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6章 年轻女人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在一个小站停下来。
站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哪儿,但战墨辰知道到了。
他下车,走出车站,外面是一条窄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收了,地上还留着洗锅的水渍。
他沿着那条街往前走,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是铁的,漆皮起泡,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他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拖着鞋走。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他几秒,然后睁大了一些。
“老战?”
那人问。
战墨辰点了点头。
门开了,那人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里堆着杂物,墙角有一口水缸,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
那人把他领进屋里,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壁上有一道裂纹,但没有漏。
战墨辰接过杯子,没有喝。
“老周,”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在对面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战墨辰。
“她走了。”他说,“走了三十年了。”
战墨辰的手紧了一下。
“去哪儿了?”
老周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什么都没说。”
“就留了一封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磨得起毛。
他把信封递过来。
战墨辰接过去,打开,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墨辰,我走了,别找我,照顾好孩子,——芝。”
战墨辰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个“芝”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还在回头。
那是她的字。
他认得。
她写“芝”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他说过她,说这样写不好看,她说“我就喜欢这样写”。
他没有再说过。
现在他看着那个拖得很长的最后一笔,眼眶红了。
“她为什么走?”
他问。
老周沉默了一下。“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
老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
“知道那个计划。知道你在帮那些人做事。”
“知道那些数据是从哪儿来的,她知道了,就走了。”
战墨辰握着那封信,指节一阵发白。
他想起那些年,他在部队,帮叶正清做研究,保护那些数据。
他以为那是为国家做事,是为科学做事,是为救人做事。
他不知道那些事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些数据会被韩御抢走,会被柯岩利用,会被林默藏在东南亚,会被周念用来害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林芝知道了。
她知道了,就走了。
“她没来找过我。”老周说,“三十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叫苏的女人,不是她。”
战墨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站在一棵树下笑。
嘴角有一颗痣。
那是林芝。
他认得那张脸,他看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这张照片,是她走之前给我的。”老周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她,就把这张照片给他,她说那个人会知道,她不是她。”
战墨辰拿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年轻女人。
她的嘴角有痣。
苏的嘴角没有痣。
他早就该知道的。
但他没有注意。
他看了她两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张脸,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她嘴角有没有痣。
因为他以为她回来了。
他以为她回来了,就不需要看了。
他站起来,把照片和信放进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
“老战。”
老周叫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找到她,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战墨辰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外面的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站在巷子里,看着那片蓝得发假的天,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来找答案,找到了。
但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芝芝走了,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怕。
她怕那些事,怕那些人,怕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危险。
她怕连累他,怕连累孩子,怕连累所有人。
所以她走了,一个人,什么都没带。
她走了三十年,他等了三十年,等来的是一张假的脸。
他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他要去找她。
不是因为她会回来,是因为他应该去找。
从三十年前就该去找了。
老宅的灯还亮着。
安岁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张从钟楼带回来的画布残片,上面的字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半个。
他盯着那半个字,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描着它的笔画。
横画收笔时往上挑,竖画偏长,撇捺舒展。
和全家福背面那个“战”字一样,和苏留在画布背面的那行字不一样。
苏的字是另一种写法,横平竖直,没有挑锋,像刀切的一样。
写全家福背面那个“战”字的人,不是苏。
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在画布背面写了那行字。
“钟楼,地下一层,等你们。”
那个人在全家的背面写了一个“战”字,然后用照相馆的标签盖住了。
那个人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但他留下了一行字,一个地址,一个线索。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方警官发来的消息。
“周念交代了,那个画布背面的字,他说是‘K’写的。”
安岁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K。
不是柯岩。
是另一个K。
柯岩是K之一,周念是下游,苏是上游,还有一个K,在更上面。
那个人在画布背面写了字,在全家的背面写了字,在钟楼的地下一层等着。
等着什么?等着他们去?
还是等着别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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