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 章 拿捏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霓虹灯的光影从车窗上一道道划过,映在江朵朵的侧脸上。
叶成龙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但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她。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已经悄悄收了回去。
他心里有点堵。
今晚的酒桌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三叔那句“有空来我这边坐坐”,说的只是“你”,不是“你们”。二叔打圆场的时候,虽然笑着,但那股客气里带着疏离。父亲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散席时多看了江朵朵一眼——那一眼,叶成龙懂,是审视。这绝对不是对待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儿子的女友该有的态度,南京人对待新媳妇,不仅热情,而且长辈要给红包!而他们什么都没表示。甚至有些冷淡。
他们不欢迎她。
不是因为江朵朵不好,而是因为她是简鑫蕊的表妹。三叔叶天阳的牢狱之灾,虽然是咎由自取, 但也和简鑫蕊有直接关系。而三叔,以他的牙眦必报的性格,这两年多的牢狱之灾,无论是不是简鑫蕊的责任,都会记在简鑫蕊的头上,别看他说得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接下来肯定会找简鑫蕊的麻烦。
叶成龙把车靠边停下。
江朵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他熄了火,侧过身来,“想跟你待一会儿。”
江朵朵看着他,没说话。
车窗外是条安静的街,路灯昏黄,树影斑驳。远处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卖水果的,卖烟的,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匆匆。
“朵朵,”叶成龙开口,声音有些低,“今晚……我知道你不高兴。”
江朵朵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没有。”
“你有。”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你三叔问我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她声音轻轻的,“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问。他和我表姐有很深的矛盾,他做牢也是因为我表姐。”
叶成龙沉默了一下。
“还有你二叔,”江朵朵继续说,“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朵朵,在我眼里,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叶成龙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女朋友。”
江朵朵没抽开手,但也没看他。
“成龙,我知道你们家情况复杂。你爸和你的事,你二叔三叔的事,还有……”她顿了顿,“我表姐的事。我都知道。”
叶成龙看着她。
“我表姐跟我说过,我们不合适,现在我也感觉到了。”江朵朵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更显黯淡,“很多事,都是我自作主张的。”
叶成龙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你相信我,我知道你对我的付出。我会让他们慢慢的了解你的!”
“你是不是已经把我的情况,告诉了他们?而他们根本不想了解我。”江朵朵轻轻抽出手,“因为我是简鑫蕊的表妹。就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叶成龙没说话。
他没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猫叫,细弱又悠长。
“朵朵,”叶成龙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我承认,我家人今晚的态度,确实有问题。但他们不是冲你这个人来的。是他们自己心里,有些事还没过去。”
江朵朵看着他。
“我爸和我二叔,三叔,董浩然一起创办了云晟地产集团,几年前,二叔和三叔不满意我爸的工作方法,联手董浩然,把我爸逼得退居二线,从那以后,我爸就再不过问公司的事,也和二叔三叔断了往来,但因为我爸是集团的最大股东,二叔和三叔没有办法,让我出任云晟集团的公司总经理,我刚到公司,虽然是总经理兼董事长,但一点事情都没做,也做不了,我二叔三叔都把控着公司的重重要部门,再加上董浩然,我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又不想看着他们胡作非为,把云晟地产集团搞垮,后来我用了一些手段,逼走了二叔叶天凯,当时你表姐在云晟集团任人力资源部总监,她给了我很多帮助和支持,后来由于我的工作方法让她感到不满意,所以我们渐行渐远,再后来又因为云晟的资金链断裂,久隆集团收购了云晟地产集团的53%的股份,简鑫蕊成了久隆集团的董事长,在工作中,由于工作理念和工作方法不同,我们是产生了很多矛盾,但都是工作上的问题,我和你表姐之间没有根本上的冲突。”
叶成龙简约的和江朵朵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当然不会把自己用卑鄙的手段对付二叔叶天凯,并赶走了叶天凯。和沈景萍一道想方设法夺回云晟股份而对付简鑫蕊的事全盘托出。
江朵朵开始以为只是叶成龙和表姐工作上的矛盾,没想到还牵连这么多的人,如果和叶成龙工作上的矛盾到可以解决,与叶成龙整个家族的存在矛盾,对他们来说不是好兆头。
叶成龙说完,他顿了顿,转头看她:“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也知道,让你受这种委屈,是我的不对。”
“我就不该信你的话,跟着你来吃这顿饭,你也不该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也许对他们来说太突然了。”江朵朵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但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他看着她,“不是我家人的事,与他们没有关系。”
江朵朵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很认真,没有闪躲。
“你愿意给我点时间吗?”他问,“让我家人慢慢认识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简鑫蕊的表妹,但更是江朵朵。”
江朵朵看着他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远处那家水果店的灯灭了,老板在收摊。
“你饿不饿?”叶成龙忽然问。
江朵朵一愣:“什么?”
“你晚上没吃多少。”他说,“我看你光喝茶了。”
江朵朵嘴角动了动,没想到整个晚上,叶成龙一直关注着自己,她的嘴角不由得上扬,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走吧,带你去吃宵夜。”叶成龙重新发动车子,“我知道有家店,开得很晚,馄饨好吃。”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江朵朵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问:“你家人那边呢?”
“我会跟他们谈。”叶成龙说,“一个一个谈。”
“你爸呢?”
叶成龙沉默了一下:“我爸那边,我也去说。”
江朵朵侧过脸看他。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但声音很稳,也很帅气。
她的手又轻轻搭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叶成龙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一种拿捏的感觉从心头漾开。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远远看见一盏暖黄的灯,亮在夜色里。
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写着“阿婆馄饨”四个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映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叶成龙熄了火,转头看她:“就这儿。别看店面小,开了二十多年了。”
江朵朵下了车,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秋天特有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跟着他往里走。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靠墙那桌坐着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低头吃着馄饨,呼噜呼噜的。收银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戴着老花镜在看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笑了:“哟,小叶啊,好久没来了。”
“阿婆好。”叶成龙熟门熟路地往里走,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还是老样子,两碗馄饨。”
“好嘞。”阿婆站起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回头看了江朵朵一眼,“女朋友啊?长得怪俊的。”
叶成龙笑了笑,没否认。
江朵朵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桌椅都有些年头了,但擦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奖状,还有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
“你常来?”她问。
“以前住这附近的时候常来。”叶成龙给她倒了杯茶,“后来搬走了,就来得少了。但有时候夜里饿了,还是会绕过来吃一碗。小时候的味道很值得留念。”
江朵朵捧着茶杯,没说话。
馄饨很快端上来,白瓷碗里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尝尝。”叶成龙把勺子递给她。
江朵朵舀起一个,咬了一口。馄饨皮滑溜溜的,肉馅鲜嫩,汤头清亮,带着点猪油的香。
“好吃。”她说。
叶成龙看着她吃,自己却没动。
江朵朵抬头:“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行。”他说,语气很轻。
江朵朵低下头,又舀了一个,但动作慢了下来。
“成龙,”她开口,声音有些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叶成龙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是……”她顿了顿,“让我给你时间,让你家人慢慢了解我。”
叶成龙看着她,眼神很认真:“当然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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