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晓阳四层拆局点关窍,秦川连环设伏擒孙帅
第 19
韩建立看着谢白山和几个人讨论着这道路运输协会的牌子的事,也是觉得难以置信,就道:“李书记,我在光明区干了几年,也是头一回知道一个车队就能发通行证。牌子一贴,畅通无阻;没牌子的,往死里查。”
我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钱进了个人腰包,违法披上合法的皮。有牌子的横着走,没牌子的剥层皮 ,这比明抢还阴。”
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面上的旧烟疤。
“韩局长,先不急。” 我把烟盒推到他面前,“明天让谢白山照那胖师傅说的,去千里马车队找张队长,先把证办了。咱看看这证到底是什么门路,也摸摸这个张队长的底。”
韩建立把烟夹在指缝里:“李书记,光明分局出这种事,我有责任。”
“你上任才多久。” 我摇了摇头,“旧账不翻,只解决眼下的问题 ,这个牌子从发到查,整条链条得慢慢查清楚。”
我继续道:“建国,重案支队的文件下来了是吧?”
刘建国凑近我道:“已经下来了,今天中午到的!”
我对着韩建立嘱咐道:“成立大会还没开,但文件到手,你们可以先搭班子干活。涉及纪检的线索,等摸扎实了再移交。”
韩建立把烟叼进嘴里,划火柴的手很稳:“李书记您放心,千里马这案子,就算重案支队的头一炮。”
他吸了一口烟,苦笑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丁刚当副局长那会留下的烂摊子,尚武局长也大刀阔斧的整过,队伍比以前干净多了 ,但根子上的问题,不是一两天能清完的。我们光明区分局的绝大多数同志是好的,就怕几粒老鼠屎。”
这话实在。李叔在公安系统这几年,提了待遇也处理了人,但这两年经济的变化太快了,胆子稍微大一些,都当了老板挣了钱,这种快钱本身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公安机关本身就是手里握着执法权的刀,稍一偏斜就能切出利益。这种诱惑对穷了大半辈子的干部们来讲,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看着谢白山和几个师傅已经走了进来,我站起身,把手包递给了刘建国:“就这么定了 ,明天上午十点,谢白山跟着那胖师傅去千里马。”
谢白山开车送韩建立回去。面包车在夜色里拐进公安家属院,车灯扫过一排梧桐树。韩建立摆了摆手。
到家快八点。推开门,客厅灯亮着,晓阳刚洗完澡,头发湿乎乎的,用毛巾裹在头顶。
“吃了没?”
“吃了。”
晓阳在身上抹了一层润肤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今天文静在县里不回来,陪我下楼走两步。”
我心里暗道:“文静在不叫我,文静不在倒是叫我了!倒是曹河县的很多工作,都已经交到了文静手上,文静现在颇有党政一把抓的味道。”
五月的晚风不凉不热,吹在身上很舒服。家属院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树影在地上晃得细碎。晓阳换了件白短袖,把毛巾扯下来搭在肩上,半干的头发贴在身上,淡淡的香味钻进鼻腔,让人心神微荡。
我把下午暗访的事跟她说了。
晓阳听完,背着手往前走,脚步轻快:“朝阳,这事别说你头疼 ,换李叔当公安局长,也头疼,我都给李叔反映过几次,李叔安排查了几次,查一查,好一些,放一放,就恢复如常了。”
“怎么说?这个事情不难办吧?”
“我问你,行业协会能不能发会员牌?”
我想了想:“没明文禁止吧。”
“对啊。既然没说不能发,企业牵头的协会发牌子,就挑不出错。驾驶员把牌子贴挡风玻璃上,违规吗?”
“也没规定不能贴。”
晓阳转过身,倒退着走,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第三,入协会要交会费,这是合法收入。协会会长大多是退下来的老领导、老局长,人脉广,大家干企业的,愿意交这个钱。”
她又伸出第四根手指:“第四,你去翻公路执法规范,写的是抽查,不是逢车必查。既然是抽查,现场执法的人就有权决定查谁不查谁。你拿这个说事?人家一句‘正常抽查’,程序上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停住了脚步。
晓阳倒退着走了几步,见我没跟上,原地转了个圈。路灯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眼神亮得像年轻时一样,。
“你怎么对这块门儿清?”
“忘了?当初咱们搞联合运输公司的时候,手续全是我跑的。” 她把毛巾从左肩换到右肩,“三教九流,不是换一个局长就能改变的事情,你这个局长,要接受这些都是事实。这些事情,说起来也简单,就说利益嘛!”
