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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李寒笑点将议宏图,董一撞逞凶劫战马


却说那水泊梁山,自从黑石峪一战,救回西军一众将领,又得王进教头归顺,军心大振。

李寒笑深知,欲成大事,非朝夕之功,更非乌合之众可为。这日,正大光明殿内,灯火通明,梁山泊一众头领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肃穆。

李寒笑端坐虎皮交椅,目光如炬,扫视殿内群雄。他先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诸位兄弟,我梁山泊如今兵强马壮,贤才云集,但欲图天下,必先明军制。今日,我便要对我梁山军,进行一番全面整编!”此言一出,殿内诸将皆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李寒笑指着殿中悬挂的巨大堪舆图,高声道:“自今而后,我梁山泊设三大军师,总揽军务。闻焕章军师足智多谋,运筹帷幄,仍为我梁山首军师。许贯忠先生精通奇门遁甲,又深谙兵法,为二军师。朱武兄弟熟读兵书,洞悉敌情,为三军师!”他话音未落,闻焕章、许贯忠、朱武三人齐齐出列,抱拳领命。

“此外,为集思广益,共谋大计,我梁山特设‘参谋总部’!”李寒笑的声音愈发洪亮,“西军将领李彦仙将军久经战阵,熟谙兵法,便由他总领其事。韩世忠将军、杨惟忠将军、李孝忠将军等一众西军兄弟,皆入参谋总部,为我梁山大业,出谋划策!”李彦仙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抱拳称谢。

李寒笑随即宣布:“我梁山军,正式整编为东、西、南、北、中五大军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胜、林冲、呼延灼、卞祥四人,“这五大军团,暂由我与关胜兄弟、林冲兄弟、呼延灼兄弟、卞祥兄弟分别统领!”关胜、林冲、呼延灼、卞祥闻言,皆是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李寒笑一拍桌案,声音激昂:“我梁山泊,自当以济州为中心,横扫京东西路,席卷河北,而后问鼎中原,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他这番宏大战略,听得众将热血沸腾,群情激昂。

“这第一步棋,便是向东攻取东平府、东昌府,进而彻底控制京东西路!”李寒笑指着地图上的东平、东昌二府,眼中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青州城内,宋江、吴用一伙人,正自愁眉不展。

自济州府一败涂地,狼狈逃窜至此,他们便如同丧家之犬,处处受制于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这心情一不好,影响到了方方面面,就连去找那阎婆惜都是力不从心了。

“智多星”吴用看着宋江那愁苦的面容,心中暗叹,这宋江虽有江湖名望,却终究是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至于那张叔夜,到了青州之后居然水土不服,大病一场,伤口刚好又病了,倒霉到顶,慕容彦达也因此乐得不过早与梁山泊结怨,依旧过正常日子。

“哥哥,那梁山泊李寒笑势大,已占济州、郓城,兵锋直指东平、东昌。”

“智多星”吴用捻须沉吟,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等若不早做打算,恐难有立足之地。”

宋江闻言,长叹一声:“军师所言极是。只是那慕容彦达,虽收留我等,却心怀鬼胎,不肯出兵。我等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吴用微微一笑:“哥哥莫急。那慕容彦达,不过是个酒囊饭袋,不足为虑。我等可联合梁山泊附近东平府、东昌府、郓州、凌州等地方官军,合兵一处,共绞梁山泊!”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我愿自告奋勇,前往东平府,会见太守程万里,劝说其组织当地乡勇与官兵,共同抵抗梁山!”

宋江闻言,大喜过望:“军师真乃我之子房也!”

吴用随即收拾行囊,一路马不停蹄,直奔东平府而去。

那东平府太守程万里,乃是个酒色之徒,原本是童贯门下的门馆先生,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有个漂亮女儿之外,那是一无是处,并无甚真才实学,平日里只知勾结童贯一党,鱼肉百姓。

他手下虽有一员猛将——“双枪将”董平,武艺高强,勇冠三军,但程万里却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听闻梁山泊势大,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军师此言当真?”程万里听吴用一番话,说得是天花乱坠,又是朝廷大义,又是奸臣当道,又是李寒笑凶残,又是梁山泊势大,吓得他额头冒汗,“那梁山泊李寒笑,真有如此凶恶?”

