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大俗之人
“等等！”
楼絮转身。
荀晔竟已经泪流满面，像是一颗布满裂痕的玻璃珠泡在水里。
楼絮的心情毫无波动，现如今她的心中只有那个必须达成的目标。不论谁阻拦，她都会用尽所有手段去达成。
哪怕是许淮清，挡了她的路，她也将他斩于剑下。更遑论其他人。
都是棋子罢了。
荀晔还在哽咽，楼絮却吐出凉薄的话语，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你所愿。大争之世，大家都在努力、奉献，你在做什么呢？小晔。我很忙。”
荀晔是聪慧的，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她应当也知道了他近来做出的那些事情。是啊，她是何等人物啊。
可他就是故意不收尾彻底，又是在期待什么呢？
如今这样，太糟糕了 。不是期待的模样。
荀晔再一次叫住将要离去的楼絮，
“我、我的心意，为何不能进入你的心呢？”
他总要明白，哪怕爱有些时候是毫无缘由的，讨厌也是莫名其妙的。他总想知道。这很重要。
楼絮没说话，她的眼神似乎在说这很无聊。她没有耐心解释。
魏道凌嗤笑，
“除了天地厚爱，你有几分本事？聪慧睿智？说到底，离不开俗人二字。修士修心，你似乎还差的远吧。”
魏道凌伸出手腕，楼絮手搭在他的衣服上，两人消失不见。
荀晔怔怔的看着消失的方向。
那华服男子见状，连跪带爬逃走了。生怕荀晔发疯给他强制下线了。
【我难道真的、不配这满身气运吗……她…也是如此想的吗……】
【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是你的长处，可孩子，你太重情。如今大争之世，似乎大家都在忙更重要的事情。】
九劫仙君隐隐有所察觉。楼絮等人所图不小。
【我要怎么参与其中呢？】
【我不知道，孩子。但你能做的是重整旗鼓，好好修炼，为天下做贡献。然后找到自己的路。这样便是最好了。】
【我想去找一个人。】
【谁？】
【许淮清，或许他会告诉我。】
九劫仙君很难过，
【你怎么如此固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何必强求。】
【若我非要求呢。凭什么，他又凭什么呢？】
【孩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凭什么，这种事谁又能给你解答呢。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答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知道答案又不会有什么改变。】
九劫仙君没有再掩饰什么，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荀晔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神志清醒，却执着着要一个答案。不然终究会困顿于心，止步不前。
他打听许淮清的下落，这一次，他不想与他比斗争锋，而是真心求教。
一路上，他心中解析着这个人。他试图剥离自己的主观情感，客观的去看这个家伙。
许淮清，男修，问道仙宗天才弟子，宗门与家族的领军人物。枯寂剑主。元婴真君。
并不是此界容貌最盛之人。胜在风雅灵秀，中和了雍容气度。是清正之形貌。
枯寂林惊天下，万兽战场扬威名。
性格——？
荀晔迟迟下不了定义。他无法得出想要的答案。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世人的称颂与极尽美化不算，无甚价值。反倒给许淮清盖上了一层神秘的朦胧的面纱。他并不了解。许淮清的出色，让人更无法想象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荀晔觉得，这天下的人总有自己的一块阴暗角落，折射在言行举止，露出些微裂痕。可这许淮清，偏偏看不出马脚。轻松自然，完美又从容到无法鉴定。
背后，是大雅，还是大俗呢？许淮清会告诉他吗，还是伪装？伪装才正常吧。
荀晔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也做好了被其高贵品格刺痛的准备。
“找我，什么事？”
这是一片竹林，许淮清将竹枝放下，站在面前，荀晔没有铺垫，
“爱一人就不如爱天下吗？”
阿絮那边已经推进了吗，既然如此，许淮清说，