我摇了摇头:“照你这么拆,这案子还真不好下手。”
晓阳走回来,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
“三傻子,咱们把自己当人,也不能把别人当傻子,人家敢这么干,早就把风险点算透了。协会发牌没问题,执法抽查没问题,会费收取没问题 ,你拿什么定性?”
我跟上去:“那依你说怎么办?”
“李叔在公安局那么多年,也不是一上来就猛砍猛杀的。慢慢纠偏,风气总比丁刚那时候强。以前是明着吃拿卡要,现在至少还披层协会的皮 ,这就算进步了。你唯一能人赃并获的,就是抓着办牌的人给执法的人送钱,但是这个基本上不可能。”
她边说边舒展胳膊,活动着肩膀。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想得透。” 晓阳转过身,背着手看着我,“你是一把手,不是冲锋的侦查员。证据让底下人找,你只管摆好自己的棋。”
我在心里把这话嚼了两遍。
确实。韩建立有冲劲有章法,先让谢白山把牌子办下来,摸摸千里马的底。真要动它,不是靠我亲自抓证据,棋局铺开了,自然有人落子。
我说道:“这个事情,肯定是要办的,至于怎么个办,不重要,就算是办的一塌糊涂,我们下来慢慢修正嘛!”
第二天是五月二十六号。
韩建立刚进办公室,把椅子往后一拉,秦川就推门闯了进来,看到是秦川,韩建立就想给些压力,但是秦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韩局,有动静!”
韩建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往椅背上一靠:“什么动静?”
“盯孙帅女朋友的组传了消息。那女护士平时从来不请假,今天一大早突然请了假。我们估摸着她是去见孙帅。”
秦川翻开手里的小本子,上面画着几条路线:“我打算带人跟着,看她往哪去。孙帅大概率就藏在落脚点。”
韩建立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帮飞车党他太熟了。没钱了就抢,抢完挥霍,花光了再作案,跟蝗虫似的。以前严打一阵松一阵,抓了罚,罚了放,以罚养案,永远断不了根。但这帮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只敢在本地,都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土耗子,离了这片地界就活不了。
“这小子待不住啊。” 韩建立站起身走到窗边,“飞贼总得飞出来觅食。赵四确实是一个小毛贼,抓住这个孙帅,估计能吐不少东西,拿下孙帅,说不定就能扯出后面的大鱼。”
他看了看表:“盯梢我就不去了,注意安全,务必把人带回来。”
秦川咧嘴一笑:“韩局放心,盯个人还用您亲自出马?”
秦川手底下带了老梁,加上侦查组一共四组人。两辆面包车机动,两辆摩托车贴梢,对讲机里很快传回了点位。
马香云骑一辆二六女式自行车,先去了百货大楼。逛了四十分钟,出来时拎着两个塑料袋 ,侦查员看清楚了,是买了一瓶白酒,几瓶啤酒。
三个侦查员不时交换了位置,不远不近吊在后面。
十点钟,马香云又去了理发店,洗头吹头,出来时头发烫成了波浪卷,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着,看着精神了不少。
她骑上车,就开始往城南去。
城南是老国企片区,家属院挨着家属院,厂房连着厂房,烟囱比树多。拉煤的货车一过,漫天都是扬尘。
几组人轮番换岗,始终保持在马香云前后两百米范围内。这女人骑得不紧不慢,偶尔还侧头看看路边的不知名的野花,半点警觉都没有。
约莫半小时后,马香云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麦田,五月底的麦子开始泛黄,麦穗沉得往下垂。远处是个零散的村子,十几户人家,屋顶上架着电视天线。
秦川坐在面包车副驾,点了根烟,手里转着橡胶警棍。后排的人已经开始检查手铐和手枪。
自行车在一座独院前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青砖墙,铁皮门,挨着农田,左右没邻居,最近的房子也在五十米开外。
马香云下了车,拿钥匙开了门,进去后铁门从里面哐当一声闩上了。
秦川皱了皱眉,四处张望了一下:“这地方选得好 ,靠庄稼地,跑起来倒是方便。”
后排一个侦查员探着头看:“秦队,她买酒买菜的,里面肯定有男人。正常走亲戚,大白天闩什么门。”
“基本能确定,孙帅在里面。”
秦川拿起对讲机:“墙根,里面有动静没?”
贴在墙根的侦查员压着嗓子回话:“秦队,正房门关了,听不太清…… 估计在亲热。”
“亲热” 两个字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车上几个人对视一眼,有人憋着笑。
处对象的年轻人,大半天没见,见面头一件事,不用想也知道。
秦川看了看表,人进去快一刻钟了。
“正是防备最松的时候。” 他又问,“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吗?”
