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 章 东洪县颇为得意,于伟正满是失落
从林雪办公室出来,我和马定凯都没说话,径直走向对面不远的接待室。
推开接待室的门,房间不大,光线被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滤得有些昏暗。靠墙摆着几张深褐色的白色布艺沙发,人造革的坐垫已经磨得有些发亮,这个接待室的使用频率显然是很高的。
马定凯摸出烟,递给我一支。我接过来,两人各自点上。
接待室里的报刊架上整齐码着几本最新期刊和报纸,两人倒是不约而同的各自拿了报纸看了起来。
虽然手里拿着报纸,但我的脑子里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一般情况下,省纪委办案,问题不大的话,需要市里干部配合,通常一个电话,或者一份函件,也就沟通了。
省纪委直接派人下来,而且专门找一把手……这意味着事情不小,或者,举报的层级不低,指向明确,引起了省里的重视。
一般的干部,于伟正书记也不可能亲自接待。在于伟正书记办公室的,极有可能是省纪委的副书记了。
我心里飞快地把最近曹河乃至东原的大小事情,特别是可能涉及“经济问题”、“国有资产”的事情过了一遍。
至少不是曹河县了,棉纺厂改制是头等大事,程序上反复推敲过,也咨询了市里相关部门的意见,按理说不该有大的纰漏。但“国有资产流失”是个筐,评估作价、土地、厂房、职工安置……任何一个环节被人拿放大镜看,甚至歪曲解读,都可能出问题。但级别不够,曹河县没人能惊动省纪委……
看了会报纸,我掐灭了只抽了半截的烟。
马定凯也闷头抽着烟,恰好看向我道:“李书记,这……省纪委突然下来,还直接找于书记,到底是为了啥事?不会是……冲市里领导来的吧?”
我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这些话题又在市委大院,于伟正书记的办公室又在隔壁,自然是不能讨论。“定凯,这些事情,咱们不讨论。”
我起身,走到靠墙的报架前,随手取下一本有些卷边的《求是》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从下面抽出几份《东原日报》和《参考消息》,转身递给他一份,“等着吧。于书记见完省纪委的同志,自然会叫我们。”
马定凯接过报纸,但显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机械地翻动着,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来分钟,但感觉格外漫长。走廊里再次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接待室门口。
门被推开,林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脸上带笑:“李书记,马县长,久等了。于书记那边……可能还要一会儿。东洪的贾书记和罗县长也来了,只有一起先等一会。”
说着,她侧身让开。贾彬和罗致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贾彬今天穿了件崭新的短袖衬衫,扎在笔挺的灰色西裤里,头发上抹了发胶,脸上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罗致清跟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倒是平静许多,只是目光扫过我和马定凯时,微微顿了一下。
“哟,朝阳书记,定凯县长!你们也在啊!”贾彬嗓门洪亮,几步跨过来,主动向我伸出手,手掌厚实,握力很足,“怎么,也是来向于书记汇报工作的?听说你们曹河昨天搞了个大场面,和王老先生签约了?恭喜恭喜啊!”
我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脸上也浮起礼节性的笑容:“贾书记消息灵通啊。比不上你们东洪,动作快,魄力大。”
“哪里哪里,”贾彬松开手,又热情地和马定凯握了握,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皮鞋锃亮,“我们那都是小打小闹,种地嘛,实际上还算是农业,只是书记特批,这个事啊,算到招商擂台赛上,但是比不了你们引进外资,搞国企改制,这才是大手笔,大文章……”
前几次见了贾彬书记,脸上是带着明显的不高兴,倒是这次与东方神豆项目签约后之后,贾彬的态度变化很明显,显然是底气足了,腰杆也直了。
罗致清也道:“朝阳书记,定凯县长,东洪与曹河,本是一县两翼,理当携手并进。这次东方神豆项目,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曹河在前期调研和资源对接上的大力支持。省了我们很多工作,东方神豆是一年投资年年收益啊,只要光明区这个豆奶厂的项目落地投产,东洪就能见到现金,到时候李书记,我看你们也可以试着种一些。”
罗致清说道颇为真诚,贾彬笑插话道:“致清啊,你啊,多虑了,朝阳书记和定凯县长是有计划的,哪用得着你来操心?越俎代庖了!”
