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三章 濒死

越过暗流汹涌的断妖河，沿途的妖物与阴灵感受到他身上溃散的千年妖力与浓烈戾气，尽数蜷缩在巢穴之中瑟瑟发抖，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一路奔波，体力耗损愈发剧烈，男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体内本命魂种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那是被秦晚重创后的征兆。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齿间，腥甜的血气在口腔中弥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玄霄的叮嘱“若事不可为，立刻抽身，切勿恋战，更不可以身犯险，直接来寻我，其余一切，我来解决。”

唯有抵达玄霄所说的地方，他才能暂且卸下一身防备，疗治这致命的内伤。

不知奔跑了多久，男人终于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下，看到了那座隐于翠竹苍松之间的庭院。

庭院不大，却处处透着古朴与肃穆，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两侧种着花花草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茶香，与锁魂林里浓郁的怨念、腥气截然不同。

这里清净、安宁，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杀伐与纷争，朱红色的木门半掩着，院内一方青石桌，桌上摆着一套素色的紫砂茶具，壶中热气袅袅升腾，化作淡淡的白雾，萦绕在桌旁端坐的老人周身。

老人身着一袭黑袍，袍角绣着几不可见的暗金色云纹，发丝与胡须皆已雪白，却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历经万古沧桑后的淡然与威严，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茶杯，慢悠悠地抿着清茶，动作舒缓，此人正是玄霄。

就在男人的身影踏入院前那方无形的护阵的刹那，玄霄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抬眸，目光穿透半掩的木门，径直落在了院外踉跄一步、险些栽倒的男人身上。

那是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可此刻，这股气息却散乱不堪、溃散如沙，其中还夹杂着刺眼灼烧的痕迹，更有本命魂种受创后的濒死波动，浓烈的内伤血气隔着护阵都清晰可闻，全然没有了往日俯瞰众生的冷冽与从容。

玄霄原本淡然的眉眼瞬间拧紧，眉峰蹙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的平静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愠怒取代。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青石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却如同惊雷般在庭院中炸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一瞬。

不等男人推开木门，玄霄已然抬手，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一卷，将男人的身形稳稳托入院内。

男人此刻早已撑到了极限，被那股力量一托，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只能勉强扶着青石桌的边缘，身子微微佝偻着，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墨色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熄灭。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额角，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脏腑剧痛的闷哼，唇角的血迹愈发浓重，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触目惊心。

玄霄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身受重创的模样，原本淡然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严厉与担忧，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撼人心魄的力量：“抬头。”

离渊闻言，艰难地抬起头，墨色的眼瞳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玩味与戏谑，只剩下浓重的戾气未散与内伤带来的晦暗，眼底布满了血丝，神色狼狈至极。

玄霄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扫过他周身的伤势，经脉受损、魂种震裂、气息溃散，更有内伤盘踞在脏腑之中，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这等伤势，若是换做寻常人，早已魂飞魄散，唯有男人凭着顽强意志，才勉强撑到了这里。

老者的眉头拧得更紧，素白的指尖轻轻一抬，一道温润的黑色气息缓缓注入男人体内，暂且压制住他脏腑中乱窜溃散的气息，缓解他的剧痛。

随后，玄霄沉声道：“我怎么给你说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在那里出了什么事？是谁伤了你？”

玄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又有几分深藏的担忧，他太清楚眼前男人的性子，孤傲、狠厉，从不把众生放在眼里，可这一次，竟被人重创濒死，足以见得对方的手段与力量，早已超出了男人的预料，也超出了他的预估。

男人靠在青石桌旁，感受着玄霄那道温和气息带来的舒缓，喉咙滚动了几下，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气，才勉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石磨过：“我失算了…锁魂林的局，被破了…”

他顿了顿，回忆起锁魂林中秦晚的那一击，想起殷无离在他临走前的威胁，想起三七体内沉睡的那股力量，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忌惮，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一行三人，是个女孩伤的我，不过她也受了很重的伤，还有一个叫殷无离的男人，他身上的气息，连我都极为忌惮，还有一个小孩…体内有混沌的气息！”

“我本想以阵法困杀三人，却没想到，那个女孩竟如此决绝，不惜透支血脉，也要伤我身体，我若再停留，非但无法得手，反而会被殷无离与那小孩拖入死局，只能遵您的叮嘱，抽身离开。”

说到最后，男人的气息再次紊乱，身子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再次喷溅而出，落在青石桌面上，染红了素净的茶具，也让玄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玄霄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然没有了愠怒，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与冷意：“殷无离…秦晚…还有那个小孩，应该就是跟在秦晚身边的三七，体内有混沌之力，没想到他们居然找到你了…”