两个侦查员垫了几块砖,扒着墙头扫了一眼。回字形小院,三面有房,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一间。地上散着落叶、空啤酒瓶,墙角晾着两件干衣服,看样子住了有几天。
“应该没别人,就他俩。”
秦川把对讲机往座椅上一搁:“行,动手。”
他推开车门,鞋底陷进浮土里半寸。十几个人悄无声息从两辆面包车上下来,抄警械的抄警械,拔枪的拔枪,捡砖头的捡砖头。
两个年轻同志打头阵,一个蹲下双手交叉垫在膝盖上,另一个后退两步助跑,一脚踩在同伴手心里,底下人往上一送,翻墙的人借力扒住墙头,翻身稳稳落在院里。
门闩从里面拨开,铁门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持枪的两人一左一右摸到正房门口,枪口分别对着门和窗。其余人贴着墙散开,脚步压得极轻,鞋底擦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有人在窗边听了听。里面传出动静,男的喘着粗气,女的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碰了碰秦川的胳膊,挤了挤眼睛 ,意思是再听会儿。
秦川照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抬了抬下巴:“听个屁”,给了对面胖同事一个眼神,示意踹门。
门是老式木门,门闩是根钢管,两头卡在门框凹槽里。这种门的弱点不在锁,在门框 ,年头久了,木头早就朽了。
队里专门有个踹门的大个子,一米八五,快两百斤,平时不显山露水,破门的时候绝对是主力。他弯腰紧了紧鞋带,活动了两下脚踝,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
一脚踹上去。
门框咔嚓一声裂开,门闩从凹槽里弹出来,钢管砸在地上当啷脆响。木屑飞起来,灰尘在阳光里打着转。
十几个人蜂拥而入。持枪的冲在最前面,两把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进了卧室。
床上一男一女。
男的整个人僵住了,光着上身,两手撑在床板上,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喉咙里滚出半句话。女的尖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等他反应过来,老梁上去薅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拧,人就结结实实按在了床沿上。手铐咔嗒一声锁死,扣得很紧,勒进肉里。
“别动!光明区公安局!叫什么名字?”
男人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发飘:“黄…… 黄大成。”
秦川愣住了。
他把女人的脸扳过来 ,没错,是马香云。照片他看了不下十遍,绝对错不了。
马香云把脸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秦川站起身,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孙帅的女朋友吗?”
马香云没吭声。
旁边老梁凑过来低声提醒:“秦队,黄大成 ,赵四供过这人。上次粮站偷麦子,就是他俩一起干的。”
秦川想起来了。赵四交代的时候提过这个名字,说两人穷得揭不开锅,半夜摸去粮站,扛了两包麦子,翻墙跑的。
秦川盯着黄大成:“孙帅在哪?”
黄大成眼神飘了一下。
电棍滋啦一声响,黄大成腰上挨了一下,当场弓成了虾米,鬼哭狼嚎地蜷在地上。
“我说我说!她是孙帅的对象!我不知道,她知道!”
这马香云浑身剧烈颤抖,眼神能把地上的人给刮了。秦川没理会她的怨毒,蹲下身平视着她,语气带着压迫感:“你这个人,谁的床都上,妈的,咋这么没素质?”
旁边的几个人也凑上来,几个大男人围成一圈,刮得她体无完肤。
马香云死死咬着嘴唇,抓着被子,这个时候,秦川胡乱抓起衣服甩给马香云“穿上!说孙帅在哪里!”
马香云慢慢抬起头,满脸通红,眼眶里蓄着泪,嘴唇哆嗦了半天。
“在我宿舍。”
秦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孙帅…… 在我宿舍。”
秦川看了看地上光膀子的黄大成,又看了看裹着被子的马香云,和老梁对视了一眼。老梁撇了撇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乱套了。
顾不上掰扯这些,了解了基本情况之后,秦川留了三个人送黄大成和马香云去看守所,带着剩下的人跳上面包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市人民医院新盖了五栋职工楼。三栋楼给了医生,两栋是单身楼,每层一条露天连廊,房间排在一侧,另一侧是铁栏杆,晒满了白大褂和床单。
面包车停在楼下空地上,秦川带着七八个人往里走,守门的宿管阿姨从屋里探出头,眯着眼打量这群人倒是不像坏人,但眼神太硬,走路带风。
“你们干什么的?” 阿姨伸手一拦,“这是护士单身楼,男的不能进。”
秦川亮出证件:“阿姨,公安局的,进去抓个人。”
阿姨没让路:“公安局也不行!女同志住的地方,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往上闯,像话吗?”
