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你那时指尖滴着血，但实际上——你并没有来得及画灵。
晏苏整个人仿若被钉在原地，僵坐在床沿，仍旧维持着倾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还搭在浮笙的额头上，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那一眼分明没有任何的攻击之意，却让他从魂魄深处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栗。
方才被截断的灵力过了好几息才重新在他经脉中流动，像是解冻的河流迟滞地恢复奔涌。
“晏苏……”雪纳瑞的声音发颤。
它蹲在床头，方才浮笙睁眼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胸腔里心跳擂鼓，惊魂未定，怯怯开口：“刚刚主人怎么了？她、她的眼睛……”
晏苏缄默不语，眸底沉凝晦涩，他不知在想什么，抵在浮笙眉心的指节久久悬着，半晌才缓缓收回。
浮笙的呼吸已然彻底平顺。
自从那双金眸阖上之后，她再未出现任何梦魇的迹象，睡得极为安稳。
晏苏伸手将她的手妥帖裹在掌心，就这般静坐床沿，守了整整一夜，彻夜未阖一眼。
……
翌日清晨，浮笙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入目是洞顶熟悉的石壁，晨光从石门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几道浅浅的光纹。
刚醒时脑子还有点发沉，但那种闷闷的钝痛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她甚至觉得自己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了。
她轻轻动了动指尖，才发觉自己的手被晏苏握着。
他端坐床沿，背脊挺直，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袍，只是衣襟上多了几道浅浅褶皱。
“你就这样守了我一整夜，一点没休息啊？”浮笙揉了揉惺忪睡眼，声线裹着初醒的沙哑慵懒。
晏苏并未应声，只是抬手拢了拢她睡得有些散乱的鬓发，轻声问询：“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浮笙弯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松快，“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她说着，舒展了一下臂肩，只觉周身气力充盈，又补上一句：“多亏有你守着我。”
晏苏望着她澄澈明亮的眼睛，没有接话。
浮笙将这一夜好眠的功劳归给了他，但实际上，与他并无关系。
雪纳瑞后半夜熬不住睡着了，此时听到动静，也跟着醒来，一听浮笙这话，它便忍不住出声：“主人，你哪里睡得香啊……你前半夜一直在做噩梦，怎么叫都叫不醒。”
浮笙一怔：“我做噩梦了？”
“何止噩梦。”雪纳瑞想到了昨夜的情形，语气里残存的困意都消散大半，“你做噩梦的时候还突然睁开了眼，眼睛是金色的，气势好强，给我吓了一跳。”
“……金色的眼睛？我？”浮笙指了指自己，有些错愕。
“对啊，就是主人你，不信你问晏苏，连他也被吓到了。”雪纳瑞把晏苏当时僵住的状态也归为跟它一样，又追问，“主人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浮笙茫然的摇了摇头，扭头看向晏苏，眼神里带着求证：“它说的是真的？”
晏苏静静注视着她，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浮笙喃喃自语，随即又问：“我睁开眼之后呢？有没有做出什么举动？说什么话？”
“没有。”雪纳瑞抢着答道，“主人你只是睁了一下眼就接着睡过去了。不过那个气势真的很吓人，感觉都不像是主人你了。”
不像是她？
浮笙有些懵，下意识看向晏苏。
晏苏见她这副神情，便知道她对自己瞳眸变金一事从不知晓，他顿了顿，缓声开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在渡仙秘境的内山。我受了重伤，被赤燎狮王攻击，你千钧一发赶到，在它的爪子即将落向我时，将它定住了。当时你的眼睛，便是金色。”
晏苏眸色沉静如水，嗓音徐徐，说着连浮笙自己都未曾知晓的事。
“你那时指尖滴着血，但实际上——你并没有来得及画灵。你将它定住，并非是用血画出来的字，而是你口中，吐出了一个‘定’的音。”
浮笙瞳眸不由睁大，瞳仁微颤。
晏苏接着道：“第二次，是神迹第九域的雪山之巅，夙允使出杀招，在棋子落向我们时，你的眼底，也浮现了一抹金色。”
“但那金色只显露了部分，还未完全升起，在千秋雪替我们挡下杀招后，便立即从你眼里褪下去了。”
“而第三次，便是昨夜。”晏苏话音停了一拍。
昨夜那近在咫尺的鎏金瞳眸清晰烙印在他脑海，这是浮笙第三次眼里显露金色，却是他第一回看得那般真切透彻。
“前半夜你梦魇缠身，心神不宁，后来你睁开眼，那抹金瞳显现之后，你才心绪安定，一觉睡到天明。”
他抬起眼，与浮笙四目相对，目光沉稳笃定，说出自己推断：“这应当就是你先前所说的，体内那股在紧要关头会出现的神秘力量。”
“每当力量显现之时，你的瞳眸便会化为金色。”
“而它并非只有在你性命攸关的时候才会现身——在你情绪剧烈起伏时，也会显露。渡仙秘境那次，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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