此时，锁魂林，男人彻底消散在天际之后，锁魂林上空那团盘踞千年的墨色阴霾如同被无形之手骤然撕碎，漫天残碎的戾气与怨念被清风一卷，化作点点虚无的光尘消散无踪。

原本枯槁如死、枝桠狰狞的古林，竟在瞬息间褪去了死寂的灰败，龟裂的土地里钻出嫩青的草芽，焦黑的树干重新抽出翠色的新枝，林间萦绕千年的腐臭与血腥被清冽的草木清气取代，不知名的灵鸟扑棱着羽翼落上枝头，清脆的啼鸣划破了这片土地千载的沉寂。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温暖的碎金，溪流重新在石缝间叮咚流淌，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新生的生机，那是被男人禁锢吞噬的天地灵气，终于重归这片山林，将千年的死寂彻底涤荡干净。

殷无离横抱着秦晚，脚步沉稳却快得近乎瞬移，周身那股被天道锁定的气息已然收敛了大半，只余下一身化不开的冷冽与焦灼。他臂弯中的秦晚早已失去了方才燃尽血脉、劈碎锁魂阵时的决绝锋芒，整个人软得像一瓣被狂风骤雨摧残的落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不见半分血色，原本清亮的眼眸紧紧闭着，长睫脆弱地垂落，沾着细碎的冷汗与薄尘。

她方才以自身血脉为引发出的那一击，早已抽干了体内大半生机，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内的力量溃散殆尽，胸口衣衫下还隐隐透着灼烫伤痕，唇角不断溢出淡红的血迹，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殷无离西装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每一次浅浅的喘息，都带着脏腑受创的闷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连抓住殷无离衣袖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三七跟在殷无离左侧，小小的身子紧紧握着秦晚的手掌，看着横抱在殷无离怀中气息奄奄的秦晚，小嘴抿得紧紧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一不留神，老大就会离他而去。

他体内沉睡的混沌之力在秦晚重伤的刹那便悄然收敛，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重新归于沉寂，只余下少年纯粹的担忧与无措，小手轻轻碰了碰秦晚冰凉的指尖，又慌忙缩回来，眼底满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殷无离的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横抱秦晚的手臂稳如磐石，指尖有着一丝淡淡的金光，小心翼翼地护着秦晚溃散的经脉与微弱的心脉，维持着她最后一丝生机。

他深知秦晚此刻的伤势早已超出医术的范畴，血脉透支殆尽、本源受损、经脉尽断，若是不能在最短时间内送入凡俗医院稳住生命体征，再辅以天道之力疗伤，即便医术再高的人，也难以回天乏术。

穿过重新焕发生机的古林，越过潺潺溪流，不过瞬息之间，三人便踏出了锁魂林的边界，抵达了林外那条被雾气笼罩的山间小径。

早已等候在外的特殊行动小组全员瞬间绷紧了神经，方才在林外感受到锁魂林上空翻天覆地的暴动，墨色妖气与纯阳金光撕裂天际的异象让每一位队员都心胆俱裂，他们守在林外寸步不敢离，既担心组长秦晚的安危，又得遵守组长下发的命令，只能焦灼地等待消息。

此刻看到殷无离横抱秦晚走出的刹那，所有队员皆是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纷纷快步围了上来。

为首的副组长率先冲至近前，看到秦晚奄奄一息、浑身是伤的模样，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组长！秦组长她，她怎么了？”

其余队员也纷纷围拢，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有人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殷无离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逼得顿住脚步。

队伍里的医护队员立刻拎着急救箱挤到前面，指尖都在发抖，想要立刻为秦晚做紧急处理，却被殷无离一个冷冽的眼神制止。

殷无离垂眸看着臂弯中气息微弱的秦晚，黑色的眼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封般的冷厉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原本喧闹的担忧声瞬间沉寂下来，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有半分忤逆。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如同淬了冰的寒铁，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立刻，准备一辆性能最好的车，直达市中心第一医院，打通所有急救通道，不许有任何耽搁。”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面前神色慌乱的队员，冷意更甚：“她经脉尽断，血脉透支，心脉衰竭，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副组长瞬间回过神，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狠狠咬牙，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快！立刻调遣最快的越野车到林口！联系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开启特级绿色通道，准备心外科、神经科、创伤科全员待命！快！三分钟内必须看到车！”

通讯器那头立刻传来急促的回应，队员们瞬间行动起来，原本焦灼的队伍变得井然有序，有人立刻清理前方路面，有人快速铺开临时急救垫，医护队员则在殷无离的允许下，小心翼翼地为秦晚擦拭唇角的血迹，戴上听诊器探查心跳，指尖触碰到秦晚冰凉的皮肤时，皆是心头一紧，她的心跳微弱得几乎听不到，体温在飞速下降，生命体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秦组长她…她的脉搏几乎摸不到了，血压骤降，必须立刻吸氧！”医护队员声音颤抖，快速拿出氧气面罩，轻轻罩在秦晚的脸上，又拿出止血棉按压住她唇角不断渗出的血迹，指尖因为紧张而不停发抖。

殷无离眉头微蹙，指尖再次渡出一丝肉眼看不到的内劲，稳稳护住秦晚的心脉，将她往臂弯中又紧了紧，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他垂眸看着秦晚苍白脆弱的容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与自责，若不是他被天道锁定，无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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