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三号楼

天亮之后，老人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他昨晚没有真正睡着，但在沙发上靠了一整夜，眼睛有些发红，精神却还好。秦一和秦涵也没有睡，三个人在晨光里各自喝了一杯热水，谁都没有多说话。

  秦一站起身，向老人道了谢，将身上仅有的粉笔头留下了一截，放在窗台边缘。老人看见了，没有推辞，沉默地点了点头。他认识这粉笔，也认识那个画线的孩子，他知道这东西留下来对自己有用。

  秦一和秦涵下楼，走出单元门。早晨的街道已经有了人。有老人拎着菜篮子慢慢走，有骑电动车的人从巷口拐出来，早餐摊的蒸汽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夜里的寂静全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没有直接去巷子深处那栋楼，而是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像普通的外来者一样观察周围。秦涵手里提着一袋路边买的包子，一边走一边吃，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街道两侧的楼房。

  “哥，昨晚那栋楼，三号楼。”秦涵咽下一口包子说，“那老人住的这栋楼应该算一号楼，昨天半开门的那栋算二号楼，巷子里面那个关着门的，就是三号楼。”

  秦一点头：“顺序对了。”

  秦涵想了想：“二号楼的单元门一直开着，有人走出去，走进三号楼。那三号楼的门虽然关着，但那些人就是进去了。”

  秦一没有立刻接话。他也在想同样的事。三号楼的门是关着的，但脚印消失在那里。不是从门进去的，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真实锁链昨天探过门缝，门后没有空间，像一堵实心的墙。那些人走出去之后，是穿过了那扇门，还是穿过了门所在的那个位置？

  两人走到主街尽头，拐进昨晚那条巷子。白天看的和夜晚完全不同——巷子两侧的墙没有那么阴森，青苔和墙缝里的杂草在日光里显得很普通，墙角还有几株野花，开着细小的白色花瓣。巷子不长，走到尽头就是那片空地，三号楼立在空地中央。

  白天看，这栋楼也没有那么邪。砖墙虽然旧，但结构完整，窗户虽然黑着，但玻璃没有破碎，有些窗户后面还能看见旧窗帘。楼前的地面是水泥地，因为昨晚后半夜没有再下雨，脚印已经干了，但还是隐约能看出一些痕迹。

  秦一走到楼前，仔细看那扇门。门是铁门，深绿色漆面已经起泡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把手，表面磨得发亮，像是被很多人握过。但门缝和门框之间没有缝隙——不是关得严，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封住了。门把手虽然亮，但拧不动，像是焊死在门上的。

  秦涵试了一下，没用多大力，但铁门纹丝不动。他收回手，看向秦一：“哥，这门开不了。”

  秦一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真实锁链沿着门框底部探了一圈。链丝穿过门缝，触到的依旧是那种空的感觉，像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但这次秦一多停留了一会儿，让锁链更深入一些。很快，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不是来自门后，而是来自地下。

  秦一收回锁链，站起来：“门后面没有空间，但地底下有东西。”

  秦涵蹲下，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因为体格原因，他对地面震动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片刻后他站起来：“确实有，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缓慢流动。”

  秦一抬头看这栋楼，三层高，窗户全黑，没有任何动静。但楼周围的地面没有杂草，没有裂缝，像是经常被人踩过。那些消失在三号楼门口的人，没有走进这栋楼的内部，他们走进的是这栋楼下面的地方。

  秦一往后退了几步，走到空地边缘，绕着三号楼走了一圈。楼后是一堵更高的砖墙，墙那边是另一个街区，没有通路。楼侧面有一道窄巷，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锁着，锈得很重，很久没开过的样子。秦一没有进那条窄巷，只是看了几眼就退回来了。

  秦涵站在楼前，问了一句：“哥，进去吗？”

  秦一想了一会儿：“白天进不去。门是封死的，窗户也封着。正面进不了。”

  “那晚上呢？”

  “晚上那些人是直接走进去的。门还是那扇门，但对他们来说，门是开的。”秦一看着那扇铁门，“我们看见的是关着的，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被推过。”

  秦涵皱眉：“那我们也得被推一次才能进去？”

  “也许。”秦一顿了顿，“但不是现在。”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在三号楼前。秦一在空地边缘的墙根处检查了一下昨晚画的短白线——还在，很完整，没有被人碰过。他想了想，又从口袋里取出那截粉笔，在墙根处补了一道更长的线，像标记，也像临时边界。

  做完这些，两人穿过巷子走回主街。阳光已经从斜照变成了直射，温度升了一些，街道上的人更多了。秦一在街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方向——从主街的角度看过去，巷子很普通，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一栋门永远关着的楼。

  秦涵问：“哥，我们现在去哪？”

  秦一看了看周围：“去找周。”

  那个接他们的年轻男人在附近一个临时办公点等着。办公点很小，在老城区街道办旁边的一间平房里，只有几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人。周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倒了水：“秦先生，有什么发现？”

  秦一没有马上回答，喝了一口水，把昨晚看见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周越听脸色越严肃：“那栋楼我们之前排查过，是待拆迁建筑，里面已经没有人住了，门是锁着的，窗户也封了。但你们说有人走进去……而且不止一个？”

  秦一点头：“昨晚我看见三个人。但可能每晚都有。”

  周沉默了一下，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名单：“最近一周报案的有七户人家，都是深夜出门后第二天被找到。我们查过监控，这些人都在老城区一带消失了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期间监控拍不到他们。但监控能拍到他们消失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他们全都在往巷子那边走。”

  秦涵站在旁边，听着周的描述，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监控截图里——深夜，老城区街道，一个人影独自走在路灯下，方向全都一致，都是主街尽头那条巷子。

  秦一问：“三号楼的地下有没有被查过？”

  周一愣：“地下？那栋楼没有地下室，建筑档案上只写了三层砖混结构。”

  “档案上没有，不代表下面真的没有。”秦一放下水杯，“有办法拿到那栋楼的原始施工图吗？”

  周想了想：“可能要去城建档案馆查，是老档案了，不一定有电子版。”

  “尽量查一下。”秦一说，“另外，今晚我们还会在老城区待着。”

  周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两人离开临时办公点，回到主街上。正午的阳光很好，落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影子很短。秦涵走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如果那栋楼下面真的有空间，那里面是什么？”

  秦一看着前方：“那些人走进去，又走出来之后‘变轻了’的东西，大概就在下面。”

  秦涵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今晚要进去吗？”

  秦一没有回答。他走到街边一间小面馆前，停了一下，推门进去：“先吃饭。”

  面馆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秦一要了两碗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等面的功夫，秦一从口袋里取出那截粉笔放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粉笔比刚找到时短了一些，但还剩大半截，够用。

  秦涵看着他：“哥，你在想什么？”

  秦一把粉笔放回口袋：“在想那个小孩为什么来过这里。它画过老人窗户上的线，但它没有画三号楼。它知道三号楼有问题，但没画。”

  秦涵想了想：“它画不了？”

  “可能。”秦一说，“也可能它画过，但线断了。”

  面端上来，冒着热气。两人拿起筷子，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老城区的街道看起来很安静，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但巷子深处那栋门关着的楼，依旧立在空地中央。等到太阳落山，夜里的脚步声会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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