吴用见状,心中暗笑。他深知程万里此等小人,只知趋利避害。

他便将梁山泊如何攻破济州,又如何诛杀贪官污吏,散尽家财与百姓之事,添油加醋,说得是天怒人怨。

程万里听得是心惊胆战,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我愿相助,我愿相助!”

“只是……”程万里话锋一转,却又面露难色,“我手下虽有董平将军,武艺高强,但他董平自恃武勇,一心想要求取小女,我程万里不愿将女儿嫁给他,所以他对我面上服从,心里却是不服。”

吴用闻言,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早已打探清楚,这“双枪将”董平乃是东平府兵马都监,生得英俊潇洒,武艺高强,只可惜性情风流,惯爱使两杆长枪,人称“双枪将”。

他一直想要求娶程万里之女,程万里却因其风流性情,再加上自己也重文轻武,看不起董平,所以根本不愿将女儿嫁给他,故而两人之间,素有嫌隙。

“智多星”吴用心中暗笑,这程万里与董平之间,便是一出好戏。

于是,他先放下那程万里不管,他便找到董平,故作亲近,一番花言巧语,将那“双枪将”董平捧得是心花怒放。

“董将军真乃当世之英雄也!那梁山贼寇,何足挂齿!”吴用拱手道,“只是如今,东平府势单力薄,若要联合东昌府等几处州府,合兵一处,方才与梁山泊决战,便如巨石压卵,显不出将军的本事!”

“双枪将”董平闻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他自恃武艺高强,岂愿与人合兵一处,分享战功?

“智多星”吴用见状,心中暗喜,继续挑拨,趁热打铁道:“将军若能激梁山泊主动来战,将军立下奇功,程太守还愁不把女儿嫁给将军?”

“双枪将”董平听得此言,心中那股子对程万里不肯嫁女的怨气,瞬间便被点燃。

他双目圆睁,拍案而起:“吴军师所言极是!我董平岂是那等碌碌无为之辈!”

他早已对程万里不肯嫁女之事愤愤不平,如今听吴用如此一说,顿时心动。

“智多星”吴用见计已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便又对董平耳语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董平听得是连连点头,眼中尽是兴奋之色。

当夜,月黑风高。董平暗中带领二十余个亲兵,悄然出城。

他们一路疾驰,直奔济州官道而来。

原来,这几日梁山泊从北地购回一批战马,正要运回山寨。

“双枪将”董平得知消息,便在此设下埋伏,意图抢夺战马,挑拨得梁山泊兵马来打东平府。

到时候,他从容退敌,以此战功,逼程万里嫁女。

夜色深沉,官道之上,一支梁山泊的买马队伍,正自缓缓而行。

队伍仅有三十余人,由“阴阳手”陆辉和“金毛犬”段景住带领。

他们押运着近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一路风尘仆仆,正欲赶回山寨。

由于“金毛犬”段景住本事有限,所以李寒笑给他安排了个武力值说得过去的帮手陆辉保驾护航。

“金毛犬”段景住骑着一匹蒙古矮马,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他本就性情散漫,又兼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

“陆兄弟,还有多远才到山寨啊?”

“金毛犬”段景住问道。

“快了,过了前面那片密林,便到了。”“阴阳手”陆辉骑在马上,手持双头蛇枪,神情警惕。

他久在江湖,深知夜路凶险,不敢有半分大意。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密林之际,异变突生!

“杀——!”