老梁从后面凑上来:“阿姨,三零四藏了个男的,是抢劫逃犯。”
“你胡说!” 阿姨眼动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三零四住的是单身护士!这栋楼全是女的,找家属去前面家属楼 ”
秦川没时间耗。再拖下去,万一孙帅听见动静跑了,前功尽弃。
老梁拉住阿姨的胳膊,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没得商量:“阿姨,我们真的办案。您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们把人给您带下来。上面窝的是抢劫犯,您要是拦着,人跑了责任可就大了。”
阿姨还要张口却被秦川一把推开,秦川一挥手,拔出枪,从左右两边楼梯同时往上摸。
三楼连廊上晒着几条白床单,风一吹飘飘荡荡的。楼下路过的护士仰着头看,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的。
秦川贴着墙,枪口朝下,沿着连廊摸到三零四门口。
门紧闭着。他伸手拧了拧门把手,锁死了。
还得踹。
连廊太窄,大个子没助跑的空间,他侧着身子挤到门口,左手撑住栏杆借力,右腿卯足劲,照着门把手附近狠狠蹬了过去。
又是熟悉的门框断裂声。
门弹开的瞬间,卧室的光涌了出来。阳台护栏上坐着个黄头发男人,赤着上身,左手臂纹着条青龙,墨青色的尾巴一直盘到手肘。
他两条腿垂在阳台外面,摆明了要往下跳。
秦川反而收了枪,插回枪套里,不紧不慢往前走了两步。
三楼,摔不死,但也绝对跑不了。
“孙帅。”
黄毛回头哆哆嗦嗦的道:“别过来!过来我就跳下去!”
秦川慢慢的道:“兄弟,看清楚了,三楼。跳下去,死不了也残。摔断了脊椎,下半辈子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真进了号子,有人怀疑你的话,你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孙帅的脚往回缩了半寸。
秦川弹了弹烟灰,语气跟聊天似的:“知道怎么找到你的吗?”
孙帅一脸懵,实在是没想到公安局的会这么快摸上门。
秦川淡定的道:“黄大成,你认识吧?她和你女朋友,关系挺好的!被我们一起抓了!”
孙帅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神空洞了起来:“啊?”
就这一瞬,老梁从侧面扑上去,一把薅住他的黄毛,硬生生把人从阳台栏杆上拽了下来。
孙帅后背着地,闷哼一声,没等他挣扎,两只胳膊已经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嗒一声锁死。
“起来,靠墙站好。” 老梁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把人怼到墙根,“脸贴墙,手举高,分开腿。”
孙帅咬着牙照做,脸颊贴在冰凉的水泥墙上。秦川上前搜身,指尖顺着衣领摸进去,从肩膀到肋骨,从腰眼到裤兜,再顺着裤腿摸到脚踝,一处不落。搜左裤兜的时候,指尖摸到几枚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 ,三枚硬币,一端磨得发亮薄如刀刃,和赵四家搜出来的一模一样。
“作案家伙事儿都随身带呢。” 秦川把硬币扔给老梁,老梁接过来装进证物袋。再搜上衣内兜,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最大的票面是十块,零零散散凑起来有百八十块。
老梁带着两个人搜房间。床垫子整个掀起来,底下压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还有三小块黑布,刚好能蒙住半张脸,只露眼睛。床头柜抽屉翻到底,搜出半盒避孕套、几张医院食堂的粮票,还有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记着日期和数字,一看就是分赃的账。墙角立着两根钢管,一头缠着黑胶布,握的地方磨得发亮。
“齐了。” 老梁把东西一件件码在地上,“人证物证都齐了。”
押着孙帅下楼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一圈护士。
白大褂晃来晃去,孙帅光着膀子戴着手铐,黄毛耷拉在额前,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走。围观的护士们先是窃窃私语,随即声音大了起来 ,单身楼里藏着个男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居然没人发现。
宿管阿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冲上去,一把揪住孙帅的黄毛使劲往下扯。
“你个混账东西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孙帅戴着手铐没法躲。阿姨五十多岁,常年干家务,手劲不比男人小。孙帅脸上被挠出好几道红印子,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秦川几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拦。
等阿姨和几个胆子大的护士出够了气,秦川才伸手把人拉开:“阿姨,以后多留心点。”
阿姨啐了一口:“缺德玩意儿!”
