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1章 天心难测

火光在夜风里跳动，两百人的包围圈已经收紧。

从坡上，密林中往下冲杀，十几个蒙古细作困在营地中央。

刘卓缩在人群后面，他身旁的中年人，是跟他从京城出来的刘管家。

刘管家浑身发抖，腿早就软了。

第一轮冲杀，他亲眼看见自己带出来的两名伙计在外面被乱刀砍倒，一人当场死了，另一个被人踩在脚下，一刀捅进后心，连叫都没叫出来。

“少爷，少爷……”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这次可完了，咱们完了……”

刘卓脸色发白，没有回头，盯着那些围上来的暗谍，满脸杀气。

“你………你他娘给我闭上嘴。”

刘管家不听，上前两步，抓住刘卓的手臂，眼睛里全是恐惧。

“少爷，您听我说，咱们打不过的……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有好几百人！咱们才十几个！打不过的……”

“少爷，咱们投降吧……，”

“混账，你想投降？”刘卓一脚踹开刘管家。

后面的巴图尔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刘管家脸上。

刘管家已经顾不了许多了，硬着头皮往下说：“咱们投降，还能活命……咱们也不用出卖蒙古，先假意投降，他们好不容易抓到咱们，不会杀了咱们的，会关起来慢慢审问，蒙古骑兵如此强悍，今年等蒙古收拾了胡辽，说不得大雍就要跟咱们议和了，到时候会将咱们给放了的……”

巴图尔不说话，只在后面看着刘卓与刘管家。

刘管家越说越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咱们把知道的，选择的说一些，他们不会杀咱们的…………”

说着说着，刘管家完全发现巴图尔的目光，已经变了。

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刘管家说得对。”巴图尔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里充满了不屑，“投降，兴许还能活命。”

刘卓愣住了，他他没想到巴图尔也会这么说。

“真的？”他的眼睛亮起来，“巴图尔，你也同意？”

巴图尔点点头，手从后腰摸出弯刀。

“刘少爷，你在京城待了好几年，”巴图尔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知道咱们很多事。你二叔的事，你也知道。你要是投降了，把那些事说出来……”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确实能活命。”

刘卓愣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巴图尔的手从后腰抽出来，弯刀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刘卓看见那道闪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刀柄露在外面。

弯刀整个捅了进去，直没至柄。

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嘴里涌出来的全是血沫。他抬起头，看着巴图尔，满是震惊与绝望。

巴图尔没停，抽出弯刀，顺带解决了刘管家。

巴图尔把刀上的血往刘管家身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看向包围圈外的雁七。

火光跳动，隔着二十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

天花病毒在前朝明朝史料，与今朝，都是无比恐怖的存在。

一次天花瘟疫流行，少则死几千人，多的十几万人都有过。

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一次极为严重的天花瘟疫流行，当时真的十室九空，流行的时间长达六个月。

天花对婴幼儿的致死率是最高的，婴儿感染了天花，死亡率高达八九成。

身体抵抗力强壮的青年人，死亡率是最低的，不到两成。

今日是十日一次的大朝会。

官员在宫门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几句闲话。

城外的天花疫情，已经传了半个月了，完全没有影响到京城里面。

此次天花疫情，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次。

每次发现有人感染天花，京城里面已经开始流传了。

明朝史料，与大雍的记录不少次，是将城里的天花感染者，驱逐出京城。

此次，是贾环与雁七收到蔚县的消息，知道蒙古人有人感染天花，提前上折子预警朝廷。

贾环更是提议京城封城，半个月过去了，京城没发现一例天花疫毒患者，贾环主持防疫差事，也有效的将天花疫情，控制在万寿山周边的几个小村镇。

有同僚来到贾政身旁，夸赞道：“贾大人，令郎贾侍读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天花疫毒隔离出京，还控制住了城外的疫情。”

另一人也道：“可不是嘛，听说，到如今，京郊附近只有几十人，都不到一百人被感染了天花，而且听说第一批二十一人感染天花的，已经有十七八人出痘了，算是保住性命了，这是真的了不起啊。”

“不止保护了平民百姓，太上皇后的行宫，没出现一例天花，保护了太上皇后，这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可不是嘛，虽说燕王府的两位小皇孙被感染了，据说也是燕王侧妃牛氏之责，与贾侍读无关。”

前面的话，贾政听着还挺高兴的，后来几位同僚说着说着，就止不住了，涉及到了燕王，连忙道：“几位大人，请慎言，京城外面的事，咱们也不清楚，可不能乱说。”

“宣……群臣入殿……”

唱礼声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鱼贯而入，最后进到大殿，行礼。

龙椅上，皇上看着万寿山行宫传回的消息。

头一页的消息，是关于沈坚言、吴雄都感染了天花。

沈坚言五日了，还没出痘，情况有些危险。

吴雄三日便出痘了，病情转好。

皇上眼睛扫过这两行字，瞬间便移开了，没起一丝波澜。

皇上目光跳过去，看下一行，然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小子，还是跟自己了解的一样，可不是被欺负了，沉默忍让不出声的人。

朝廷派去行宫的康乐、凌至简、罗森和八位庶吉士。

贾环随手就将三位翰林院的官员，丢出去干活。

直接将记录防治天花细则的主事之权，留给了小六子。

怕小六子懒惰，办不来差事，还安排两位庶吉士去辅助小六子，考虑得很周到。

看到小六子竟在别院组织烤肉，宴请两位庶吉士。

皇上的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嘴上却小声骂了一句。

“这么大的人了，一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没个正形。”

戴权偷偷瞥了一眼皇上，假装没听见。

能被皇上如此含笑“责骂”的人，只能是小胖子韩王了。

见皇上今日心情好，戴权脸上也轻松不少。

皇上对戴权道：“等早朝结束了，你去内务府，让他们派人出城，去皇家牧场传令，让牧场给万寿山行宫的小………给万寿山行宫的太上皇后，送一百只活羊与几百只鸡、鸭、鹅家禽，太上皇后年纪大了，朕担心母后在行宫吃得不好。”

随后，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既然要送肉去，也顺便给蜀王、韩王各送五十只活羊，若干鸡鸭鹅吧？”

“哼，便宜他们俩了。”

（历史上，有些国家使用天花患者使用过的物品作为武器，传播天花去伤害别人，也是有过的。

1756年，英国殖民者将天花病人使用过的枕头、被子，送给印第安人，曾经造成大规模疫情，人口死亡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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