一声暴喝,从密林深处传来。紧接着,箭如雨下,马蹄声骤起。

那“双枪将”董平手持两杆长枪,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直扑梁山买马队伍。

“金毛犬”段景住措不及防,被一支冷箭射中马腿,战马受惊,将他掀下马背,他头重脚轻,眼前一黑,当即便被打晕昏厥过去。

按说他马术极好,可是这打着瞌睡,身体反应不过来,才有此等下场。

“阴阳手”陆辉见状,大惊失色,他怒吼一声,双头蛇枪舞成一团银光,试图抵挡。

然而,“双枪将”董平双枪如龙,枪法精妙,变幻莫测。

“阴阳手”陆辉拼死抵抗,与董平大战三十回合,却始终不敌。

他只觉得董平枪法诡异,每一枪都似藏着后手,让人防不胜防。

在兵器里面,这双枪也算是很难练也很少见的一种了,所谓双枪不发,单枪不扎。双枪若发,单枪速扎,定要稳、准、狠,一打二拨三平杆。

这是隋唐演义里面双枪大将定彦平传授给罗成单枪破双枪之法,不久之后,在破一字长蛇阵时,罗成就用此招打败了义父定彦平,足见双枪这种兵器难以破解。

陆辉他就不会破解双枪,所以只能拖延,不能取胜啊!

且说那“阴阳手”陆辉,见董平面上有轻佻之色,当即怒发冲冠,他双手一绰,将那杆双头蛇枪舞得如风车一般,直奔那“双枪将”董平杀去,纸盘着能够取胜。

那“双枪将”董平见“阴阳手”陆辉拼命杀来,非但不惧,反倒仰天大笑:“无名鼠辈,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今日便叫你知晓我双枪将的厉害!”

说罢,双腿一夹马腹,手中两杆镔铁点钢枪如两条出海蛟龙,迎着“阴阳手”陆辉便刺。

“阴阳手”陆辉这双头蛇枪,本是奇门兵刃,两头皆可伤人,寻常武将遇着,往往防不胜防。可他今日遇上的,偏偏是这使双枪的祖宗!

两马相交,兵刃并举,“阴阳手”陆辉大喝一声,右手发力,蛇枪前端直取董平咽喉。

“双枪将”董平冷笑一声,左手枪轻轻一拨,“铛”的一声,便将陆辉的枪头荡开;与此同时,右手枪如毒蛇吐信,神出鬼没地从肋下钻出,“扑哧”一声,便在陆辉的左肩上挑起一朵血花。

“阴阳手”陆辉吃痛,心中大,。他刚欲抽枪回防,可那董平的左手枪又如影随形般刺了过来。

“阴阳手”陆辉急忙低头闪避,那枪尖贴着他的头盔擦过,将红缨削去大半。

“好贼子!”陆辉咬牙切齿,将双头蛇枪抡圆了,一招“横扫千军”,企图逼退董平。

哪知董平根本不退,双枪在胸前一交叉,“当啷”一声巨响,竟将陆辉那势大力沉的一击死死锁住。董平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双腕猛地一翻,借力打力,两杆长枪顺势一滑。

“哧啦——”

陆辉只觉得两肋同时一凉,甲片碎裂,双肋已然被董平的枪尖各自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梁山贼寇,不过尔尔!”

“双枪将”董平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存心戏耍。

他仗着双枪一攻一守、一长一短的奇奥变化,将陆辉罩在一片密不透风的枪影之中。

陆辉哪里懂得破解双枪的法门?他只觉得眼前寒芒闪烁,顾得了左边,顾不得右边;挡住了上路,下路又露了破绽。

不过十余合,陆辉身上已是惨不忍睹。

“双枪将”董平的枪尖就像是在他身上作画扎针灸一般,左大腿被扎了个血窟窿,右臂被挑飞了一块皮肉,护心镜被打得粉碎,连腰间的束甲绦都被挑断了。

鲜血顺着陆辉的铠甲直往下淌,将他座下的马背都染得通红。

“呼……呼……”

“阴阳手”陆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如血,手中那杆双头蛇枪已然重若千斤。

他心中明白,今日是绝难生还了,但这等被当做猴子般戏耍的屈辱,却让他怒火中烧。

“你这狗贼!爷爷跟你拼了!”陆辉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完全放弃了防守,合身扑向董平,妄图同归于尽。

董平见状,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机。“既然你急着寻死,本将便成全了你!”

话音未落,董平双枪齐出。左手枪虚晃一招,挑开陆辉那毫无章法的蛇枪;右手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截了当,“噗嗤”一声,生生刺穿了陆辉的左臂!

