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谁是
第1192章 谁是
吉斤。
方羽的脑海中浮现出吉斤的样子,她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不屑,几分挑衅张扬的脸,那副「老娘天下第一」的嚣张姿态。
这女人买这么多画像干什么?
方羽在心里嘀咕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该不会————
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吉斤就是旗梦?
这个念头一出来,方羽自己都吓了一跳。
吉斤是旗梦?那个泼辣又嘴巴毒的吉斤,是旗胜伯父那个大女儿?
不对!怎么说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像啊。
旗梦本来就张扬跋扈的,倒是有点符合吉斤的性格。
但是旗梦是植物人进入的游戏,难道她忘光了现实里的记忆,只有游戏里角色的记忆?
不是方羽多想,而是旗梦如果真的进入游戏里了,变成谁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吉斤是旗梦,不是不可能。
方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资料,目光在「吉斤」这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资料上写著吉斤目前所在的地方,钱府。
她不是钱家的人,而是和钱家大小家是好闺蜜,近期好像还和钱武关系有点不清不楚。
吉斤在不久前购买了多张方羽散播的画像,购买的方式很隐蔽,不是通过公开渠道,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用假名支付的银两。
这种购买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吉斤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买这些画像。
为什么?
方羽的脑海中翻涌著无数个可能性,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各种念头在里面翻滚、碰撞、融合,谁也分不清谁是谁。
「我会去一一接触这些人的。」
方羽把资料折好,塞进了怀里,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在赶时间,找到旗梦的希望就在眼前,方羽不想浪费一秒钟。
他转身就要走。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羽的身体被那只手轻轻一拉,就停住了。
「相公。」丁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是那种平静的语气,但方羽听出了那声音下面的意思。
那是一种「你急什么」的无奈,是一种「听我把话说完」的意思。
方羽转过身来。
丁惠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O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脸上带著一种方羽很少看到的、
近乎顽皮的神情,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半眯著,像是在说「你又犯傻了」。
「相公,」丁惠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何必这么麻烦?」
方羽愣了一下:「什么?」
「何必一个一个地去接触这些人?」
丁惠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个弧度虽然依然很小,但比刚才明显了很多,「把这些人全部都抓回来不就好了。」
方羽瞪大了眼睛。
抓回来?
全部抓回来?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不是因为不理解丁惠的意思,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思维方式中,「找人」就意味著「自己去找」。
他亲自去查线索,亲自去跟踪,亲自去接触,亲自去确认。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做事方式,也是他习惯的方式。
他觉得这样最可靠,最直接,最不会出错。
但丁惠说的没错,为什么要亲自去?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地去接触?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些人全部抓回来,集中在一起,一个个地盘问确认?
这样既省时又省力,效率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我已经通过诸葛诗,派出涅槃组织的尊奴过去抓人了。」
丁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理所当然O
她松开方羽的手腕,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从容。
「应该很快就会带人回来了。」
方羽站在原地,嘴巴张著,忘了合上。
然后,他笑了。
他太习惯单打独斗了。
有了组织的力量,方羽也只想著自己去亲力亲为。
但他忽略了,有些小事,利用组织人手办起来,反而效率更高。
比如抓人这种事儿。
他只有一个人,两只手,两条腿。
他一天最多能接触几个人?而丁惠通过诸葛诗派出尊奴,一次可以抓几十个人回来。
这就是组织的力量。
「好。」方羽说,声音里带著一种释然的笑意,「那就等著吧。」
他重新坐回了丁惠身边,靠在她肩膀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著急。
因为他知道,有人已经在替他做事了。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城东,钱府。
钱府在前端时间,可谓名声大噪。
当然,不是钱府本身,而是钱武自己闯出来了。
虽然靠的不是钱武的修为,而是他的运气。
加入天机阁的义子宇文无极组建远征队,招募各方人才。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钱家家主高兴得差点没晕过去。
天机阁是什么地方?朝廷八脉之首!
宇文无极是什么人?天机阁义子之一!
————
能加入宇文无极的远征队,那是多大的荣耀?
