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涉水

第二天清晨，秦涵背着一只旧防水包从主街另一头走回来，包里装着两套雨裤、一双高筒水靴、两只防水手电筒和一卷尼龙绳。他在街边面馆门口找到秦一，秦一已经吃完早饭，坐在塑料凳上慢慢喝着一杯热茶。秦涵把防水包放在脚边，也坐下要了一碗面。

  “哥，东西都买到了。”他说。

  秦一点头，没有多问。等秦涵吃完面，两人穿过巷子，第三次走进三号楼。天气比前几天更凉了，但阳光依旧明亮，落在旧砖墙上留下清晰的影子。他们沿熟悉的路径下到洞穴，穿过石门，经过那条倾斜向下的通道，来到岔口，转向左边，走进那间有台灯的工具间。灯还亮着，和昨天一样，昏黄的光照在桌面和工具箱上。秦一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管道洞口前，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内部——水面和昨天差不多，浅浅的，没过脚踝，前方不远处变深。

  秦涵从防水包里取出两套雨裤和水靴，两人换上。秦一把防水手电筒挂在胸前，将尼龙绳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秦涵：“如果前面水太深或者水流太急，拉绳子。”

  秦涵接过绳子，在自己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结。秦一侧身进入管道。管道内部比洞口看上去更窄，直径大约一米半，弯腰勉强能直立行走。管壁是水泥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绿色水垢，脚下踩着积水，水凉但不刺骨，像是长期处于地下温度，保持着恒定的清凉。

  秦一走了大约十米，水深逐渐从脚踝升到小腿。水面变得浑浊，看不清底部的具体情况。前方的管道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弯折，角度大约四十度，弯折处堆积着一些黑色的淤泥和碎石，像是从上方冲刷下来的。秦一在弯折处停了一下，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前方——弯折之后管道继续延伸，但水面更深，几乎齐膝。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涵，秦涵点了点头。秦一继续往前走。

  弯折之后，管道内壁的水垢变厚，有些地方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秦一注意到左侧管壁上有一道白线——粉笔画的那种，在潮湿的环境里居然没有模糊，贴着水泥表面，沿着管道弯折的方向延伸。秦一顺着白线走了约莫两分钟，在管道深处找到一处人为修改过的痕迹——有凿子敲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曾在管壁上凿开过一个缺口，后来又被修补上了。秦一摸了一下那处修补面，比周围的水泥颜色浅一些，但边缘光滑，修补得很仔细。

  秦一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水面继续上升，到了齐大腿的位置。脚下开始出现细小的沙砾和碎石子，不像是管道本身的结构，像是从外部冲进来的。秦一放慢脚步，用手电筒照着前方的水面，能看见水底有一截锈蚀的铁管横在路中间，像是以前安装的管道支架，现在已经报废了。秦一小心迈过铁管，脚落在另一侧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更硬的东西——不是水泥，像是砖石铺成的平面。管道底部在这里变成了砖砌的，形状和高度也随之改变，变得更高更宽，像是一段旧拱廊。

  秦一停下来，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四周。管道在这里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砖砌拱廊，高度足够直立行走，宽度能容两人并排。水面到这里也变浅了，退回脚踝的高度。拱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壁龛，里面空着，像是曾经放过东西。拱廊尽头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

  秦一在拱廊入口站了片刻，让手电筒的光扫过两侧墙壁，没有看到明显的记号或白线，但他注意到了地面——砖面上有水渍，很浅，边缘有些细碎的痕迹。秦涵也跟了上来，站在秦一身后，看了一眼拱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铁门：“这扇门不是封死的。”

  秦一迈步走进拱廊。脚下砖面平整，踩上去的声音比水泥管道里更实。他走到那扇铁门前，没有立刻进去，先用真实锁链探了一下门缝。铁门内侧是一间房间，面积中等，地面干燥，有桌椅的轮廓，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秦一推了一下铁门，门在轴处转动时发出一阵轻微的金属声。门内是一间约十五平方米的房间，比上层那间更整洁，墙面刷过白灰，虽然已经斑驳，但整体结构完好。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有一盏灯，亮着。和工具间那盏一样，也是老式台灯，插着延长线。桌上还放着一只搪瓷杯，杯里盛着半杯水，水面上落着一层薄灰。桌角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纸页泛黄，但字迹清晰，和之前看到的是同一种笔迹。

  秦一走到桌前，低头看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内容不同于上层老人写的观察日记，更像是某个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留下的记录，内容简短零散。

  【第七天。水还是没退，但比前天浅了一些。可能是季节性的。】

  【第十二天。找到了另一条路，不用再走水底了。从管道旁边的通风口能绕过去。】

  【第二十天。那条路被堵了。有人从外面封了通风口。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塌方。】

  【第三十天。又走了一次水底。水退了，能走过去。对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页的日期没有写，只留了一行字：“如果你能看到这里，说明你比我运气好。水退了的时候走，水涨了的时候退。”

  秦一合上笔记本，没有带走。他站在原地，确认这间房间没有其他出口——四面墙都是实心的，没有门洞，没有裂缝。这间屋子是这条管道的终点，走到这里的人，如果水退了，还能继续往前；如果水没退，就只能折返。秦一想起地图上标注的那句话——“水越来越深，过不去。”写下那句话的人，走的时候水还没退。

  秦一看了一眼地面，砖缝里有些细碎的泥沙，是从管道里带上来的。说明水曾经涨到过这间房间。秦一蹲下来，在那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画了一道短白线。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截粉笔，在门框内侧画了一道白线，然后站起来，走出铁门。

  两人沿原路返回，穿过拱廊、管道、工具间，回到上层岔口。站在岔口时，秦一回头看了一眼南向通道深处的黑暗。水还没有退到最深的位置，但他已经知道退潮之后的路径了。

  两人回到地面时，午后阳光正盛，风里带着干燥的尘灰。秦涵脱下湿透的雨裤和水靴，把防水包里的尼龙绳收好，站在三号楼外的空地上，让秋天的太阳晒干裤脚。秦一靠在墙边，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旧地图，在南向标注的末端用水笔轻轻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水。”

  然后他折好地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气很好，没有下雨的迹象。水还会继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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