“啊!”

陆辉惨叫一声,手中兵器再也控制不住,险些落在地上,只能握紧,不能再施展变化了。

“贼寇受死!”

“双枪将”董平暴喝一声,双枪齐出,一枪直取陆辉咽喉,另一枪却虚晃一招,直刺陆辉下盘。

“阴阳手”陆辉急忙格挡,却不料董平虚招变实,那刺向咽喉的一枪,竟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撞在他的双头蛇枪之上。

“咔嚓!”

陆辉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崩裂,双头蛇枪应声而断。

未等他反应过来,“双枪将”董平那虚晃的一枪,已然刺穿了他的胸膛!

“呃啊!”

“阴阳手”陆辉惨叫一声,双目圆睁,口中鲜血狂喷。

他死死抓住“双枪将”董平的枪杆,不肯松手。

“你……到底是谁……”

董平冷笑一声,抽出长枪,陆辉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摔下马背,一动不动。

“杀光这些贼寇!”

董平抢走梁山泊近百匹战马,留下嚣张言语,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不过,因为董平不是什么仔细的人,没有对尸体补刀,所以就直接误打误撞的把昏迷之中的“金毛犬”段景住给放了……

天色微亮,“金毛犬”段景住悠悠醒转,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头痛欲裂。

他挣扎着爬起身,却看到了陆辉那冰冷的尸体,以及地上那一片狼藉。

他心中大恸,双眼赤红,抱着“阴阳手”陆辉的尸体,嚎啕大哭。

“陆兄弟……陆兄弟……我对不住你啊!”

“金毛犬”段景住强忍悲痛,找了一匹因为伤了蹄子跛脚而没被官军抢走的战马,将陆辉的尸体小心翼翼地绑在马背上。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牵着那匹跛脚的战马,一路马不停蹄,直奔梁山泊。

当“金毛犬”段景住带着陆辉的尸体,以及那被抢劫一空的狼狈模样,出现在李寒笑面前时,李寒笑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直冲顶门。

“谁干的!”

“金毛犬”段景住说对方也没有留下性命,但是穿的都是宋军的装扮,领头的那个军官手使双枪,好生厉害。

李寒笑一听,心中就有数了。

这不就是旁边东平府的“双枪将”董平吗!

自己没去惹他,他反而敢来主动惹自己了!

“董平!我李寒笑与你势不两立!”

李寒笑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殿内茶盏齐飞。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地图上的东平府,眼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机,“传我将令!点起三万精兵,十二位头领,兵发东平府!”

他看着身旁的关胜与呼延灼,沉声道:“关胜兄弟,呼延灼兄弟,你二人为我副手,随我一同,踏平东平府,为陆辉兄弟报仇雪恨!”

一场旨在统一山东的战争,正式打响。李寒笑的目光,越过济州府,望向那遥远的东方,眼中尽是坚决。

且说李寒笑点起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奔东平府而去。梁山泊上,留守的头领皆是面带悲色。大军既出,这后山的忠义堂偏殿内,早已是白幡高悬,纸钱如雪。

首席军师闻焕章一袭素服,神情肃穆,亲自为那战死的“阴阳手”陆辉操办后事。

大殿正中,停着陆辉那具被董平刺得千疮百孔的遗体,虽已净面更衣,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惨烈的血煞之气。供桌之上,香烛明灭,牌位森然,袅袅的青烟在阴冷的殿内盘旋。

灵堂左侧,陆辉的娘子披麻戴孝,哭得是肝肠寸断,几度昏厥。

她身边跪着个十岁出头的半大童子,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粗麻孝服,死死地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不让掉下来,这孩童,便是陆辉的独子,陆登。

留守的众家头领,如朱贵、宋万、杜迁等人,看着这孤儿寡母,无不红了眼眶,暗自抹泪。

“旱地忽律”朱贵上前一步,对着陆辉娘子宽慰道:“嫂嫂节哀!陆兄弟为山寨尽忠,死得重如泰山!寨主已亲率大军去寻那董平狗贼报仇,定会提着他的人头来祭奠陆兄弟!这陆登侄儿,便是我梁山泊所有兄弟的亲骨肉,我等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要将他抚养成人,教他习武练棒,将来好替他老子报仇雪恨!”