他笑声爽朗,但在安静的接待室里,显得颇为此刺耳。马定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没接话,但目光里满是失落与委屈。
罗致清在旁边一张沙发上坐下,然后从随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放在膝盖上,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姿态比贾彬收敛得多。
贾彬见马定凯不搭腔,也不在意,转向我,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朝阳书记啊,不瞒你说,之前王建广先生从我们东洪转到你们曹河投资,我这心里啊,确实是有些失落,也有些啊想不通。咱们是老朋友了,你说这么好的项目,怎么就让曹河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东洪主动放弃了王老先生那边。当然,主要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缘分没到。可谁曾想,这更好的‘东方神豆’项目,兜兜转转,又落到了我们东洪!这叫什么?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所以啊,来的路上,我还跟致清县长说呢……”
他目光扫过我和马定凯,笑意更深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朝阳同志,你毕竟在东洪工作过,对咱们东洪的干部群众,还是有感情的!这个项目,最初也是定凯同志先去接触考察的嘛,说明你们曹河县委县政府,眼光还是有的!虽然因为一些……啊,一些具体情况,最终没有选择落地曹河,但这份前期的工作,这份为项目付出的心血,我们东洪是记在心里的!等我们东洪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带动一方群众致富,这里面,也有你们曹河同志的一份功劳嘛!”
他这话,听起来是感谢,是客气,但字里行间,分明透着炫耀,甚至是一丝的嘲讽。特别是提到马定凯最初去考察,更是有意无意地在马定凯心里扎了一根刺。
我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是一片冷然。贾彬这人,以前在市委组织部时,还算低调谨慎,到了东投集团与张云飞配合的时候,就有些锋芒毕露了,在东洪当了一把手,特别是背后有于伟正书记的上识,这心态一下子就有些飘了。他这是在敲打我们,更是在向我和马定凯,或者说,向所有可能关注这件事的人宣告:他贾彬,和他主政的东洪县,如今风头正劲。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马定凯。他低着头,手里的报纸捏得有些紧。贾彬这番话,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挑唆我和马定凯的关系。这对于心高气傲、一心想干出成绩证明自己的马定凯来说,比骂他几句还难受。
罗致清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端起面前林雪刚倒的茶水,没在说话。
我知道,罗致清和贾彬并非铁板一块,他这个县长当得并不舒心。贾彬此刻的张扬,罗致清心里未必舒服,只是不便表露。
这边的气氛并不和谐,而对面于伟正书记的办公室里,气氛倒是陡然紧张起来。
省纪委书记黎泰平坐在沙发上,这位六十岁上下的干部,头顶的地中海在日光灯下有些反光,仅存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侧后方梳着,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他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颇为严肃,手里拿着一叠不算薄的材料,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反复翻阅过的。
于伟正坐在他对面,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刚刚被推过来的文件《关于对副市长郑红旗同志给予警告处分的决定》。
“伟正同志啊,关于郑红旗同志的处理意见,省纪委常委会研究过了,也报省委主要领导同意了。考虑到郑红旗同志在‘高考替考’事件中,虽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但主要问题出在市县两级教育系统,他本人未发现存在主观故意或利益输送,且事后态度较为端正,积极配合调查。因此,决定给予党内警告处分。这个处分决定,就委托你们市委,按照程序,在适当的范围内宣布。”
于伟正拿起那份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措辞严谨。他心里其实并不意外。
郑红旗分管文教卫,出了高考大规模替考这样的惊天丑闻,震动全省,作为分管领导,一个警告处分已经是多方斡旋、郑红旗那位在省里的老领导齐永林上下活动后的结果了。若按最开始的民愤,引咎辞职甚至更严厉的处理都不为过。
“省纪委的决定,我们市委坚决拥护,坚决执行。”于伟正放下文件,语气沉稳,“郑红旗同志承担了责任,但我还是那句话,主要是市委在教育监管、制度建设上还存在漏洞,教训是深刻的。市委一定以此为契机,在全市干部中开展警示教育,举一反三,堵塞漏洞。处分决定,我们会尽快安排宣布。”