孙帅被押进面包车。他靠窗坐着,脸上的血印映在玻璃上,梗着脖子,一副硬气的样子。
秦川坐在前排,转过身搭着椅背,打量他。
“孙帅,藏得再好不也是被找到了?”
孙帅斜了他一眼:“找到又怎么样?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 秦川笑了一声,“有人可比你忙多了。黄大成可是比你懂规矩!”
孙帅听到这个名字,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别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
秦川又问:“马香云是你对象?”
“明知故问。”
秦川叹了口气,拍了拍司机椅背:“老梁,你说看守所发帽子吗?”
老梁头也没回:“帽子不发 ,听你这意思,我自己出钱,得给这兄弟弄顶绿的。”
后面有人接话:“秦队,绿帽子不好找,回头我弄卷绿毛线,让他自己织。”
孙帅猛地抬起头,手铐在身前哗啦作响。
“你们什么意思?!马香云和黄大成他们绝对是清白的……”
秦川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不屑地哼了一句:“你说,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俩有一腿,这还不是抓了现行?我们看你这小伙子挺老实一人,是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
孙帅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扭曲,嘴角肌肉抽了两下,瘫在座椅上。他抬起戴手铐的双手使劲砸自己的头,手铐磕在额头上啪啪响。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俩有一腿…… 人在哪?我要剁了他们俩……”
“兄弟。” 秦川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他的胸口,“现在该操心的是你自己。你犯的事,够你喝一壶的。”
“我犯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没干!”
秦川把烟头弹出车窗冷冷的道:“兄弟,想清楚了再说话!”
面包车直接开到了看守所。大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在身后重重关上,回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荡了一圈。
进了收押室,管教同志抱着登记簿走过来,抬抬下巴:“随身物品都掏出来,放台子上。”
孙帅站在水泥台子跟前,慢吞吞往外掏:剩下的零钱、半盒烟、一个打火机,还有那三枚磨薄的硬币。管教一件件核对登记,笔尖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脱外套。”
孙帅刚把外套脱下来,管教就拿起一把黑柄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把衣服上所有的塑料扣子、金属拉链头全剪了下来,碎扣子哗啦哗啦落在水泥地上。又指了指他的鞋:“鞋带抽出来。皮带解了。”
“凭啥?” 孙帅梗着脖子,还剩点横气。
“凭这儿是看守所。” 管教眼皮都没抬,“怕你上吊,怕你吞扣子自残。要么自己动手,要么我帮你。”
老梁在旁边嗤笑一声:“别磨蹭,到了这儿就别耍横。”
孙帅咬着牙,把鞋带一根根抽出来,皮带也解了。裤子往下滑,他只能用手提着。管教又让他把鞋倒过来抖了抖,没掉出东西。
孙帅被带进审讯室,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和脚腕分别被扣进椅子的铁环里,动弹不得。
头顶一盏白炽灯亮得晃眼,直直照着他的脸。墙角摆着个铁皮柜子,墙根放着个塑料桶。
秦川和老梁坐在对面的木桌子后面,没急着问话。秦川点了根烟,慢悠悠抽着,看着孙帅在椅子上扭来扭去,铁链子哗啦哗啦响。
十分钟后,孙帅先扛不住了:“你们到底问不问?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秦川把烟头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往前探了探身子:“急了?我还以为你能扛一宿。”
他把那三枚磨薄的硬币推到桌子底下。
“这些东西,认识吧?赵四已经全交代了,说你是领头的,砸货车、抢司机钱。”
孙帅的眼神闪了闪,嘴硬道:“他胡说!我就是跟着凑个数……”
“凑个数?” 秦川冷笑一声,“城南那次,货车司机被打了,现在人证物证都在,大家都说是跟着你的,你扛着没用。老老实实交代,算你主动坦白,能争取宽大处理。”
孙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自然是不会承认。
老梁要单独交流了,秦川直接拿着烟走了出去。
又耗了半个钟头,桌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孙帅终于扛不住了,耷拉着脑袋,脸上除了阿姨挠的红印,又多了两块青紫,嘴角也开始渗出血。
旁边的老梁把一双汉脚又往前一伸,孙帅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那股混合着汗臭与陈年烟味的酸腐气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厌恶压过了最后的倔强。
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孙帅抬起头,眼睛通红:“叔,穿上鞋吧!”
老梁咧嘴一笑,慢条斯理地把脚往前又放了放:“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黑汉,千里马的黑汉!”
老梁看已经突破了,慢慢的穿上了那双已经起了褶皱的皮鞋,然后不紧不慢的推开了窗户,朝着外面喊道:“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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