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6章
秦枫的目光微微一凝！
林千度这一席话的信息很多！
特别是最后一句！
万林族是第一个点明秦枫他们想要保住源星这个想法的！
也就是说，万林族已经将秦枫和战族的所有心思都摸透了！
秦枫眯着眼，把林千度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
月白长袍，三道金线，仿佛万年不变的得体笑容！
举手投足间带着星洲霸主族群特有的从容与克制！
这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无数次以势压人之后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林千度站在三十丈外，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但秦枫能感觉到，这人的感知网早就铺满了周围每一寸虚空！
“林族老！”秦枫终于开口，语气随意道：“你说你来帮我救人。那我问你，你打算怎么救？”
林千度微微一笑：“规则阻断引擎的详细技术细节涉及我族核心机密，请恕在下不能在此细说。”
“但原理可以告知，以源星上足够量的纯净原始能量为燃料，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启动引擎，生出一道规则屏蔽场，干扰毁灭规则对该区域的锁定。”
“能干扰多少，取决于投入的能量当量。”
“根据我族星象台的推演，只要能调动源星原始能量总储量的四成以上，至少可以将毁灭规则的杀伤范围削减一半。”
“削减一半？”秦枫挑了挑眉。
“意思就是，还是得死一半的人。”
“而且四成能量砸下去，引擎烧完了，人死了一半，源星也废了！”
“你们万林族大老远开着舰队跑过来，就为了帮我救一半的人？”
林千度的笑容不变：“阁下，在毁灭规则面前，多活一个人都是赚的。”
“这话没毛病。”秦枫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话锋一转：“但你说的是调动源星原始能量总储量的四成以上。”
“那么问题来了，源星上四成能量可是不可估量的容量，怎么调动？”
“调动能量，自然需要我族的三金星战列舰配合。”他措辞谨慎地说道！
“源星的原始能量核心储存在地核深处，寻常手段无法触达。”
“三金星战列舰搭载的能量置换阵列可以在不破坏地核结构的前提下完成能量提取，效率远高于常规手段。”
“林族老！”秦枫笑了！
“你又漏东西了。你说引擎需要四成以上的原始能量，这个以上是多少？”
“这个以上的能力，是不是就算你们万林族的了。”
“咱们刚认识不到几句话的工夫，你就在话里藏了至少两个口子，你让我怎么信你？”
林千度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
不是慌乱，而是一个老猎手在发现猎物比预期中更难缠时，不自觉调整握弓手势的那种变化！
“秦枫阁下！”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重新校准对话的节奏！
“我代表万林族前来，不是为了欺骗你。欺骗源星上任何一个人，对我族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直说。”秦枫看着他，“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片刻。
“好。”林千度缓缓点了下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阁下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在下再兜圈子就是对你的不尊重了。万林族此次前来，确实不仅仅是为了救人。”
“这星空世界，也没有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启动规则阻断引擎代价极大，我族自然是要点好处的！”
秦枫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阁下在试炼之地中或许对外界的了解有限！”林千度话锋一转，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不知你是否知道，如今的星空世界，所有二级文明都被一道规则锁死在了原地，二级文明无法突破到三级，个体实力无法突破恒星阶的上限？”
秦枫心里微微一动，他当然知道！
不过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装傻充愣道：“知道一点，是因为等价交换规则？”
“不全是。”林千度摇了摇头！
“等价交换规则是神级文明无数纪元前就定下的寰宇铁律！”
“其目的并非为了锁死谁，而是为了保证寰宇能量不被随意消耗，让宇宙久存。”
“这条规则是整个星空世界运转的底层秩序，本身没有什么问题。”
说着他的语气微微沉了几分：“真正的问题，出在后来附加在这条铁律之上的一层套中套。”
