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纷沓而来

炽煌道宫。

    赤晶铸就的殿宇悬浮火海中央，万道焚天焰芒翻涌如潮，殿身镌刻九轮赤日图腾，图腾流转，映照整片炽煌浩域。

    炽煌道主盘坐道台之上，周身赤金焰芒翻涌，面色阴沉如水。

    三百年前那一战，他败了。

    败给一个无名之辈，败给一个初入化道的毛头小子。焚天道鼎被夺，三成道火被吞，道躯崩裂，狼狈而逃。

    此仇不报，他枉为炽煌之主。

    「道主。」一道赤芒破空而至，落于殿前，单膝跪地。

    炽煌道主睁眼，眸中焚天金焰跳跃：「查到了？」

    赤芒散去，显出一尊黑发道人，正是炽煌座下第一谋士——傲霄道祖，合道巅峰圆满，周身缭绕赤焰道纹，手持一枚赤晶玉简。

    「道主，三百年探查，终于查清那人底细。」傲霄道祖双手奉上玉简。

    炽煌道主抬手一招，玉简落入掌心，神念探入。

    玉简之内，密使三百年奔波打探所得情报尽数呈现，此人，便是浑沌浩土之主。

    七千年前初入化道，三千年前晋阶化道中期，以一己之力炼化诡族一支脉，灭万株诡树，斩诡族之主，夺其本源核心。

    麾下混沌浩土，四万合道祖树参天，三百万道兵列阵，十五位巅峰道祖坐镇。

    紫霄、冷幽他们接连派人试探，皆铩羽而归。

    ……

    炽煌道主握著玉简的手微微发颤。

    诡族。

    虚空万域谈之色变的诡族，凶名在外，吞噬无数浩土，屠戮无量生灵，居然被他灭了一整支脉？

    万株诡树，诡族之主，说灭就灭了？

    炽煌道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沉声道：「召集众谋士，即刻议事。」

    傲霄道祖躬身：「遵命。」

    半柱香后。

    炽煌道宫大殿，九尊道祖分列两侧，周身赤焰翻涌，神色各异。

    炽煌道主高坐道台之上，目光扫过众祖，沉声道：「这便是那人的底细。」

    傲霄道祖抬手，一幅光幕显化，映出混沌道主种种情报。

    混沌浩土之主，化道后期，灭诡族一支脉，麾下四万祖树、三百万道兵、十五位巅峰道祖……

    光幕流转，众祖面色齐变。

    烈岩道祖霍然起身，赤焰翻涌如潮：「灭诡族一支脉？此人刚化道不久，就已晋阶此境，莫不是假的吧！」

    傲霄道祖沉声道：「密使潜入紫霄、冷幽，耗费三百年打探，此事假不了。诡族那支脉盘踞一处新生浩域，吞噬无数路过的修士，被此人撞上，直接炼了。」

    殿内一片死寂。

    诡族凶名，在场众祖无人不知。那东西吞噬浩土、屠戮生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便是化道后期遇上也要头疼。混沌道主倒好，直接灭了一整支，还炼成源核？

    烈岩道祖咽了口唾沫：「道主，这等人物，咱们还招惹得起吗？」

    炽煌道主面色阴沉：「招惹？是他先招惹本座！那先天七彩道藤，本座盯了万年，被他抢了，本座追上去讨要，他二话不说就动手，还吞了本座三成道火，夺了焚天道鼎碎片！」

    傲霄道祖沉吟道：「道主，此事确实是他理亏在先。但此人实力深不可测，硬拼不智。」

    烈岩道祖点头：「是啊道主，他能灭诡族一支脉，咱们炽煌举全域之力，未必拿得下他，就算拿下，也得伤筋动骨，到时候紫霄、冷幽趁虚而入……」

    炽煌道主眸光一冷：「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傲霄道祖摇头：「道主息怒，自然不能算了。但报仇讲究时机，硬拼不行，便另寻他法。」