黎泰平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在于伟正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杯子。“伟正同志啊,处理郑红旗,是公事,按程序来就行。我今天来,主要还是想和你谈一谈,代表省纪委,也代表省委的领导同志,和你做个沟通交流。”
于伟正心里微微一凛,但脸上神色不变,甚至浮现出一丝颇为诚恳愿意倾听的表情。他拿过笔记本和钢笔,做出记录的姿态。“泰平书记,您请讲。我洗耳恭听。”
黎泰平看着于伟正摊开的笔记本和握紧的钢笔,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伟正同志啊,自从你到东原担任市委书记以来,省委对你,对东原市委班子的工作,总体上是肯定的,是认可的。你来了之后,提出了‘三学’活动,狠抓干部作风转变;搞了这个招商引资擂台赛,在全市营造了抓经济、谋发展的浓厚氛围。这些工作,声势不小,效果也在逐步显现,省委领导是关注的,也有所期待。”
于伟正认真记录着,嘴里适时回应:“这都是省委坚强领导的结果,是东原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做了一些分内的工作,离省委的要求,离东原人民的期盼,还有很大差距啊。”
黎泰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这些套话,话头却紧接着一转,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内容却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啊,伟正同志。省纪委,包括省委、省政府,近期也陆续收到一些群众来信来电反映,主要是来自东原市内部,以及省里一些老同志,相关部门转过来的一些情况。今天呢,我就是代表组织,把这些问题和你做个沟通,提醒一下,希望你能正确对待。”
来了。于伟正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黑点。他知道,给郑红旗处分不需要省纪委书记来当信使,黎泰平亲自来,真正的“主菜”在自己这里。
“您说,我记着。”于伟正的声音更加平稳。
黎泰平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手中的材料上,但并没有看,显然内容早已熟稔于心:“反映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我给你念念,你也听听。第一啊,是反映你在东原搞‘一言堂’,破坏民主集中制原则。在一些重大决策、重要干部任用上,听取不同意见不够,有时个人说了算,班子内部民主气氛不浓。”
于伟正笔下不停,飞快地记录着,脸色沉静如水。
“第二个方面,是反映你作为市委书记,对政府的具体行政事务插手过多,管得过细,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政府班子的积极性,也存在以党代政的倾向。”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一点,于伟正书记也是认可的,毕竟党政不可能完全分开,市委对政府有领导责任和把关义务,关键在于尺度与边界,这都好解释。
“第三啊,是反映你在干部使用上,存在偏好,比较集中地使用组织部门出身、或者曾在组织系统工作过的干部,对其他渠道、其他部门成长起来的干部关心使用不够,有搞‘小圈子’的嫌疑。”
于伟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这一点,倒是基本属实,自己以前的老部下,不少都已经提拔使用,市委组织部和县委组织部都有不少干部走上了领导岗位。
“第四啊,反映你听不进不同意见,尤其是一些老同志、或者持保留意见同志的建议,有时显得比较主观,不够虚心。”
黎泰平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于伟正。于伟正依旧在记录,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在听。
“第五点啊,”黎泰平的声音似乎压低了一些,但更加清晰,“是反映你在任用女干部上,存在一些……不够规范,或者容易引起议论的情况。当然,这一点,”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看向于伟正,“反映的线索比较模糊,更多是一些猜测和议论。省纪委也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证据。我今天放在最后说,也是因为这个。”
于伟正停下了笔,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黎泰平:“泰平书记,前面几点,作为市委书记,我坦然接受,多多少少啊是存在一定的情况,这个我要承认。下来一定认真反思,改进工作。但关于任用女干部这一点,我觉得有必要向组织说明一下。我们党的干部政策,历来是任人唯贤,德才兼备,五湖四海,从来没有性别上的歧视,也没有性别上的特殊照顾。我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东原市的女干部使用,都是严格按照组织程序,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的。如果仅仅因为某个干部是女同志,就捕风捉影,妄加猜测,这不仅是对干部本人的不尊重,也是对组织人事工作的不信任。这一点,我不敢苟同,也希望能得到组织上能够理解。”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带着维护原则的坚定。
