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几个老家伙
我端着盆回到座位,王老头已经吃了半盆了。
“咋样?”
“还行,没偷工减料。”
“那可不。”
他嘴里嚼着:“过年嘛,糊弄不过去,平时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今天这饺子,实诚。”
我埋头吃着,旁边坐下来几个人。
抬头一看,是白天那几个。
胖子,圆脸秃顶,黑瘦眯眼。
胖子端着盆,一屁股坐我旁边,冲我咧嘴一笑:“挤挤。”
我往边上挪了挪。
圆脸秃顶坐王老头那边,黑瘦眯眼坐对面。
五个人挤一张小桌。
胖子吃的快,呼噜呼噜,一盆饺子,转眼下去了一半。
他咽下一个,抬头看我:“小子,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我愣了一下。
叫啥?
我想说真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想不起来了,失忆了。”
胖子看了王老头一眼。
王老头头也不抬:“我没骗你吧,真失忆了。”
胖子哦了一声,继续吃。
圆脸秃顶倒是开口了,声音慢吞吞的:“失忆好,忘掉以前的事,轻省。”
我看着他:“您贵姓?”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姓孙,孙麻子。”
我看了看他的脸,没啥麻子。
他看出我的疑惑,嘿嘿一笑:“年轻时候出过天花,留了一脸坑,后来好了,坑平了,外号留下了。”
我点点头:“孙师傅以前干哪行的?”
他眯着眼看我,没说话。
王老头在旁边插嘴:“跑江湖的,卖药。”
“卖药?”
“对。”
孙麻子自己接话:“祖传膏药,专治跌打损伤,走街串巷,赶集上庙,混口饭吃。”
我听着,觉得不像。
他那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不像捏膏药的,倒像练家子。
但我没多问。
对面黑瘦眯眼一直没说话,闷头吃饺子。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抬头看我。
那眼神,跟白天一样,眯成两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挺亮。
王老头又介绍:“他姓李,叫他李瘸子就行。”
我看了看他腿。
他好像猜到我想什么,把右腿往前伸了伸,裤腿下面露出一截假肢,那种老式的,木头做的,用皮带绑在腿上。
“早年踩雷了,炸飞的。”
我愣了一下:“踩雷?哪儿踩雷?”
他没回答,继续吃饺子。
胖子在旁边插嘴:“他以前挖坟的,摸金校尉听过没?”
李瘸子瞪他一眼。
胖子嘿嘿笑:“怕啥?又不是啥秘密。”
我看看李瘸子,又看看胖子。
摸金校尉?
这院里,真是什么人都有。
胖子自我介绍:“我叫张老九,以前干的是挂门的活儿。”
挂门?
我心里一动。
江湖八门,挂门是练武卖艺的。
但看张老九这身材,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不像能打的。
他看出我的疑惑,拍拍肚子:“别看我胖,年轻时候也是一把好手,后来受伤了,废了,改行跑单帮。”
“什么伤?”
他撩起衣服,露出肚子。
肚子上一条疤,从胸口划到肚脐,跟条大蜈蚣似的。
“让人开了膛,肠子流出来半截,硬是塞回去,缝上了。”
我看着那道疤,没说话。
他又放下衣服,继续吃饺子。
王老头在旁边慢悠悠的说:“都是老家伙,没啥本事了。在这混日子。”
我看看他们几个。
孙麻子,卖药的。
李瘸子,摸金校尉。
张老九,挂门出身。
再加上王老头,唱戏的。
这几个老家伙,没一个简单的。
我又想起白天那个眼神跟刀子似的高个儿,还有他那个嘀咕挖地道的同伴。
这院里,卧虎藏龙。
吃完饺子,有人喊:“放炮了!”
人群往门口涌。
我跟着出去,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放炮。
不是鞭炮,是二踢脚。
一个瘦高个儿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烟,点着一个二踢脚的捻子。
“砰……咻……啪!”
第一响在地上炸开,第二响在天上开花。
周围一群人仰着脑袋看,有鼓掌的,有叫好的。
瘦高个儿得意洋洋,又点一个。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烟花在天上炸开。
红的,绿的,黄的。
一朵接着一朵。
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离开?
王老头走到我旁边,也仰头看。
“好看吗?”
“好看。”
“比外面的差远了,但在这儿,算是稀罕物。”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来这儿第一个年,慢慢就习惯了。”
我扭头看他:“您在这儿过了多少个年了?”
他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十几个?二十几个?反正不少。”
我心里算了算。
十几个年,就是十几年。
他在这疯人院里,待了十几年?
我问:“不想出去吗?”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
那边又有人喊:“打牌了,打牌了!”
张老九的声音,嗓门大的跟敲锣似的。
人群散开,往食堂里走。
我跟王老头也往回走。
食堂里,几张桌子拼起来,有人已经摆上牌了。
不是扑克,是麻将。
张老九坐一方,孙麻子坐一方,李瘸子坐一方,还缺一个。
王老头被拉过去凑数。
四个人哗啦哗啦洗牌,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
麻将打的不大,赌的是烟卷。
张老九手气背,连点三炮,骂骂咧咧从兜里掏钱扔给赢家。
孙麻子笑眯眯收烟,叼一根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叼着。
李瘸子话少,摸牌打牌都慢,但准。
王老头打的油,该碰不碰,该吃不吃,气得张老九直瞪眼。
“老王你这打的啥?会不会打?”
王老头理直气壮:“不会,你教我。”
“教你个屁,你比我打的都好。”
“那你还问?”
周围人哄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恍惚。
这哪像疯人院?
跟外面的棋牌室差不多。
我又扫了一圈周围。
看护们还在,站在门口,窗边,但没进来,就那么看着。
没人管,没人喊,没人催。
病人里有几个看着不对劲的。
有个中年女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一颠一颠,嘴里念念有词。
有个老头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打瞌睡,口水流到胸口。
还有个年轻人,站在窗户边,对着玻璃哈气,然后在雾气上画圈圈,画完擦掉,再哈气,再画。
这几个人应该是真的精神不正常。
但大多数人还是正常的……
……
(https://www.lewenwx.cc/4201/4201713/1110958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