    炽煌道主盯著他：「说。」

    傲霄道祖抬手，一幅虚空星图显化，标注紫霄、冷幽、混沌三处光点。

    「紫霄、冷幽接连派人试探，皆铩羽而归，紫极之主、幽煞道主必不甘心。」傲霄道祖指著那两处光点，继续道：「道主，我等在暗，他们在明，不若等他们……」

    闻言，烈岩道祖眉头舒展，当即明白了此计之妙，然而，就这么放过李牧，默默看著，实在让他感到不甘。

    炽煌道宫，大殿沉寂良久。

    炽煌道主高坐道台之上，周身赤金焰芒翻涌不定，面色阴晴变幻。

    傲霄道祖躬身而立，静待道主决断。

    烈岩道祖憋不住，瓮声道：「道主，那厮抢了咱的东西，吞了咱的道火，就这么干看著？俺咽不下这口气！」

    炽煌道主抬眸，扫了烈岩一眼：「咽不下也得咽。」

    烈岩道祖一噎。

    炽煌道主起身，踱步道台，赤金焰芒随身形流转：「紫霄、冷幽、混沌，三方纠缠。紫极那老东西想吞混沌，幽煞那老鬼也想分一杯羹，混沌那小子更不是善茬。」

    傲霄道祖点头：「道主明鉴。三方鼎立，互相制衡。我炽煌若贸然插手，必成众矢之的。」

    炽煌道主冷笑：「紫极、幽煞既然想趟雷，本座偏如他们所愿。」

    烈岩道祖挠头：「道主的意思是……看著他们打？」  

    炽煌道主落座，眸光闪烁：「看著他们打。待三方打得筋疲力尽，混沌那小子露出破绽，本座再出手，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傲霄道祖拱手：「道主圣明。」

    炽煌道主抬手，一枚赤晶玉简化作流光，飞向傲霄：「传令密使，盯紧三方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传讯。」

    傲霄道祖接过玉简，躬身应命：「遵命。」

    炽煌道主望向殿外，眸光穿过无尽虚空，落向混沌浩土方向，冷声道：「李牧，本座等著。等你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

    无尽虚空深处。

    诡白弥漫，死寂沉沉。

    一座诡白王座悬浮虚空中央，王座万丈，通体诡白如尸蜡，镌刻无数扭曲道纹，纹路蜿蜒如蛇，流转惨白幽光。王座下方，亿万诡白根须扎入虚空深处，根须末端悬挂无数尸骸，尸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具皆是道祖修为。

    王座之上，盘坐著一团扭曲。

    诡白浆液凝成的轮廓，时而是人形，时而是兽形，时而是无数头颅堆迭的山丘。皮肤如凝固尸蜡，不断流淌、滴落、重生;头颅部位，五官时隐时现，眼耳口鼻不断移位、融合、分裂。最深处，一双惨白眼瞳跳动，瞳仁里倒映著无尽死亡。

    诡族道主身前，悬浮一枚诡白晶核。

    晶核三寸，通体莹白，表面流转无数扭曲道纹。此刻，晶核剧烈震颤，裂纹密布。

    「咔嚓。」一声脆响，晶核炸裂。

    碎裂的晶核之中，一道景象显化——混沌浩土之主，灰蒙道光笼罩，立于诡白虚空中央，混沌道树根须扎入万株诡树树干，疯狂汲取诡族本源。万株诡树枯萎，诡族道躯透明，化作一枚诡白晶核，落入那人掌中。

    景象消散，晶核碎片化作飞灰。

    诡族道主那团扭曲猛地一滞。

    惨白眼瞳骤缩，两簇惨白火焰狂跳，火焰之中，无数画面闪烁——万株诡树枯萎，人面树叶凋零，亿万尸骸崩解，诡主最后的挣扎，……

    「啊啊啊啊啊啊——」扭曲之物发出尖啸。

    尖啸无声，却震彻虚空。亿万根须齐颤，悬挂的尸骸齐齐睁眼，死寂目光锁定那团扭曲。尸骸张口，跟著尖啸，亿万道尖啸混杂在一起，化作混乱的诡念，向四面八方扩散。

    「死……死了……」

    「吞了……都被吞了……」

    「树……树没了……」

    「眼睛……眼睛闭上了……」

    「疼……好疼……」

    「报仇……报仇是什么……」

    「吃掉……吃掉他……」

    「把他变成树……挂起来……」

    「对……挂起来……挂起来就不疼了……」

    混乱的呓语从扭曲之物身上涌出，无数声音重迭、混杂、撕咬。五官在浆液表面不断浮现、消失，每一张脸都在重复不同的片段。

    虚空深处，一道道诡白光点亮起。

    东极，一道诡白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团扭曲显化，时而是无数手臂纠缠的球，时而是倒著生长的树，时而是不断重复死去瞬间的尸堆。惨白眼瞳睁开，望向中央。

    西极，诡白光柱亮起。光柱之中，亿万张人面在浆液中翻涌，每一张面都在尖叫，每一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一道道诡白光柱接连亮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十息之后，虚空深处，四十九道诡白光柱矗立。

