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皇上已仁至义尽

索额图领旨退下，几位子侄也跟着离去，皇帝继续用膳，和马齐说起之后的行程，胤禛和胤祺也时不时应答几句，再无人提起太子。

　　胤禵低声问十三哥：“他不是昨晚就到了吗，难道还没探视过太子？”

　　胤祥说：“皇阿玛不在行宫，他怎好进门，是要告诉全天下人，他要造反吗？”

　　胤禵呵呵一笑：“索额图是真的老糊涂了，哪怕皇阿玛宣召他来，也该推病不来，他眼下什么都不做，才是对太子最好的辅佐，不然做什么错什么，他怎敢无召离京，他怎敢追着圣驾的队伍！”

　　胤祥道：“到底是奉召而来，还是私下行动，只有天知道了，可索额图何至于愚蠢如斯，这件事，凭谁都想不明白。”

　　此刻，太子病榻前，索额图被搀扶着坐下，胤礽靠在床头，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与叔姥爷说几句话。”

　　听得“叔姥爷”这声称呼，索额图苍老的眼眸有了些许光亮，问道：“来时询问御医，说太子已然大安，实乃天佑，还望太子保重身体。”

　　可胤礽开门见山地问：“您是自己跑来的，还是皇阿玛召见您来的？”

　　索额图苦涩地一笑，垂眸道：“老臣是奉召而来。”

　　“难道皇阿玛下的密旨？为何所有人都不知道你要来，胤禛他都不知道。”

　　“太子，京官无召离京，是死罪，老臣还没糊涂。”

　　“可是……”

　　“您就不要再问了，老臣还要回席上侍驾，不能与您多说什么。”

　　胤礽目光晦暗地望着索额图，这般僵持了片刻，他才道：“我是不是，该死了？”

　　索额图猛地一颤：“太子，您、您何出此言？”

　　胤礽冷笑：“又或是，您该死了？”

　　索额图苦笑道：“老臣年岁已高，是行将就木之人，生死早已看淡，活着唯一的念头，是为赫舍里一族保下您的周全。”

　　胤礽长长一叹，闭上眼睛说：“保不住啦，保不住了……”

　　“太子。”

　　“我已与皇阿玛商定，不再随驾南下，明日你便送我去德州静养吧。去德州，是皇阿玛定的，想来他也怕我回京，怕我在京中生乱，怕我趁虚篡位。”

　　索额图怔怔地看着太子：“您、您何苦？”

　　胤礽怒色相问：“那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让他给你扣上这么大的罪名，明知是死局，你还要以命相抵，他是不是承诺你，只要赫舍里一族彻底败落，就绝不动摇东宫的地位，是不是？”

　　索额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怎么走，都是死路了，太子，老臣已无路可走、无路可退，唯有一死。”

　　胤礽眼眸猩红，带着哭腔说：“您是额娘的亲叔叔，您是皇额娘的亲叔叔啊，他口口声声对额娘情深意重，为何还要对赫舍里一族赶尽杀绝，连明珠都能苟活于世，非得逼死您吗？”

　　索额图含泪道：“是老臣的报应，害了太皇太后的罪人，还能活到今日，皇上已仁至义尽。”

　　胤礽浑身一哆嗦，正是他不敢去回忆的，那段血淋淋的现实，撕碎了他与皇阿玛之间最后的信任。

　　是他默许叔姥爷对太皇太后下手，只因为当年忌惮太皇太后偏爱乌雅氏，怕他们母子威胁东宫的地位。

　　“叔姥爷。”

　　“您说……”

　　“她乌雅氏，真就一辈子没做过对不起皇阿玛的事吗？”

　　翌日一早，索额图奉旨护送太子返回德州静养，胤禛和胤祺与地方官一同送到城门下。

　　看着太子一行远去，他们也该上马返回行宫，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明天一早，圣驾也将启程离开济南。

　　胤祺来给四哥牵马，看着四哥上马，一面说道：“咱们小时候，太子稍有头疼脑热，皇阿玛就放下所有的事陪在身边，那时候的太子怎敢想，将来他再病了，病得被送回去时，皇阿玛却带着儿子孙子去赏趵突泉。”

　　胤禛提起缰绳，拍了拍马脖子，顺势俯身与弟弟说：“之后一路，再不要提起太子，胤禵胤祥若是多嘴，也要呵斥他们，总之皇阿玛高兴最要紧，胤祺，我们对那一位，都尽力了。”

　　胤祺颔首：“四哥，我明白，也好，之后一路不必顾虑他的喜怒，该忙的忙，该痛快玩乐的，也不虚此行了。”

　　当太子被送往德州静养，圣驾继续南巡的消息传回京城，已是三日后。

　　是日傍晚，德妃来宁寿宫请安时，遇到了太子妃从门里出来。

　　“娘娘吉祥。”

　　“太子妃穿的，可有些单薄。”德妃微微皱眉，回眸看向宫人，便有捧着手炉的小宫女上来，她接了手炉，递到太子妃怀里。

　　“多谢娘娘，午后出门时，日头明媚，照得身上暖融融的，就没多穿一件。”

　　“毓庆宫的奴才，也该知道冷暖，及时来为你添衣才是。”

　　太子妃垂眸苦笑，捧着手炉没接话。

　　德妃不禁有几分怒意，问道：“难道是詹事府的人作梗，不许奴才们伺候你？”

　　太子妃抬眸摇了摇头，笑得几分洒脱：“没有的事，娘娘，我一切都好。”

　　德妃伸手拉了太子妃，便要往宫门里走：“跟我来！”

　　太子妃险些掉落怀里的手炉，慌张地说：“娘娘，您要做什么？”

　　“求太后为你做主，难道由着那些奴才欺负你？”

　　“娘娘，真没什么事，闹大了谁脸上都挂不住，太子还在德州养病呢。”

　　德妃回眸，语重心长地说：“为你的孩子想想，额娘受委屈，咱们小格格心里该怎么想，她该怨皇爷爷，还是怨他阿玛？”

　　太子妃心头一惊，顿时热泪盈眶，再不挣扎，跟着德妃进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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