秦枫眉头微挑，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套中套？”
林千度声音低沉了几分：“五级文明！他们在消失前夕，从神级文明的某一处废弃遗迹中发现了一件规则神器。”
“那件神器无法撼动神级文明定下的底层规则，但它可以在已有规则的基础上做一件事！”
“一件让所有低于三等文明绝望的事……”
林千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将个体实力的上限与文明等级强行绑定，再将文明等级的突破条件设为一个需要星河阶强者坐镇的硬指标！”
“个体要突破到星河阶，必须身处三级文明的天地法则之中！”
“但文明要突破到三级，又必须先有一位星河阶强者坐镇！”
“两者互为前提，便构成了一道以矛击盾的死锁。”
“这道锁并非五级文明自身的伟力，而是他们借用神级文明的规则神器嫁接在已有规则之上的。”
“神级文明没有堵死这个宇宙的路，但五级文明用这层套中套，把所有后来者的路焊上了！”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着秦枫，似乎在等他的反应。
秦枫的反应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被困了多久？”
“从群星纪元至今！”林千度道：“万林族在二级文明巅峰卡了无数万年，想了无数种突破方式，全部失败。”
“推演异灵文明的进阶路径是其中之一，想必至高异灵已经告诉你了！”
林千度看向一直待在秦枫身后的至高异灵。
对于他这个层次的文明和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很多事只用看一眼就明白了。
比如，他看到至高异灵的站位，就知道这位他们要试验竞选星查使的异灵，已经归顺秦枫了！
不过这些东西，他并不在意！
无论至高异灵归顺谁，并不耽误它竞选星查使，实验异灵突破三级文明的实验！
他如此和秦枫坦白，一方面是示好，一方面也是示威！
万林族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在乎！
这就是强大的底气！
林千度再次看向秦枫：“到目前为止，最有希望的一条路径……是源星！”
“源星的原始能量吧！”秦枫笑道！
“正是。”林千度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整个星空世界，唯独源星诞生出的原始能量不参与等价交换！”
“这意味着它是当今唯一一种没有被星空寰宇底层规则控制的纯净能量！”
“要想测试规则阻断引擎的真实效果，只有用源星的原始能量作燃料才行！”
“其它任何能量，在碰到规则屏蔽场的瞬间就会被等价交换的规则回弹所抵消，根本无法完成对毁灭规则的干扰！”
秦枫安静了几秒，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
原来如此。
万林族需要原始能量，不是为了贪图一锤子资源。
他们真正要的是实验那个规则阻断引擎的可行性！
如果规则阻断引擎可用，那么他们也可以用这个引擎阻断五级文明留下的套中套规则！
只要能阻断那个套中套规则，他们就能有希望迈进三级文明！
而且只要迈进三级文明，相信以万林族的底蕴，瞬间便会多出来不少星河阶强者！
所以就算是规则阻断引擎只能阻断片刻，万林族便能彻底解套！
这才是万林族愿意低下身段来商议的根本原因！
只是秦枫现在不知道林千度说的是不是全部都是实话！
若全部都是实话，那这个万林族倒是坦诚的很！
不过，也可能不是坦诚，是来自长久强大的地位带来的不屑使用阴谋的自信！
“所以……”秦枫慢悠悠地说道：“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救源星，也不是为了帮战族！”
“你们是为了拿源星的原始能量，去测试你们那套引擎能不能在规则层面上撬开一道裂缝，给你们争取文明晋级的时间！”
“不完全准确，但大致如此！”林千度坦然承认！
“不过阁下不必觉得被利用！”
“因为在这次测试中，如果引擎真的能扛住毁灭规则哪怕一部分的冲击，对你源星上的亿万族民而言，就是一场从零到一之间的生死跨越！”
“推演的概率是零，但如果我能帮你把这个零变成哪怕亿万分之一，那对我、对阁下、对本来会死却有希望生还的族民来说，都是翻盘。”
“这是双赢！”
秦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万林族的老东西确实精明！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完全隐藏万林族的真实目的，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真相包装成共赢的方案来抛出！
先用“帮他救人”建立道德高台！
再用“推演结果为零”制造绝望预期！
最后用“引擎和条件交换”来铺就唯一的光！
至于光后面的东西，万林族那头被卡死在文明锁里无数万年的巨兽，秦枫看得很清楚。
“林族老！”秦枫忽然开口。
“你族星象台那三万七千次推演里，有没有算过另外一种情况？”
“假如引擎只削弱了毁灭规则的一部分，让一部分地球人活了下来，毁灭规则会不会启动第二轮完全不同的清算？”
林千度的眼皮跳了一下。