黎泰平看着于伟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伟正同志啊,你说的我是理解的。我刚才也说了,对于以上所有的问题,省纪委目前没有进行调查,也认为没有调查的必要。我今天提出来,是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原则,也是出于对你的爱护和提醒。毕竟,作为市委书记,一言一行,用人导向,大家都很关注。有时候,瓜田李下,注意一下方式方法,多和班子其他同志通通气,统一一下思想,没有坏处。这既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干部本人负责嘛。”
交代完之后,黎泰平又道:“道方同志啊,也是这个意见!”
他这话说得圆融,既认可了于伟正的说法,又点出了问题的关键。“瓜田李下”,容易引人议论。重点不在于是否真有不当,而在于如何避免非议。
于伟正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黎泰平的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省委和泰平书记的提醒啊,我明白了。在干部工作上,特别是对一些比较年轻、或者有争议的干部使用上,我会更加注意程序,更加注重听取各方意见,做好沟通解释工作,确保啊经得起检验。”
“这就对了嘛。”黎泰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虽然很淡,“伟正同志,当一把手,特别是厅局级干部,市委一把手,主政一方,千头万绪,矛盾集中,想要干点事情,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有时候,不得罪人,那叫‘太平官’,那叫不思进取。这一点,省委是有清醒认识的,也是支持敢于担当、勇于作为的干部的。我今天来,主要是沟通情况,提醒提醒,不是来否定你的工作,更不是来打板子的。你也不要有思想包袱,该怎么干还怎么干,省委是信任你的。”
他把“信任”两个字,稍微加重了一点。
于伟正合上笔记本,身体往后靠了靠,脸上的表情也松弛了一些:“感谢省委的信任,也感谢泰平书记的坦诚交流。您刚才提到的几个方面,有些是工作方式方法问题,比如民主集中制的落实,比如处理好党委和政府的关系,这些确实需要我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把握好度。有些则是主观感受或者误解,比如使用组工干部的问题,可能是我在工作中,对一些原则性强、熟悉党务和组织工作的干部用得多了一些,让人产生了误解。至于听不进意见,这个我要反省。有时候工作压力大,任务重,可能在一些具体问题上,表现得急躁了一些,听取意见不够充分。这些,我都会在以后的工作中注意改进。”
伟正书记这番表态,有接受,有解释,也有自省,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黎泰平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好,有这个态度就好。伟正同志,我今天说的这些,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成绩要肯定,问题要正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省委对东原的工作是寄予厚望的,对你个人也是充分信任的。希望你能带领东原市委一班人,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把东原的经济社会发展搞上去,不辜负省委的期望,也不辜负东原人民的重托。”
“请省委放心,请泰平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使命,恪尽职守啊,把东原的各项工作做好。”于伟正郑重表态。
黎泰平看了看手表,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他站起身:“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这次来,除了和你沟通,按照省委领导的要求,也要和瑞凤同志谈一谈。宁海的问题,不来也该我来谈的,但是下午要开常委会,我要赶回去,你代表省委提醒下吧,不要像个江湖人士一样,他是党的干部,不是谁的大哥,好吧。”
于伟正对周宁海的性格其实是颇为欣赏的,有事干事,没事也不找事,性格颇为直爽,反倒是比政府那边还要还沟通一些。
于伟正表态道:“应该的。我把意见带到。瑞凤那边已经在等了,我陪您过去。”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内部通话键:“小林,请郭秘书长也过来一下。”
很快,秘书长郭志远就敲门进来了,他显然一直在办公室等着。
“志远同志,你安排一下,十一点三十吃饭。”
说罢,就亲自陪着去了瑞凤市长那边。郭志远也侧身引路:“泰平书记,这边请。”
于伟正返回办公室之后,没有立刻坐回椅子上。他目光落在刚才黎泰平坐过的沙发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位省纪委书记留下的无形压力。
