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新生”
臭味越来越浓。见小林仍呆立在原地,时厘等人选择绕过他,继续往外跑。
不多时,大家都绕了过去,眼看就要跑得没影了,小林终于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你们、你们……等等我啊!”
休息室要再上两层楼。
这一层楼仿佛只剩下了她们,过道两旁的病房里散发出瘆人的寒意,哀乐声紧追在身后。
众人即将跑到楼梯口时,又碰上了从厕所出来的金时元,时厘不由分说地拉上她一起逃命。
金时元吓了一跳,被时厘拖着跑了几步。
“你们做什么!?”
“快跑啊姐!”小林连哭带嚎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停尸间,停尸间里闹鬼了啊!”
前面就是楼梯口。
众人欣喜万分地跑过去,却很快发现,本该是通道的地方,此时变成了一面墙。
大雨如注,一道粗壮的闪电劈下来,照亮这片区域,大伙才看清了那根本不是墙壁。
而是一个简陋的棺材直立在那里。
四四方方,和楼梯通道严丝合缝,昏暗光线下让人误以为是一面墙,恶臭从中散溢出来。
金时元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敢一个人半夜上厕所,自然不怕这些。
可就算医院里自带不少灵异传闻,
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层薄棺之下,传来细微绵长的“嘎吱、嘎吱”声,她已经能想象出里面的光景——
本来完全能装下的棺材,正被逐渐腐败膨胀的尸体从内部积压,汁液从缝隙里缓缓渗出……
金时元不敢再往下想,定了定心神,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通道暗门:“走这边!”
众人脚步不停地跟上去。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如同破了的风箱。
朴海桥鼻子和口腔里充斥着咸腥味,几近崩溃地大喊:“之前就没有这种状况嘛?”
“怎么可能有啊!”
风里传来小林更崩溃的嘶吼。
所有的变故都是从今天开始,医院也不例外。
不止是暴尸荒野的失踪人员,就连已经装殓本该安息的遗体也躁动了起来。
金时元明显更熟悉医院的路线。
带她们一口气爬到了值班室,关上门锁好,门板上随即也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撞击声比窗外的骤雨更急。
木头撞击木头,甚至还能听到木头纤维断裂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门被撞破,还是棺材先裂了。
怕单薄的门板先撑不住,其他人赶紧抵住门。
“来找我们做什么?!”小林快疯了。
朴海桥的双手在颤抖,声音也止不住地发抖:“会不会是希望我们把棺材打开?”
这话让时厘想起,东南亚有一种人死后用裹尸白布裹着身体,只把面部裸露在外的习俗。
当地的许多人都声称,自己曾见到过这种包头僵尸,因为被裹着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跳跃着移动,四处找人为自己解开束缚的白布。
但没人知道解开绳布后的结果。
尘归尘,土归土。
她们也不可能去掀亡者的棺材板。
其他人抵门,裴望星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窗户有一条缝,她伸手准备带上,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发出一声尖叫跌坐在地上。
小林吓得一哆嗦:“怎么了怎么了?!”
“下面有、有诡……”
裴望星死死盯着窗户方向,面色惨白。
窗户已经变成完全敞开,风裹挟着雨水呼啦呼啦往里灌,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休息室泡了。
小林怕得不行,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伸出半个身子去够把手,没看见身后的人已经悄悄起身靠近,抓住他的双脚一气呵成往外扔!
“扑通!”
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
金时元回头就看到这令人惊骇的一幕,不顾一切地跑过来推开裴望星:“你们做什么?!”
裴望星配合地晃了晃,下一秒将她拎到窗边。
“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小林。”
她下午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异样。
小林说医院里至少没那么吵闹。
可第一个晚上风平浪静,哨声是第二晚才出现的,当晚没回来的小林又怎么会知道?
而知晓第二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前一天又没有找到杂货铺的……就只有司机诡了。
司机在旅店就已经学会了变声骗取开门。
随着副本加快,会不会伪装成她们认识的人?
