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雨林绝境

老军医手里的吗啡针管，距离机枪手的静脉仅仅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噗嗤——！”

一朵极其刺眼、恐怖的血色花朵，毫无预兆地在老军医的眉心正中央轰然绽放！

高速旋转的子弹瞬间击碎了他的额骨，携带着巨大的空腔效应，在他的颅腔内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老军医的后脑勺在瞬间犹如被引爆的西瓜一般炸裂开来，红白相间的脑浆、碎裂的骨渣，呈扇形喷射而出，糊满了身后那棵粗壮的树干。

老军医甚至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他的身体因为神经系统的瞬间毁灭而猛地向前一扑，重重地砸在了那名还在惨叫的机枪手身上。那管没来得及注射的吗啡，无力地滚落进泥水里，瞬间被浑浊的泥浆吞没。

“周大夫！！”  “老周！！”

四周的泥沼中，爆发出无数声撕心裂肺、却又夹杂着无尽恐慌的怒吼。

机枪手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半个脑袋已经消失不见的老军医，先是呆滞了一秒，随后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叫声。

“不要死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日你先人板板的！这仗没法打了！没法打了！！”

亲眼目睹了老军医被一枪爆头，惨死在伤员身上，一营长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癫狂状态。

一营长，外号“疯子老张”，是李云龙手下最得力、也是脾气最火爆的悍将。从北方战场的冰天雪地，到中原大地的黄土高坡，他带着一营的弟兄，在小鬼子的机枪阵地里七进七出，硬生生用刺刀给装甲旅蹚出过无数条血路。

在他的字典里，战争就是面对面的硬碰硬，是用男人的胸膛去撞击敌人的刺刀。他能接受战死，能接受全营打光，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手下的兵，像圈在栅栏里的牲口一样，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人居高临下地一个个挨个点名处决！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别趴着等死！越怕死死得越快！”

老张双眼赤红，额头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暴怒的蚯蚓般凸起。他猛地从一个极其安全的巨大树根掩体后面站了起来！

“营长！别冲动！趴下！快趴下！”旁边的连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伸手去拽老张的裤腿，却被老张一脚踢开。

老张挺直了胸膛，将那副百战老兵那极其宽阔、伟岸的躯体，完完全全暴露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幽暗林地之中。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大眼撸子手枪，对着头顶那片深不可测的树冠，疯狂地扣动扳机，直到将弹匣里的七发子弹全部打空！

“咔哒！咔哒！”

老张根本不理会已经空仓挂机的手枪，他将枪随手一扔，一把扯开军装领口，露出那满是刀疤和枪眼的胸膛，冲着周围那些被吓破了胆、死死趴在泥水里的士兵们发出了犹如惊雷般的咆哮。

“一营的！还有带把的没有？！还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儿，就给老子端起枪！跟老子冲出去！就算用牙咬，也要把这几棵破树给老子咬断！不能让小鬼子这么把咱们当活靶子打！”

老张不仅站着，他还在极度危险地大范围挥舞着手臂，用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门，试图重新唤起这支部队已经濒临崩溃的战斗意志。

“一连长！带你的人往左边包抄，把那几棵大树给老子围起来，用手榴弹炸根！二连长，机枪给我……”

就在老张转身指向左翼，准备重新部署那已经支离破碎的防线时。

树冠层上方。

日军小野少尉那犹如毒蛇般冰冷的十字准星，已经在这极其嘈杂、混乱的背景音中，极其精准、极其稳定地锁定了老张那颗因为极度愤怒而不断晃动的脑袋。

“毫无战术素养的支那猪，在丛林里大声喧哗、暴露指挥官身份，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愚蠢。”

小野少尉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轻蔑且残忍的冷笑。他极其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瞄准镜的十字丝，死死压在老张那顶早已被泥水糊得看不清编号的精钢制式头盔正中央。

“为了大日本帝国……”

小野少尉用极低的声音呢喃着，手指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啪勾——！！”

这一声枪响，在这极其混乱、充满步兵绝望哀嚎的丛林中，犹如一声直击灵魂的丧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

这是一发经过日本兵工厂极其严苛筛选的高精度穿甲狙击弹。

“当——！噗嗤！！”

在老张转过头的那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子弹携带着恐怖的旋转动能，以超过音速的极快速度，狠狠地撞击在他那顶引以为傲的钢盔正侧面！

钢盔在面对普通流弹或远距离射击时或许能救命，但在面对这发从三十多米高空垂直俯射、距离不到五十米的高穿甲狙击弹时，简直就像是一层极其脆弱的纸壳。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破裂声，子弹瞬间击穿了老张那顶钢盔的右侧，随后，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那颗坚硬的头骨！

老张那粗犷、愤怒的咆哮声，就像是被一柄极其锋利的无形巨斧，硬生生从中间劈断。

子弹在他极其发达的大脑内部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翻滚和空腔爆炸效应，瞬间将他的小脑和脑干搅成了极其稀烂的肉泥。随后，这枚已经完全变形的金属破片，顶着一大团红白相间的恶心混合物，从老张的左侧太阳穴轰然爆出！

“咔嚓……”

老张的钢盔连带着他极其坚硬的头骨，在瞬间被炸飞了一大半。

那高大伟岸、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在受到这极其致命、毁灭性的物理打击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经控制。他那双一直瞪得像铜铃般大小的眼睛里，愤怒的火焰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内彻底熄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死寂。

“砰！”

老张的身体像一棵被彻底伐断的百年老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满是积水的泥浆里，溅起一片极其浑浊、散发着恶臭的血色水花。

“老张！！！！”

