯三分。」李牧看向青元道祖，示意道。

    青元道祖颔首，道元催发，万灵祖树虚影剧震，枝头千叶齐黯，唯余主干正中一片碧玉嫩叶亮起。

    那片叶，乃青元道祖成道时第一片道叶，蕴其毕生生机道韵精华，叶尖沁出一滴翠液，晶莹如泪，飘向李牧掌心。

    青元道祖面色随之发白，道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损耗。

    见状，李牧信手一招，以混沌意志催动浩土源脉，为青元道祖注入无穷源炁。

    青元道祖精神一振，感知到消耗的本源，正被迅速地填满。

    「多谢道主！」青元道祖看向李牧，由衷地感谢。

    「无须多礼，我们继续！」

    李牧摆了摆手，混沌意志凝聚于翠液之中，生机律动自液心荡开，韧绵长源，如春蚕啮桑，如新芽破土。

    「正是此律！」李牧眸中灰芒流转，虚指一点，混沌道火自指尖涌出。

    混沌道火吞吐之间，将生机律动反复剥离、提纯，渐成一缕碧金细丝，律动精准如钟摆。

    青元道祖面色微红，满脸震惊：「道主，好手段。」

    李牧笑而不语，掌中那缕碧金细丝一转，飞入混沌道炉。

    炉中暗黑本源沉寂，衰亡道韵无形无质，唯有混沌道意能察其流转，疾而烈，急而促，如万川崩决，如朽木倾颓。

    李牧掐决虚引，操纵两种道源。

    细丝触及衰亡道韵，两股道源猛然爆发冲突，混沌道炉剧震不止。

    古兮道祖急掐归藏印，清辉道韵如罩扣下，强行镇住炉体。

    李牧恍若未觉，心神沉入炉中。

    混沌道意为桥，左牵生机律动，右引衰亡律动，两道道源律动截然相反，一缓一疾，一韧一烈，如冰炭同炉，触及便炸。

    李牧不强行压制。

    混沌道意如水流淌，沿生机律动边缘漫过，再沿衰亡律动边缘漫过。

    一遍。

    两遍。

    百遍。

    万遍。

    不知何时，混沌道意流速，与生机律动同步；又不知多久，混沌道意流速渐转，渐与衰亡律动相合。

    炉中，两种不同的道韵针锋相对，越演越烈；

    然，混沌道意自如穿梭其间，……，细微感知两者之变化。

    忽的，李牧心念一动。混沌道意瞬息扩张，化作一片灰蒙涟漪，同时复上生机律动与衰亡律动。

    涟漪剧震。

    生机律动骤疾，衰亡律动骤缓。

    炉中轰然一静。

    暗黑本源表面，碧光乍现，一缕翠意自本源深处透出，如春冰初裂，如枯木逢春。

    翠意边缘，灰败之色未褪，荣与枯，生与死，同存于一源之内。

    青元道祖双目圆瞪，震惊道：「这……」

    李牧面色不变，双手结印。

    混沌道火自炉底升腾，火势不疾不徐，如煮茶慢煨。

    炉中暗黑本源徐徐旋转，翠意与灰败交织如双鱼，彼此绕行，不侵不犯。

    一息；十息，……，百息。

    翠意渐盛，灰败渐敛。

    李牧收印，炉火自熄。

    炉中，一团婴拳大小、色泽碧翠通透的本源静静悬浮，内里无半分衰亡道韵，唯余精纯生机源力，沉凝如渊。

    古兮道祖若有所觉，惊喜地问：「道主，这是成了？」

    此言一出，场内众道祖目光纷纷看著李牧，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李牧微微一笑，伸手一招，将那团道源摄入手中，神念投入其中。

    「剩余五成本源！衰韵不复存在！」李牧沉入心神感应少许，看著众道祖，点头笑道：「应该！可以了。」

    话音一落，李牧伸手一招。

    「轰」的一声，万道源海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下一刻，一条浩土源脉主脉从缝隙中裸露而出，深紫的源炁于其中如雾蒸腾，奔流不息。

    李牧微微一笑，道源催化那团碧翠本源，随即将其按入脉中。

    「嗡」的一声，广袤浩土深处传来一声悠长道鸣。

    碧翠本源入脉即融，化作亿万莹绿光点，顺著源脉灵网奔涌。

    东域雷池，紫电骤亮。

    西域弱水，黑涛翻涌。  

    南域火狱，赤焰重燃。

    北域冰原，霜华凝晶。

    古域归藏，清辉大盛。

    浩域星衍，星芒冲霄。

    赤焰祖域、天妖血林、辰光道场、冥骨荒原，……

    万祖之林，千株祖树，齐齐一震，枝头新叶抽芽，道果莹润三分。

    根系疯长，顺著源脉灵网向下深扎，突破一层又一层地脉结晶，触及深层源髓。

    雷衍道祖精神大振，紫电窜满周身。

    「源脉…增厚了？」

    古兮道祖清辉眸中尽是喜色：「不止增厚。浩土本源，添了半成。」

    浩天道祖掐指连算，惊喜不已：「半成……半成！这才一炉！」

    辰光道祖激动道：「若残骸八成本源皆能如此炼化……」

    话未说完，众祖已明其意，纷纷将目光落在李牧身上，目光灼灼。

    李牧微微一笑，掌心一翻，一枚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的碎片浮现。

    碎片方一出现，虚空凝固。

    衰亡道韵如实质潮涌，所过之处，混沌道火明灭不定，万道源海边缘的琉璃晶壁寸寸龟裂。

    青元道祖面色剧变，背后万灵祖树虚影枝叶低垂，生机道韵被强行压制。

    「道主，这是……」

    「道殒源核之碎片。」李牧托著碎片，神色平静道：「乾元子道基崩解所凝之物。」

    闻言，青元道祖倒吸一气。

    李牧未再多言，抬眸环视万道源海。

    源海广阔，琉璃晶壁千疮百孔，法则碎片悬浮如星。

    李牧目光落向源海中央——混沌孕灵池静静悬浮，池内源浆流转，星光点点。

    「此池还是太小了！」

    李牧嫌弃地呢喃了一句。

    下一瞬，李牧双手结印，万道源海轰然剧震。

    亿万法则碎片同时亮起，赤焰、弱水、雷霆、生机、死寂……诸般道韵如洪流奔涌，向源海中央汇聚。

    孕灵池嗡鸣，池壁道纹疯狂蔓延，向四面八方扩张。

    百丈。

    千丈。

    万丈。

    十万丈。

    池壁所过之处，法则碎片尽数融入，化作灰白晶石，流转开天辟地之景，池内灰蒙源浆翻涌，气旋扩张如漩涡，漩涡深处，道光沉浮，混沌道源较先前浓郁了何止百倍。

    「这才像话！「

    李牧满意地一笑，旋即，将掌中的道殒源核碎片掷入其中。

    碎片入池，如墨入清水。

    灰蒙源浆骤黯，衰亡道韵如瘟疫蔓延，所过之处，星光湮灭，气旋滞涩。

    李牧不慌不忙，术决连掐。

    下一刻，「哗啦」一声，浑厚的混沌道火自池底升腾而起，火势凶猛，犹如烈日近身。

    衰亡道韵遇上混沌道火，非但不溃，反而吞吐火势，借火繁衍，诡异至极。(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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