    四十九团扭曲显化。

    有的是一颗巨大的头颅，头颅表面长满小头，小头彼此撕咬；有的是无数根须编织成的巨网，网上挂满半死不活的尸骸；有的是不断膨胀收缩的肉球，每一次收缩都吐出无数眼球；有的是永远在爬行的残肢，残肢末端长著嘴，啃噬虚空。

    四十九团扭曲，四十九双惨白眼瞳，齐齐望向中央王座。

    中央那团扭曲颤动，浆液翻涌。

    尸骸尖啸戛然而止。

    亿万尸骸齐齐闭嘴，死寂笼罩虚空。

    中央那团扭曲开口。

    无数声音同时响起，重迭、混乱、撕咬——

    「灭了……灭了……灭了……」

    「被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

    「吞了……全吞了……吞了……」

    「树死了……主死了……都死了……」

    「报仇……报仇……报仇是什么……」

    「吃掉……吃掉他……吃掉……」

    「挂起来……挂起来……挂起来就不疼了……」

    呓语在虚空回荡，四十九团扭曲齐颤。

    四十九双惨白眼瞳同时跳动。

    东极那团扭曲，无数手臂开始抓挠虚空，每一抓都留下惨白爪痕。

    西极那团扭曲，亿万张人面同时开口，重复同一句话：「挂起来……挂起来……挂起来……」

    南极那团扭曲，巨大头颅表面的小头疯狂撕咬，咬碎又重生，重生又咬碎。

    ……

    四十九团扭曲，四十九种疯狂，四十九道诡念，混杂在一起，席卷整片虚空。  

    中央那团扭曲抬起一截浆液凝成的触须。

    触须指向混沌浩土方向。

    四十九团扭曲齐齐转向，四十九双惨白眼瞳，齐齐望向那个方向。

    「去……去……去……」

    「吃掉……吃掉……吃掉……」

    「挂起来……挂起来……挂起来……」

    「把他变成树……把他变成尸……把他变成我们……」

    「对……变成我们……变成我们就不疼了……」

    「就不疼了……就不疼了……就不疼了……」

    呓语此起彼伏，四十九道诡白光柱震颤。

    根须蔓延，尸骸蠕动，浆液翻涌。

    四十九团扭曲开始移动，朝混沌浩土方向，缓缓推进。

    所过之处，虚空扭曲，道则崩坏，源炁化作死寂。

    中央王座之上，那团扭曲最后一个动身。

    惨白眼瞳跳动，瞳仁里倒映著混沌浩土，倒映著那道灰蒙身影。

    无数呓语从浆液中涌出，重迭成一句话，「变成我们……就不疼了……」

    ……

    混沌浩土，万道源海。

    七棵先天祖树参天而立，赤青蓝黄白紫青灰七色光华交织成海，枝叶间道果累累，每一枚道果内皆蕴先天大道真意。

    李牧盘坐七树之间，周身灰蒙道光流转，与七树共鸣。

    五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日，古兮、浩天二祖联袂而至。

    「道主。」古兮道祖躬身，清辉眸中满是喜色，「五百年，合道祖树增至五万株，道兵突破五百万。」

    浩天道祖掐指笑道:「源鼎日夜汲取，七树提炼提纯，源脉灵网流转速度较五百年前快了十倍不止。」

    李牧睁眼，眸中混沌星漩流转:「各域如何？」

    古兮道祖抬手，一幅光幕显化。

    东域雷池，雷祖树干粗逾百万丈，树冠遮天，枝叶间紫电凝成雷海，雷衍道祖盘坐树下，周身紫电窜动，气息沉凝如山。

    西域弱水，弱水祖树枝叶婆娑，黑涛翻涌成海，弱水道祖立于水畔，周身水龙盘旋。

    南域火狱，离火祖树焰苗蹿高百万丈，焰心白芒跳跃，铁头盘坐树下，周身赤焰内敛，气息较五百年前浑厚三成。

    北域冰原，冰蓝祖树月华垂落如瀑，雪儿盘坐树下，眉心太阴真瞳轮转，月圆月缺之相并立。

    中央戊土，戊土祖树土黄道光冲霄，青玉参王根须蔓延整片浩土。

    金猿祖域，赤金祖树树冠凝结无数赤金道果，小金盘坐树下，周身赤金战气冲霄，背后天然战纹凝成战甲，伤势尽愈，修为精进至合道巅峰圆满。

    小瓦盘坐玄冥祖树下，周身岩甲厚重，气息沉凝。

    赤炼火凤展翼火狱上空，凤眸炽亮，周身焚天道火翻涌，较五百年前强了三成。

    青月真龙盘踞弱水上空，龙鳞青翠，龙目含威。

    …………

    光幕流转，诸域景象一一呈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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