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曹安邦
回到屋里,我把门关上。
包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咬着牙说道:“这他妈是些什么人?这么嚣张?”
我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但来者不善。”
“那咱们明天去不去。”
“去。如果不去,他们还会来找,在人家地盘上,躲是躲不掉的。”
闫川把玉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了看,又包好,塞回包里。
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时八爷突然开口说道:“那个姓曹的,身上有股味。”
“什么味?”
“土腥味。”
八爷扑棱了一下翅膀:“但不是普通的土腥味儿,是老坑的味儿,这人干过盗墓的活儿。”
老坑的味儿,是那种在地下埋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东西才有的气味儿,沾在人身上洗都洗不掉。那个姓曹的,要么是盗墓的,要么是长期跟出土文物打交道的,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普通人。
“明天去德胜楼,得小心点。”
包子的手在包里捣鼓了一下,想拿出什么东西,又放回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果子,要不要带家伙?”
“带什么家伙?人家请喝茶,你带刀去?”
“那万一他们动手呢?”
“在茶馆里动手?他们没那么蠢。”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茶缸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晋阳这地方,水再深,也有规矩,他们要是想动手,今晚就动了,不用等到明天。”
包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一脸不放心。
“睡吧,明天还有事。”
关了灯,但我感觉没有人睡得着。
包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的响。
我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的事。
这个姓曹的,什么来路?
他们真的只是想看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老陈说的对,晋阳这地方,水深。
但我们也不是旱鸭子。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醒了。
包子还在睡,这回是真睡着了,呼噜打的比昨晚还响。
闫川已经起来了,在窗户边站着,看着后街。
“有动静吗?”
“没有。”
我起来洗了把脸,穿好衣服。
八爷蹲在窗台上,已经精神了,歪着脑袋看我。
我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换上,又把那件旧外套穿上,把手机和钱包揣好。
“包子,起来了。”
包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我踹了他一脚,他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先喊了一声:“谁!”
“你爹。”
包子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我,又躺下去了:“再睡五分钟。”
“德胜楼十点,你睡到九点五十?”
包子怔了一下,爬起来,穿上衣服去厕所洗脸。
出来的时候,头发还翘着,跟鸡窝似的。
我们出了招待所在,街上找了家早餐摊,要了三碗豆腐脑,两斤油条。
包子吃了大半,吃完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
“果子,德胜楼在哪?”
“我哪知道,你不会找人问问。”
经过打听,我们知道了德胜楼在老城那边,离这不远,走过去就行。
我们沿着老街往北走,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到了一个路口。
路口有一栋老建筑,两层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德胜楼三个字,字是鎏金的,有些年头了,金粉都斑驳了。
门开着,里头有茶香飘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德胜楼里头比外头看着宽敞。
一进门是个天井,铺着青石板,中间摆着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金鱼,水面上飘着几片睡莲叶子。
天井四周是回廊,回廊边上摆着几张茶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摆着紫砂壶和茶杯。
早上十点,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桌老头在打牌,叽叽喳喳的。
一个穿对襟褂子的伙计迎上来,二十来岁,剃着板寸,精瘦,眼睛很亮,他看了看我们三个,笑了笑:“三位,曹爷在楼上等着呢。”
“带路。”
伙计领着我们上了楼。
楼梯是老木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扶手上包着铜皮,磨得锃亮。
楼上是个大包间,门开着,里头一张大茶桌,围着几把太师椅。
窗户开着,能看见后街的巷子,灰瓦屋顶层层叠叠,远处是晋阳老城的鼓楼。
茶桌后头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有神,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不像在笑。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定了型,油光锃亮的。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绸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头白衬衫的边。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金灿灿的,我看着像劳力士。
左手食指上套着一枚玉扳指,翠绿的,水都不错。
他站起来,冲我们抱了抱拳:“三位,幸会。在下曹安邦,晋阳土生土长,做点小买卖,入不了各位的眼。”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晋阳口音,但咬字很清楚。
我打量了他一眼,他也在打量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闫川和包子,最后在我肩膀上的八爷那儿顿了一顿。
“曹爷客气了。”
我抱拳回礼:“吴果,津沽来的,这是闫川,这是包子。”
“请坐请坐。”
曹安邦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先坐下了。
我们在茶桌对面坐下。
包子坐我左边,闫川坐我右边,八爷从我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窗户上,歪着脑袋看屋里。
曹安邦又看了一眼八爷,笑了笑:“吴兄弟这只鸟,有灵性。”
“就是普通的八哥,养着玩的。”
曹安邦没再问,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楼下传来一声铃响,刚才那个伙计端着茶盘上来了。
茶盘上放着一个小泥炉,一把紫砂壶, 四个小茶杯,还有一把银制的茶匙和一个竹制的茶则。
伙计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退到一边,垂手站着。
曹安邦拿起茶匙,从茶罐里舀了一勺茶叶放在茶则上,递给我看。
茶叶条索紧结,乌黑油润,上头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霜,像是什么东西发了霉。
“吴兄弟,看看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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