“一言堂”、“插手行政”、“使用组工干部”、“听不进意见”……还有那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分量不轻的“任用女干部”问题。省委赵书记,这是明显在敲打自己了。
黎泰平说是“沟通”、“提醒”,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于伟正很清楚,这些问题都上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省纪委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么一趟,这说明,市里有人,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人,在不断地向上反映,甚至可能动用了省里的某些关系。
齐永林?王瑞凤?又或者是唐瑞林?他缓缓踱到窗边,凝视着楼下梧桐树影摇曳,指尖无意识叩击窗台,倒是有了让人寒心的感觉。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于伟正侧身。
林雪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他面前。“书记,您喝点茶。”
于伟正马上带上了一丝微笑:“好,放下吧。”
“曹河的李书记和马县长还在外面等着。”
于伟正看着林雪年轻而沉静的脸庞,她眼神清澈,动作利落,确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但此刻,这“好苗子”也却成了别人攻击自己的一个由头。看来,想留在身边,已经可能性不大了。
“小林,”于伟正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书记,您吩咐。”林雪站定。
于伟正看着她,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有些风雨,没必要让她过早知道,也没必要给她增加不必要的压力。该有的担当,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必须有。
“你去请朝阳和定凯同志进来吧。”于伟正挥了挥手。
“好的,书记。”林雪微微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于伟正端起那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汤入喉,带来一丝清醒。
省纪委的提醒要重视,但工作不能停,步子不能乱。东原积贫积弱太久了,不能再慢慢腾腾、四平八稳地走了,更不能某些人给自己定了五大罪状,自己就要入局。招商引资擂台赛要搞下去……既然他们那么积极,就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将刚才记录的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然后又加了一把小小的锁。这个笔记本上所记录的,不能为第二个人所知。
这个时候,我们推门进去。于书记的办公室很宽敞,但陈设并不奢华。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满满的书架。墙上挂着东原市的地图和一幅“实事求是”的书法横幅。
于伟正听见我们进来,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于书记。”我和马定凯几乎同时开口。
“朝阳,定凯,来了。坐下说吧。”于伟正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们在于书记对面坐下,腰板挺直。林雪给我们沏了茶,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昨天棉纺厂的签约仪式,搞得不错。”于伟正开门见山,带着鼓励的语气道,“志远同志回来跟我汇报了。场面隆重,程序规范,各方反响也很好。市委对你们曹河的工作,特别是这次国企改制的思路和举措,是肯定的。”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于书记对昨天的事是满意的。
“这都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也是于书记您亲自关心的结果。”我连忙说道,“我们只是按照市委的部署和要求,做了一些具体工作。特别是王建广老先生爱国爱乡,给了我们巨大的支持。”
“客套话就不说了。”于伟正摆摆手,目光在我和马定凯脸上扫过,“成绩要肯定,但问题也不能忽视啊。曹河县有四十七家国有企业,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我心头一凛。于书记果然对情况了如指掌。郭秘书长汇报得很详细。
汇报了十多分钟,基本上把思路和打算讲清楚了。
这次汇报,重点是消除于伟正书记对曹河乃至对我个人的误会,是来表达一种姿态。
于伟正书记看了眼手表道:“恩,很好,情况啊都清楚了。这样吧,定凯啊,你去其他领导那里啊坐一坐,我和朝阳单独交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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