陆辉娘子听了这话,却猛地抬起头来。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仇恨的怒火,反而透着一股子决绝的悲凉。她一把拉过陆登,膝行几步,竟是直直地跪在了闻焕章的面前。

“闻军师!”陆辉娘子凄厉地唤了一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奴家在此,多谢众位头领的深情厚谊。只是……奴家就留下这么一条根啊!”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陆登的头顶,泪如雨下:“他爹舞枪弄棒了一辈子,临了,却落得个长枪透骨、惨死他乡的下场。奴家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国家大义、江湖恩仇。奴家只盼着,这孩子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再也不要像他爹一样,去那刀口上舔血,战死沙场了!”

说罢,她死死地拽住闻焕章的袍角,仰起满是泪痕的脸,苦苦哀求道:“闻军师乃是饱学之士,满腹经纶,胸藏锦绣。奴家斗胆,求军师收下登儿为徒,教他读书识字,学做个文人。莫让他再碰刀枪,莫让他再沾血腥。军师若能应允,奴家便是结草衔环,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军师的大恩大德!”

闻焕章听得心头大震,长叹一声,眼中亦是泛起温热的泪光。他连忙弯腰,双手去扶陆辉娘子:“嫂嫂快快请起!陆兄弟乃我梁山功臣,他的骨肉,便是我闻焕章的骨肉。这孩子骨骼清奇,眼神透亮,定是个读书的苗子。焕章今日便在陆兄弟灵前立誓,定收陆登为亲传弟子,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教他明理修身,绝不让他再履险地!”

“有军师这句话,奴家……便放心了。”陆辉娘子听罢,松开了手,嘴角竟扯出一抹凄美的惨笑。

她缓缓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懵懂的陆登,又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众位头领。

“登儿,以后要听闻先生的话,好好读书……”她低声呢喃了一句,仿佛是在交代最后的遗言。随后,她猛地转过身,面向陆辉的灵位,大声泣呼道:“当家的!孩子托付给众位头领,奴家在这世上,再无牵挂了!黄泉路冷,你慢些走,奴家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陆辉娘子猛地发足狂奔,像是一只决绝的飞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了那坚硬的红木供桌的桌角!

“嫂嫂不可!”

“娘——!”

伴随着众头领惊骇的呼喊声和陆登撕心裂肺的尖叫,“砰”的一声闷响,鲜血飞溅,点点殷红染透了那洁白的招魂幡。

“哎呦!”

“弟妹!”

陆辉娘子软绵绵地倒在了供桌之下,额头碎裂,已是气绝身亡,可那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安详。

众人阻挡不及,皆是骇然失色,捶胸顿足。

闻焕章更是老泪纵横,一把将吓傻了的陆登紧紧搂在怀里,用宽大的衣袖死死遮住他那双惊恐的眼睛。

大殿之内,悲声震天,哀云惨雾笼罩着整个忠义堂。

众头领含悲忍泪,心中对那“双枪将”董平的恨意更是刻骨铭心。

事已至此,众人只得将这刚烈的女子与陆辉合葬一处,好生收敛了尸首。

自此,这年仅十岁的孤儿陆登,便留在了闻焕章身边,成了一段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壮遗孤。

夜阑人静,冷月如霜。忠义堂偏殿的灵堂内,白幡在穿堂的阴风中猎猎作响,招魂的白纸钱洒了一地。两支粗大的白蜡烛爆出几朵昏暗的灯花,将殿内的影子拉得老长。

负责今夜陪同守灵的“出林龙”邹渊和“独角龙”邹润叔侄俩,本就是粗犷的绿林汉子,熬不得这等寂静的苦差事。

此时夜已深沉,这叔侄二人早就在灵堂角落的蒲团上东倒西歪地睡了过去,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在这凄清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而灵前,年仅十岁的陆登依旧披麻戴孝,单薄的身子挺得笔直,犹如一尊泥塑木雕般直挺挺地跪在父母的棺椁前。