“何意？”
荀晔又问，
“你有心爱之人吗，真君可愿为我解惑？”
“你究竟想问的是什么？”，许淮清真诚问道，“请慢慢说。”
荀晔呼出一口气，
“若是真君，是这天下重要，还是一人重要？”
许淮清觉得，
“这并不冲突。”
荀晔补充，
“若是非要冲突呢，天下生灵和她只能取其一，真君会如何？”
许淮清不觉得难回答，荀晔似乎很看重这个问题，他选择如实说，
“若是这个一想活，便选她，若是她不愿，选天下苍生。我是凡人，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取舍。”
他也是如此做的。
又有不同，许淮清是在骗他吗？荀晔愣了一下，点头又问，
“我们生来上天厚爱，如此可对得起天下苍生？若是她言不由衷呢？”
许淮清并不烦忧，
“上天选中了我，我便付出我愿意的代价。随时可以来考察我，选择是否终止与我的交易。”
“我是血肉之躯，生来有七情六欲，不是趁手的工具，不是天上的仙神。”
许淮清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为情所动，为情所驱。
荀晔沉默了，好一会儿，垂眸，
“我爱一人，愿意为了她爱这天下苍生，甚至原谅所有加害过我的人。”
“为什么，我始终进不去，那个以她为中心的圈子呢？”
许淮清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荀晔有些奇怪，抬起眼。
对上许淮清脸上恶意的微笑。他怔住了，难以置信。
只看见许淮清脸上的笑意在扩大。那种眼神让他熟悉，嘲讽、轻蔑、嗤嘲、傲慢……淋漓尽致。
“我说，荀晔是吧，你每天都在如此妄想吗？”
荀晔感觉到强烈的割裂感和熟悉感，许淮清这个人仿佛有了实感。
“你竟然是这样的吗，也会吐露刻薄的言语。”
许淮清身上那种清正之气有了裂痕，漫出阴霾，他语气自然，依旧轻松，
“怎么，你为此感到松了一口气。”
荀晔点头，
“你的伪装非常好，一度让我自惭形秽。可现在，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暴露。我却也不怕了。”
荀晔笑了。
“你要说下去吗？”
许淮清居高临下看他，平静的眸子像是深海，
“你没有问题了吗？”
荀晔轻松了些，
“你和她的事能和我说说吗？具体的相处。”
许淮清神色柔和，
“秘境中数载相伴，算是天缘，后来她说若是没有遇到我，该怎么办。我和她说我们不会不相识。”
荀晔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有如此一面？她会害怕失去，幻想失去，为一个人患得患失？
“她喜欢话本棋局，我们分享一本书，偶有争执。她有许多小性子要使，经常捉弄我。泼我水，给我送花。雪山上、耳鬓边、我的亲族前、呵、或许仙子是可以随意捉弄凡人的。”
荀晔胸口疼痛蔓延，他从没想过……居然可以亲近至此。
“你说谎！她、天性冷淡，超凡脱俗。”
可荀晔心里知道，许淮清没有说谎。
许淮清就当做回忆和自述了，继续说着，
“她知道我的心意，珍惜我的缺憾，怜惜我的遭际。尽管我不可怜，没有遇到她的时候，我从未这么开心，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她总说不要让她失望，而对我，她说我可以让她失望。我也如此待她，我对她没有秘密，隐藏的部分都是准备给她的惊喜。”
“荀晔，我们是天生的一路人。而我对你袒露这些，不过你身上的气运，我要了。”
荀晔闭了闭眼，
“你是为了我身上的气运。呵呵。”
如此包容、如此温情、如此——不像她。荀晔眼角滑落泪珠。
“是她想要吗？”
许淮清敛去多余的神色，
“是我们要得到。”
荀晔有一点很在意，
“你爱苍生吗？”
许淮清理所当然，
“不，我对苍生没什么感情。只是山川湖海，存于世间，我也欢喜，愿意呵护一二。又承天厚爱，能护佑想要守住的东西，所以为天地驱使，为世人所牺牲，理所当然。”
许淮清说到这里，笑容温暖，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坚定，只是一直做着，觉得没什么。可是她的出现，让我在其中获得了快乐。她呀，很努力的去分担我身上的重担。”
“荀晔，我们要的东西，千方百计都会拿到。你无力反抗。”
许淮清薄情的一面，荀晔领略到了。大俗之人。可荀晔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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