从那以后,钱家在京城商界的地位水涨船高。
以前那些不怎么搭理钱家家主的大商人们,开始主动和他攀交情。
以前那些对钱家爱答不理的小官员们,开始笑脸相迎。
钱家家主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儿子钱武。
不,不是因为他儿子本人,而是因为他儿子身后站著的那个人,宇文无极。
本来一切是如此顺风顺水,直到远征队传来消息,巨大的噩耗打击之下,钱家家主瞬间从意气风发,到万念俱灰,整个人一下子都颓废了。
钱家上下自然也因为陷入了一片阴霾之中。
而原本终于开始对钱武芳心暗许的吉斤,在听闻远征队出事的消息时,吉斤的天塌了。
此刻,钱府后花园。
月亮挂在夜空中,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盘悬在天上。
花园中有一座小亭子,亭子不大,四面通风,亭中摆著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
石桌上放著一壶茶和几碟点心,茶已经凉了,点心也没有人动。
亭子里坐著两个人。
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五官很精致,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皮肤白皙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但此刻,这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愁容。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皮有些浮肿,显然哭了很久。
鼻子也是红的,鼻尖上还挂著一滴晶莹的泪珠,在月光下闪著微光。
赫然就是吉斤。
右边的那个女人,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劲装,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
眉眼间带著一股英气,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她的坐姿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分开,像是在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情况。
赫然就是梦儿。
她少见的没有在院落习武。
不是因为她不想练,而是因为她实在练不了。
实在是因为旁边的吉斤哭得太凄凉了。
眼泪一波接一波地流,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吉斤的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鼻子也哭得通红,声音都已经哭得沙哑,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用砂纸摩擦石头。
「呜呜呜————你说————你说钱武他————他会不会————」吉斤抽抽噎噎地说著,话都说不完整,每一个字都要被眼泪和鼻涕泡一下才能从嘴里挤出来。
梦儿看著她,心中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吉斤今天第五次哭了。
早上哭了一次,是因为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钱武平时坐的那个位置空著。
中午哭了一次,是听到府里的下人们在议论远征队的事。
下午哭了一次,是钱夫人拉著她的手,一边哭一边说「我的儿啊」。
傍晚哭了一次,是因为看到钱武留在房间里的那件旧衣服。
现在这是第五次,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天黑了,也许是因为月亮太圆了,也许是因为风太凉了,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哭。
梦儿理解吉斤的心情。
心上人参加了远征队,去了赤仙遗产那个凶险万分的地方。
然后远征队出事了,消息传得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远征队全军覆没了,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有人说虽然死了很多人,但还有一些人活著,正在向京城求援。
所有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一个是确凿的。
没有人知道远征队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死了多少人,没有人知道钱武是死是活。
生死不知。
这四个字,是最折磨人的。
如果确定了死了,那就死了,虽然痛苦,但至少有个结果,可以哭、可以痛、可以慢慢地接受现实,慢慢地走出来。
如果确定了活著,那就更好了,可以放下心来,等著他回来。
但「生死不知」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既不能死心,也不能放心。
你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只被夹在门缝里的老鼠,进退两难。
吉斤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不知道钱武是死是活,所以她既不能放弃希望,也不能抱有希望。
她只能哭,用眼泪来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和恐惧。
「生死不知,多半就是惨了啊。」
吉斤哽咽著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认命般的语气。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石桌上。
「多半就是死了————他肯定是死了,不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那么弱,实力那么低,在远征队里就是个小角色————人家谁会特意传消息回来汇报他的死活啊————」
吉斤越说越伤心,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
她的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画面,钱武在大峡谷中遇到了妖魔,被妖魔一口咬死,尸体被拖进了黑暗中,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这幅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播放都让她的眼泪多流一桶。
明明都还没正式在一起呢,搞得好像死了相公一样。
梦儿在心中嘀咕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奈。
梦儿不是没有同情心,她也为吉斤感到难过,但她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善于安慰人。
所以此刻,面对吉斤的眼泪,她什么行动都做不了。
就连那些安慰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就是个臭男人。
梦儿心中忍不住嘀咕一句。
得亏她无法言语,无法把话说出口。
但哪想,吉斤一个转头,刚好看到了梦儿的神色,闺蜜这么多年,吉斤一秒就懂了梦儿的意思。
「哇——!」
吉斤哭得更惨了。
那声「哇」又大又亮,在夜空中回荡。
梦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说刚才不该表露情绪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梦儿连忙补救,一边拍背,一边手语动了起来,神色带著几分尴尬。
我是说————人还不一定死了呢。
「哇哇哇一」
吉斤更加库库哭。
梦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吉斤的后背。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很轻,很慢,很有节奏。
吉斤的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从「哇哇哇」变成了「呜呜呜」,从「呜呜呜」变成了低声的抽泣,从低声的抽泣变成了轻微的抽噎。
梦儿继续拍著她的后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中,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梦儿。」
吉斤的声音把梦儿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吉斤已经停止了哭泣,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抬起头看著梦儿。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她的表情已经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你说钱武他————真的还活著吗?」
吉斤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
梦儿看著吉斤的眼睛,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
梦儿点头,神色坚定,配合手语,表达意思:「一定活著。」
吉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默默地流著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带著苦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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