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不再依赖阿玛算长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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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不再依赖阿玛算长大吗？”
胤禛最近很苦恼这个问题。
看着自己的弘昭一日忙的赛过一日，和自己说话谈心的时间都没有了，胤禛愁的直嘬牙花子。
“苏培盛，你看弘昭是不是瘦了许多？嗯？”站在弘昭的桌案前，胤禛伸手比划丈量着，越看眉头蹙的越紧“衣裳都宽了一圈了，这尚衣局怎么做事的？弘昭身量变了也不及时来量体，等着朕去请他们吗？”
他自顾自的训斥一番，想要发落了尚衣局却还不够。
“御膳房也不好，这几日做饭菜的都不和弘昭的口味，朕看他都进不了多少，昨日的汤太浓了，这孩子自小喝了浓汤夜间胃会不舒服，膳食是谁备的，连这也不知道。”
苏培盛躬身含笑看着皇上在这独自发威，其实这些年来他早也习惯了，只要和太子爷沾上边的事，皇上就没有一件不上心的，但凡太子爷有一点不舒服，皇上看这所有的奴才就都不顺眼。
偏这事他还没法劝，真劝起来自身难保，只能等太子爷自己来哄。
就着桌上翻开的折子，胤禛偏头看了看，“这折子写的也不好，他们每日就呈这样的折子上来？难怪朕瞧着弘昭的眼下都有青黑的印子了。”
“苏培盛。”胤禛坐回到内殿的榻上，沉思片刻后开口“如今弘昭也能独当一面了，前朝后宫没有不赞的，人人都指望他能做出宏图大业，朕却还一直觉得他和幼时挂在身上的孩子一样，总想多护着多唠叨些，他会不会觉得厌烦？”
先帝与废太子的例子太过于鲜明，以至于如今看到弘昭有一丁点不依赖他的苗头，他心里就揪成一团。
苏培盛摇头“皇上您这是说哪的话，太子您还不知道吗，他...念您的紧呢，只是近日事多忙碌罢了。”
“嗯。”胤禛认同的点点头“弘昭与朕同旁的父子不一样，这朕知道。”
其自豪之意溢于言表，但他很快又想起来一件事。
“弘昭那日用膳的时候没叫朕，之前他都是等朕一起的。”胤禛发出疑问并用力强调“从小到大都是。”
“太子爷心里挂着您呢。”苏培盛说。
“弘昭那日没在养心殿歇下，想必是去毓庆宫了，毓庆宫还没修缮好他就跑去住，莫不是谁又跑去说了什么？”胤禛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
若是让他知道那群显得没事的大臣又跑到弘昭面前说三道四，他绝对不会放过，这群人跟自己儿子不亲近，就来觊觎我家的。
“太子爷心里挂着您呢。”苏培盛说。
“朕也好久没带着弘昭去策马了，上一次还是在...在...”胤禛手撑着额头点了点，到底是上年纪了吗，最近一次和弘昭一起策马是什么时候，他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白纱薄雾，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太子爷心里挂着您呢。”苏培盛说。
胤禛面色阴沉的瞪他一眼“你这奴才，确实大胆，敢拿一句话糊弄朕。”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兴许不是弘昭不依赖他这个阿玛了，是他自己这些日子来冷落弘昭了，不然怎么连什么时候带着他去策马都想不起来，自己从前对于弘昭成长途中的点点滴滴可以说是如数家珍。
大到这孩子第一次上早朝，得时疫，封亲王，困火场，封太子。
小到背着孩子去上学啊，抱着孩子散学回宫啊，顶在肩上逛园子啊，他写字画画，骑马打猎，所有的样子就像画卷 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随时翻出来细节他都能说的清楚。
他向来教导自己的孩子，敢作敢当，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就要尽快弥补。
“苏培盛，你去御膳房亲自交代，今日咱们吃锅子，弘昭喜欢这个，朕去叫他。”