趴在距离老张仅仅只有十几米远的一个泥坑里的李云龙，亲眼目睹了这极其残忍、极其血腥的一幕。

那声极其刺耳的钢盔碎裂声，犹如一根极其锐利的钢针，狠狠地刺穿了李云龙的耳膜，直刺他的心脏！他眼睁睁地看着老张的脑袋在半空中爆开，看着那些温热、腥臭的红白混合物，像雨点一样喷溅在他周围的树叶和泥水上。

甚至，有几滴老张的鲜血，直接溅到了李云龙那极其苍白、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抽搐的脸颊上。

“营长！！营长啊！！”

一营的步兵们彻底疯了。那些曾经跟着老张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看着自己最敬爱、最信赖的指挥官，就像一条被随意射杀的野狗一样倒在烂泥里，脑壳被掀飞了一半，那极其惨烈的死状，彻底击穿了他们内心最后一道极其脆弱的心理防线。

几名老兵红着眼睛，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过去抢回老张的尸体，哪怕只是抢回那半个被炸飞的脑袋。

“啪勾！啪勾！”

又是两声极其冷酷的单发枪响，将那两名试图靠近的步兵极其精准地射杀在距离老张尸体不到五米的地方。日军的狙击手，正在用最极其恶毒的“围尸打援”战术，继续享受着这种极其变态的猎杀快感。

“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谁也不许动！！”

李云龙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他的嗓子已经完全撕裂，每喊出一个字，喉咙里都会喷出一股极其腥甜的血腥味。

他知道，现在谁站起来，谁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爆头的活靶子！日军这是在用极其残忍的物理消灭，来完成对这支部队极其彻底的精神阉割！

李云龙的双手极其剧烈地颤抖着。这是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感到如此极其深刻的无力与恐惧。

他看着老张那具还在泥水里极其微弱抽搐的残破尸体，想起昨天晚上，老张还极其兴奋地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要在南洋这片地界上，用刺刀给鬼子极其狠狠地上上一课。

可是现在，老张死了。那个能在北方冰原上端着机枪冲锋的铁汉，就这么极其憋屈地死在了一片不知名的烂泥沟里，甚至连敌人的毛都没摸着一根！

绝望，这种比登革热病毒还要极其可怕一百倍的情绪，终于在这支八百人的敢死营中，极其疯狂地蔓延开来。

没有通讯，没有指挥官，没有医疗救援。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极其残忍地剥去了爪牙、扔进了极其封闭斗兽场里的瞎眼野狼，只能听着头顶那一声声极其清脆、如同丧钟般的“啪勾”声，等待着死神极其随机、毫无规律地点名。

“我操你祖宗的日本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李云龙彻底陷入了极其癫狂的崩溃状态。他猛地一把抢过旁边一具尸体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根本不顾任何战术动作，直接从泥坑里直起了上半身，将机枪那极其沉重的枪托死死顶在自己的胸口，对着头顶那片极其幽暗、根本看不透的树冠层，扣死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喷吐出极其耀眼的火舌，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扫向天空。

“打啊！给老子打啊！！老子是李云龙！老子是野战军的团长！有种冲着老子的脑袋来！！躲在树上算什么英雄好汉！！下来跟老子拼刺刀啊！！”

李云龙一边极其疯狂地扫射，一边眼泪混着血水、雨水，在极其狰狞的面庞上肆意流淌。这是他军人生涯中，极其罕见地流下的、极其屈辱的眼泪。

几十名还活着的士兵，被李云龙的疯狂所感染，也纷纷端起手里的步枪和冲锋枪，对着天空进行极其盲目、极其绝望的还击。

然而，这种极其狂暴的火力宣泄，除了打落漫天的残枝败叶，根本改变不了他们被极其死死压制、只能被动挨打的极其悲惨死局。

在三十多米高的树冠上。

小野少尉极其惬意地趴在粗壮的树干背后，听着下方那极其歇斯底里、毫无章法的机枪扫射声。他甚至极其放松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极其珍贵的日军配给巧克力，撕开包装纸，极其缓慢地放进嘴里咀嚼。

“看吧，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王牌野战军。”小野少尉通过喉控送话器，对着小队的狙击手们发出极其轻蔑的冷笑。

“别打了！都他娘的把枪放下！节省弹药！”

李云龙猛地扔掉手里那挺已经打空了三个弹匣、枪管烫得能点着烟的捷克式轻机枪，滚烫的枪管“嗤”的一声砸进泥水里，冒出一股白烟。

他死死咬着牙，舌腔里全是之前喊破喉咙涌出的铁锈味。他的一双眼睛因为极度充血，在昏暗的雨林中像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在机枪扫射后依然毫无动静、犹如钢铁苍穹般不可撼动的黑色树冠层。

平射火力彻底失效了。

无论是射速极高的冲锋枪，还是穿透力惊人的重机枪，甚至连坦克的100毫米线膛主炮，在这座由于物理仰角限制和热带硬木遮挡构成的三维迷宫里，全都沦为了烧火棍。在这个高低落差将近三十米的立体屠场里，子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树干上撞出几个无关痛痒的浅坑。

日军凭借着重力的绝对优势，将中国步兵死死钉在了二维的泥沼地表上。

要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物理压制，就必须将火力投射的维度拉高。既然直线打不到，那就只能从天上往下砸！

“炮排！一营的迫击炮排呢？！给老子死过来！”李云龙一把抹去脸上混杂着老张脑浆和泥水的污物，像一头绝望的野兽般在泥坑里爆发出一声嘶吼。

在这支抛弃了几乎所有重型辎重的敢死营里，步兵手里唯一还保留着的大仰角曲射火力，就只剩下那最后三门被士兵们拆散了、用人背肩扛才带进雨林里的民二四式82毫米迫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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