从四楼头朝下栽下去却安然无恙。
小林站在街道上,阴恻恻地望着这里。
雨下得那么大,金时元却能隔着雨幕看清,雨水拍打在它的脸上,表层的伪装经不住冲刷,开始浮胀、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尸斑。
尸变发生得太突然,它本来想把时厘等人骗到没有棺材的房间处置,没想到被发现了。
这一次伪装得天衣无缝。
它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是怎么暴露的。
金时元被惊得半天没缓过来:“那小林呢?”
裴望星猜测,司机诡口中的经历真假掺半,小林愤然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到医院。
外面咚咚的撞击声越发激烈。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裴望星干脆拿出手机翻找起来,从曲库里找到了一首应景的哀乐。
哀戚的唢呐声一响起。
成员们都惊了:“你还有这歌?”
“我还有《大悲咒》和《楞严咒》,古今中外应有尽有。”裴望星说,“万一用得上呢。”
按照这个副本关于【追悼会】的解释。
横死的灵魂需要一场安息仪式。
这些尸体还没人认领。
医院也不会举办专门的告别仪式。
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即使被装入棺材,它们也和遗落在外的尸骨一样……异变了。
那让棺材里的东西意识到,它们已经死了,现在是在自己的葬礼上,会不会就能消停一会儿?
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裴望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启循环播放。
没想到放了几遍,撞击声竟然真的消失了。
*
时厘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醒来发现大家睡得东倒西歪,只有一个人影靠坐在窗边,传来沙沙的笔尖落在纸张上的声音。
时厘眯起眼睛看了一会,认出这是金时元,在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写日记。
“还没睡?”时厘打开手电,细长的光束落在金时元脚边,“怎么不等天亮再写?”
金时元头也没抬,“我怕一会儿忘了。”
从白天查看手札时就看出,金时元对自己的记忆不太信任。不然也会不在护士问起时,只用一秒就接受了自己找过它的虚假信息。
但时厘没有追问,走过去坐下,给她打光。
金时元却忽然停下笔。
“其实小林之前和我说过,它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了,当医生救不了城里的这些人……”
没想到她会主动聊起小林的事情,时厘流露出倾听的表情。“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她和小林都是土生土长的X市人,熟悉这里的每条街道和街上的每张面孔,理解他的愤怒不甘。
救一个这样的人,可能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但作为一名医生,她们只能按照病情的紧急程度和严重程度来决定先救谁。
她们一生救治过的人里,或许有凶残的连环杀人犯,有让无数人流离失所的贪官和奸商……
对医生来说,救治伤员,不论身份。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医院外面,碰到一个戒严兵,把一个流血的人偷偷丢在门口后跑开了。”
金时元无声地叹息着,手指抚摸过粗糙的纸张,将边缘的翘角一点点捋平、捋顺。
那些被派遣来的戒严人员,有的年纪比自己还小,很多也不知道自己被拉去了哪里,眼睛里全是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的恐惧和迷茫。
金时元不止一次想过,它们是刺向同胞的尖刀,也是这庞大机器裹挟下的执行者。
“我……想做一个无国界医生。”
这话,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我郑重地宣誓,将奉献我的一生为人类服务;
我绝不允许年龄、疾病或残疾、信仰、族裔、性别、国籍、政治派别、种族、性取向、社会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干扰我的职责;
我将会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
我郑重地、自主地,并且以我的人格宣誓……”
她缓缓念出毕业典礼上宣读过的誓词。
时厘却突然笑了起来,金时元迷茫地看着她。
“嗯,”时厘将手电转向天花板,两个人的脸都隐没在黑暗里,望着头顶游离的星星。
“我见过一个和你很像的……无国界医生。”
“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时厘望向她如水的眼睛,“能坚持自己的坚持……已经很厉害了。”
见到的战火和死亡越多。
越不希望仇恨和痛苦延续下去。
流血的伤口都是一样的。
在这里没能实现的理想,金时元在怪谈世界做到了……真正的无国界,真正死于自己的信仰。
第一个样本,预见她的死亡。
而最后一个样本,见证了她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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