秦枫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第二轮清算不是有限具象化，是直接调用寰宇本源之力的无限清算。”
“所有携带地球生命本源的人，不管你藏在多少亿光年之外，一个都跑不掉。”
“你既然说是双赢，万林族既然好心帮我们救人，那对这种情况有没有应对预案？”
林千度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些！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对星空世界的寰宇规则，了解的有些过于深了，这是在情报之外的意外！
“阁下说的规则重启与无限清算，我族的推演中没有确切结论！”
“触发二次清算需要承伤的比例超过阈值，但阈值是多少……以万林族目前的推演能力，算不出来。”
他的目光中带上一丝极诚恳的凝重：“但也不算完全没有希望。”
“如果选择集中最少的原始能量去供给规则阻断引擎，在理论上，或许能救下极小一部分人！”
“我们只能说‘或许’。推演中太多变量难以量化，尤其是涉及毁灭规则本质的那部分，几乎无解。”
“说白了，你们自己心里也没底。”秦枫摊摊手！
“是。”林千度承认！
“正是因为没底，才更要试。”
“如果不试，结果就是零！”
“对于源星，零等于全部湮灭。”
“对于万林族，零等于继续在文明锁上卡到永远！”
“试了，至少有可能不是零。”
秦枫沉默了！
他负手站在虚空中，星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面！
战族四王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
武王的眉头拧得很紧！
战王的手指在斧柄上一松一紧！
明王的眸中玄光流转得极慢！
夜王依然沉默！
他们现在很自然的将秦枫放在了决策者的高位上，听从秦枫的一切决策！
“林族老！”秦枫终于开口！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诚恳。但有一个问题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答我！”
“你们的三金星战列舰，到底能从源星提取多少能量？”
林千度安静了一息，然后回答：“全部！”
星空中忽然变得很静。
战王的斧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摩擦音，那是他虎口骤然收紧的声响！
“全部的意思……”秦枫的语气依旧平淡！
“就是从地核到地表，从史前积累到现代盈余，所有不计入等价交换的纯净原始能量，你们都能一次抽干净。对吗？”
“对。”林千度没有回避。
“那你刚才说的帮我们屏蔽部分毁灭规则救人的前提，是让你们抽走源星全部的原始能量？”
秦枫眯眼看着他：“是不是？”
林千度深深地看了秦枫一眼：“阁下想听实话，这就是实话。”
“行。那我也问你一句实话！”秦枫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不答应，你们会怎么做？”
林千度与秦枫对视。
三十丈的距离，两双眼睛穿过虚空中的星光碎片和规则残影！
像两柄没有出鞘的刀在黑暗中各自试探着对方的锋口。
“阁下！”林千度的声音没有威胁，也没有退让！
“万林族被困在二级巅峰太久了。久到我们不能再等一个轮回。”
“这片星空中所有可能的破解路径，万林族都试过。”
“这条涉及源星最终清场时刻的路，是我们目前在星空中能看到最可行的希望所在。”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阁下不答应，万林族不会因为你的不答应就放弃计划。”
“没有战族的配合，能量收割的效率会降低，不确定性会增加，但万林族依然会干。！”
“只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放缓！
“我们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战族背后牵扯的因果太多，源祖至今下落不明……”
“万林族还没有蠢到去当第一个踩源祖红线的势力！”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下令舰队动手！”
秦枫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紧张。他反而笑了，笑容很轻。
这个林千度，总算把底牌亮得差不多了！
万林族想要全部能量，有能力全部拿走！
但因为源祖的存在而不敢硬抢，所以需要秦枫自愿配合！
至少是名义上的自愿，这才是谈判的真相！
“林族老！”秦枫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很正式！
“你的牌打得很明白，我也听明白了！”
“但是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们有你们的梦想，我也有我的底线。”
“你现在给我画了一大堆愿景和假如，就想用这张大饼让我答应把源星上所有的原始能量送给你们！”