从白日里母亲撞柱殉情到现在,他已是水米未进,原本清秀的小脸此刻煞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幽暗的烛光下死死盯着父母的牌位,闪烁着超乎年龄的冷厉与决绝。

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四个半大的少年掀开白色的帷幔,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来者非别,正是梁山泊上一众头领的子嗣,平日里与陆登最是要好的玩伴:阮小二之子阮良,生得虎头虎脑,透着股水乡的机灵;大刀关胜之子关铃,面如重枣,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其父的威严;百胜将韩韬之子韩越,以及双鞭呼延灼之子呼延钰。四个少年手里还端着食盒与温水,显然是背着大人偷偷溜来看望兄弟的。

“登哥儿……”阮良最是性急,几步抢上前去,看着陆登这副形销骨立的模样,眼圈顿时红了。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粥劝道:“你从白天就没吃过一口东西,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好歹喝口热粥,莫要让陆大叔和婶子在九泉之下心疼。”

关铃也上前一步,按住陆登的肩膀,少年老成地叹道:“陆家哥哥,节哀顺变。闻军师白天说了,以后你便跟着他学文。你若把身子熬坏了,将来如何能有出息?”

陆登看着眼前这四个平日里一起在山寨里摸爬滚打的兄弟,那强忍了半宿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但他却没有去接那碗粥,而是猛地转过头,看着父母的灵位,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丝鲜血顺着干裂的嘴角溢出。

“学文?出息?”陆登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恨意,“我爹被那董平狗贼一枪刺穿了胸膛,我娘为我爹尽节,当着我的面撞碎了头骨!此等血海深仇,我陆登若是只知捧着书本念几句酸诗,算什么人子!”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看着四个小伙伴,一字一顿地泣血立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陆登今日在爹娘灵前发下毒誓,此生若不能手刃董平狗贼,将其碎尸万段,挖心祭奠我爹娘,我陆登誓不为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在这阴冷的灵堂里回荡,竟将角落里熟睡的邹渊叔侄二人的鼾声都压了下去。

四个少年听得热血沸腾,眼底皆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们本就是梁山泊这等草莽英雄堆里长大的将门虎子,骨子里流淌的皆是义气与血性。

“说得好!”关铃猛地一撩衣摆,挨着陆登便并排跪了下去,稚嫩的脸上满是肃杀,“陆哥哥,你的仇人,便是我关铃的仇人!那董平算什么东西,我爹此番出征,定能将他生擒。若是擒不来,待我长大了,练好我关家的刀法,定去东平府替你斩了那贼将的狗头!”

“算我一个!”阮良也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紧握着拳头道,“咱们梁山泊的兄弟,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的父母,便是我们的父母。这仇,咱们一起报!”

韩越与呼延钰对视一眼,亦是齐齐上前,跪在陆登身侧。

呼延钰正色道:“陆哥哥,我等平日里虽是玩伴,但今日见你遭此大难,我等绝不袖手旁观!咱们这就结为异姓兄弟,今后生死相托,祸福相依!”

陆登看着身旁这四个肝胆相照的兄弟,心中的悲苦与孤独终于寻到了一丝慰藉。他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陆登何德何能,能得四位兄弟如此相待!”

夜半更深,阴风阵阵,五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少年,就这般跪在陆辉夫妇的棺椁与灵位前。没有香案,便以白烛为证;没有歃血,便以满腔热血为盟。

“皇天在上,厚土为鉴!今日我陆登……”

“我关铃……”

“我阮良……”

“我韩越……”

“我呼延钰……”

五个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在灵堂内交织重叠:“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违此誓,天人共戮!他日若学成武艺,定当同心协力,诛杀董平,为陆家父母报仇雪恨!”

八拜交交,誓言已成。这五个在父辈灵前结义的少年,此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日在这阴冷灵堂里的一番热血誓言,竟在多年后的乱世烽火中,铸就了一段名震天下的“小五虎”传奇。

而那熟睡在角落里的邹渊和邹润,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打着呼噜,全然不知这梁山泊的下一代,已然在这悲痛与仇恨的洗礼中,悄然长出了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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