胤禛兴冲冲的走出门，对着外间批折子的弘昭唤了一声“佑儿，来阿玛这。”
弘昭猛的抬头。
“怎么了皇上？可是折子瞧累了？”小德子瞧见弘昭的动作赶忙上前，躬身等着皇上的吩咐。
“小德子，你刚才听没听到什么声音？”弘昭问。
见弘昭没动，胤禛不太明白，但他向来纵着这个孩子，他她的底线也低的离谱。
胤禛又上前两步“还在和阿玛闹脾气吗？阿玛叫人备了锅子，明日是你的诞辰，阿玛给你好好庆祝。”
小德子茫然的看向皇上手指的方向，内殿门口空空如也，连个洒扫宫人都没有，他摇摇头，又将弘昭面前的茶盏换了“奴才没听见有动静，皇上，您是不是最近累着了，不如歇歇吧，方才皇后娘娘还派人来问呢。”
弘昭说不清这种感觉，他方才确实听到有人在叫他，是阿玛，阿玛的声音他不会认错的。
但...阿玛已经过世一年多了，怎么还会在自己身边呢。
“也罢。”他学着阿玛的样子捏捏眉心，将手中的朱笔搁下“休息会吧，今晚就在养心殿歇下了。”
“是。”小德子垂手应声“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明日您的寿宴...”
“不办。”弘昭说。
只有阿玛想真心为他庆祝，阿玛不在了，最真心为他的人不在了，往后的诞辰他都收不到来自那人的礼物和祝贺了，再办任何寿宴都没意义了。
来梦中为我办一场吧，阿玛。
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啊。
胤禛赤红着眼眶僵在原地，远远瞧着弘昭孤寂的背影，身边的苏培盛再度开口“太子爷心里挂着您呢。”
记忆中的白纱被骤然揭开，一切的回忆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死了，胤禛想。
弘昭不是不依赖他了，是再也依赖不到了，没人能护着他宠着他了。
吃饭，睡觉，策马，打猎，这些事情往后都会有人陪着弘昭做，但永远不会是自己了。
内殿里。
胤禛小心的坐在床边，明明弘昭不会感觉到他的一丝触碰，可他还是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他难得的休息。
“难怪瘦了这么多。”胤禛贪婪的用目光一寸寸检查着，得出这样一个痛心的结论“朕走之前托了这许多人，他们都没能照顾好你。”
苏培盛在身后接话“对太子爷，没人能比得上皇上。”
胤禛想去握自己儿子的手，可他触碰不到，尝试了半天也只能做出个虚握的动作来，此情此景像极了自己弥留之际的时候，弘昭攥着自己的手想要留住自己，舍不得放开。
他也是。
“太子妃的孩子出生了吗？名字可取好了。”他问。
“皇上放心，是个小皇子，按照您的安排在早朝上宣读的，太子爷高兴得直流眼泪呢。”
“那便好。”他对着弘昭说“朕可没食言，答应你的都会给你的。”
他的弘昭明日就满十八岁了，他看着这小人一点点的长起来，转眼十八年了。
“你这孩子也净是胡闹。”想着想着他又板起脸来说教“天子寿宴就该举国同庆，怎么说不办就不办了，底下人也由着你折腾，老十三也不说劝说几分。”
苏培盛笑看着这父子俩“皇上您也就现在说说，等太子爷醒了，您就舍不得训斥了。”
胤禛隔空摸了摸弘昭的头发，顺到发尾时瞧见上面孤零零的一个玉扣，手顿时僵在半空，忍了又忍才将眸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再开口声音都透着沙哑
“罢了。”他说。
“不办就不办吧，能好好睡一觉也成，朕在这守着。”
“皇上您打算守多久？”苏培盛试探着问。
多久...
胤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佑儿，他了解这孩子，另一枚玉扣八成是跟自己的棺椁一起下了葬，那场面只要是想想他都心疼的无以复加，他甚至怪自己怪老天，怎么就走的这样仓促。
“朕自己的孩子，别人不心疼朕心疼，自然是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阿玛，会长长久久的陪着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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