“林族老，如果你是我，你会做这么愚蠢交易吗？”
林千度正要开口，秦枫抬手止住了他。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无非就是这原始能量被毁灭规则堙灭也是浪费，用这些即将被浪费的原始能量换一个大饼也不亏，是不是？”
“可这原始能量是我们源星最大的财富，这是我们的！我们的懂不懂？”
“我们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在毁灭规则下跟我们一起陪葬，我们也愿意！”
林千度直视秦枫的眼睛，他的脸上终于再没有了笑容！
他沉默了好一会，开口道：“秦枫阁下，你说得对！原始能量是你们的，我们的说辞确实是在画饼！”
“推演没有答案，引擎没有经过实测，一切都有可能是徒劳！”
“但如今星空的所有二级文明都在面临同样的问题，被锁死的天花板，一步也跨不过去。”
“你可能觉得我在说场面话，但放在无数个种族的命运之前，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万林族和无数二级文明已经在现有的规则下寻找了几万年的路，结果毫无意外，路全部堵死。”
“源星的机会在此刻就好比一条仅存着光亮的独木桥！”
“这桥能不能过，没人知道，可我们现在也只有踏上去！”
“无论这桥是谁的，我们都得踏上去！”
“因为我们也没得选！”
秦枫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这个老东西说了这么多，终于在最后露出了一点真情实感！
那不是慷慨激昂，不是以势压人，而是一种被困了太久之后不得不抓住眼前唯一一根稻草的沉重。
秦枫没有答话！
他转过身，负着手朝星河城的巡天级战舰的方向慢慢飘去，像是在随意散步！
战族四王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后，与远处的万林族阵营保持着随时可以动手的距离。
“林族老！”秦枫的声音飘回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说的事，我要再考虑考虑！”
“但今天我不会给你答复，你说了那么多数据和推演，给出了看似唯一的解，但在源星屏障落下之前，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变量。”
林千度眉头微皱：“什么变量？”
秦枫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消失在战舰舱门后的瞬间，至高异灵的核心处理器收到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从现在起，全程追踪万林族舰队的能量波动，任何一艘战舰敢在源星屏障破碎之前靠近地核轨道，直接开火。授权杀伐！”
林千度站在虚空中，看着那扇已经闭合的舱门，忽然觉得今天的这场谈判，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面对的是几个困在试炼之地里的遗族后裔，即便有战族四王坐镇，在大势碾压面前也只能乖乖接受条件！
但那个年轻人的反应从头到尾都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秦枫没有愤怒，没有妥协！
那是一种让他看不太透的平静！
他负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袖口，转身朝万林族旗舰飞去。
通讯法阵中传来舰桥的声音：“族老，如何行动？”
林千度看了眼秦枫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秦枫这个人，比情报里描述的要难缠得多！”
“而且他的一些手段我们还没有完全破解，比如秒杀奇诡那般干净的抹杀到底动用了什么力量……”
他沉默片刻：“在源星屏障破碎之前，所有战舰维持现有轨道，暂不靠近源星。另外，请族内星象台重新做一次推演，加上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秦枫！”
“一个恒星阶？族老，这个变量在推演模型里几乎无法体现权重……”
“让你加你就加。”林千度关闭了通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悬浮在星空中的蓝色星球，看了一眼那道即将在一天后崩解的屏障，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巡天级战舰舱门。
也许是他多虑了，也许不是。
但在星空中活了这么久，最相信的东西从来不是数据和推演，而是直觉！
而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这个叫秦枫的年轻人，手里藏着一些他们星象台模型里完全没有覆盖到的东西。
这次看似简单的行动计划，或许会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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