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五百三十四章 滚
“起来。”陈平开口了，声音平静，“你跪的是你老祖，不是我。起来说话。”
玄冰尊者没有马上起来。
他跪了三息，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眶微红，不是哭了，是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人在极度激动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看着陈平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居高临下，只有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祖会选择寄居在这个少年的识海中。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而是这个少年本身就不一样。
“陈平。”
玄冰尊者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多了几分郑重，“本阁主，不，我，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护我冰神一脉老祖残魂存活至今，这个人情，冰神一脉记下了。”
“玄冰。”
圣光尊者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那声音已经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被反复戏弄后终于失去耐心的冷意，“你跪够了没有？”
玄冰尊者转过身，看向圣光尊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冰蓝色的寒光与金色的圣光形成鲜明对比。
数百丈的广场上，两种颜色的威压互相碾压，发出低沉的嗡鸣。
“圣光。”
玄冰尊者的声音很冷，“你看到了。冰神一脉的老祖残魂，在陈平的识海中。他护我老祖残魂，就是我玄冰的恩人。神渊阁的分量，你掂量掂量。”
圣光尊者的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笑容。
白袍在圣光中飘动，那张棱角分明却一直挂着温和假笑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块石头。
九十九颗光明石在他身后的神台上同时亮起，圣光如瀑，将山门前的广场照得通明。
“玄冰阁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是要背叛神族？”
“背叛神族？”玄冰尊者笑了，那笑声沙哑而讽刺，“圣光，你告诉我，神族什么时候把冰神一脉当过自己人？”
他上前一步，冰蓝色的长袍在圣光中纹丝不动。
“神族七脉，冰神一脉数万年来受了多少排挤，受了多少冷眼，受了多少不公？你今天跟本阁主谈背叛？本阁主告诉你，不是本阁主背叛神族，是神族先背叛了冰神一脉。”
圣光尊者的眼角跳了一下，“玄冰，你疯了。你确定要为了一个真仙境的小子、一个下界爬出来的冰神一脉余孽，跟整个神族阵营翻脸？你身后那五百弟子，你想过他们的下场吗？”
“想过了。”
玄冰尊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阁主想得很清楚。今天你动陈平，就是动我玄冰。你动万妖岭，就是动神渊阁。
你身后有八百天圣宫弟子，本阁主身后有五百神渊阁弟子，万妖岭还有一千多能战之士。两家打你一家，你掂量掂量，你的胜算有几成？”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圣光尊者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在快速盘算，天圣宫八百弟子，神渊阁五百弟子原本是他的倚仗。
如果玄冰倒戈，那就是八百对一千五，还没有算上陈平这个以一己之力击退天极尊者的妖孽。
如果陈平和玄冰联手，加上青丘那个金仙三品坐镇，他的胜算确实不足一成。
“玄冰。”
圣光尊者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神族也记下了。你自绝于神族，以后十七重天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有没有立足之地，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玄冰尊者声音中满是嘲讽和不屑，“滚。趁本阁主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万妖岭的地界。”
圣光尊者的拳头攥紧了。
白袍下的指节发出细微的骨节摩擦声。
他盯着玄冰尊者，又盯着陈平，最后扫了一眼山门城墙上白衣如雪、负手而立的青丘。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息，像是在把他们的脸刻进记忆深处，不是记仇，而是记住今天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场景。
然后他猛地转身，白袍一甩，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天圣宫所属，撤！”
浮空神台缓缓掉头，九十九颗光明石的光芒收敛了几分。
八百天圣宫弟子整齐划一地转身，阵列丝毫不乱，即便是撤退，这支军队依然保持着让人胆寒的纪律性。
但圣光尊者脚下的神台边缘，被他攥紧的手指捏出了五道细微的裂痕。
走在阵列最末的几名弟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万妖岭的山门，那一眼中不是愤怒，而是困惑和一丝不甘。
没有人理解，为什么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阁主忽然带着冰神一脉临阵倒戈，而宫主居然就这么撤了。
天圣宫最后一个弟子消失在荒原尽头，圣光的余晖被迷雾森林重新吞没。
笼罩万妖岭山门的那层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微风吹过广场，将浓烈的血腥味吹淡了几分。
山门缓缓打开，青丘从城墙上走下来。
她的白衣上沾了不少灰尘和汗水，操控九层禁制对抗四千五百大军是一整天的消耗，即便是金仙三品也有些倦了。
但她的脚步依然轻盈，狐狸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玄冰阁主。”她走到玄冰尊者面前，微微颔首，“请。”
玄冰尊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姜雪澜身上。“小姑娘，带路。”
姜雪澜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山门。
半个时辰后，万妖岭妖皇宫偏殿中，众人围坐在石桌前。
青丘坐在主位，左手边是陈平和姜雪澜，右手边是归元子、青云子和万法门大长老。
玄冰尊者单独坐在客座上。
几个人的铠甲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色都有些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玄冰尊者端起桌上的灵茶，没有喝。茶杯在他掌心中冒着热气，冰蓝色的灵力与热茶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看着姜雪澜，又看了看陈平。
“本阁主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与冷冽，“你们不要因为今天击退了天极殿、逼退了天圣宫，就觉得万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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