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张氏篇 七

两人毕竟夫妻好几年，张老头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舒服，张氏还是分的清的。

一看张老头痛的倒地不起，也顾不得跟他计较之前那些事了，连忙上前将人扶起来，言简意赅的皱眉问道：“哪里不舒服？”

“这里…”，张老头痛的冷汗涔涔，按压着右下腹道。

张氏上前摸索着按了按，痛的张老头又是一声哀嚎，额头上的冷汗更多了，腰都直不起来。

看这情况还不是小毛病，赤脚大夫肯定是看不好了。

张氏当机立断起身，将人扶在椅子上坐好后，边转身边道：“我去将板车拉出来，咱们上镇上看病去。”

镇上正儿八经的医馆看病，自然是要比乡下赤脚大夫要贵得多，张老头怕花钱，摆了摆手，还在犟嘴：

“算了，你扶我到床上歇会儿就行了，一会儿就好了，别花那个冤枉钱，你不是还要送老大去私塾读书吗，银子得攒着。”

张氏没回话，已经自顾自去了后院拉板车去了，家里只有一头瘦骡子，年纪已经很大了，也拉不了太重的东西，平时张氏都很爱惜，此时也顾不了了。

就这样，张老头被张氏半强硬的按在了板车上拉去了镇上，临走时张氏给隔壁邻居打了招呼，让几个孩子去隔壁邻居家吃顿饭。

“行行，快去吧！”都是乡里乡亲，加上张老头一看就痛的厉害，邻居很好说话，末了还客气的问了句，“要不要我家帮忙？”

被张氏婉拒了，“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我先带他去镇上医馆看看再说。”

张老头在路上哼哼了一路，哼的张氏心烦意乱，到了镇上，她直奔最好的医馆。

老大夫在镇上颇有名声，让学徒将张老头抬到里间后，仔细诊了诊脉，又按了按痛的位置，望闻问切一番后，最后才捋着胡须拧了拧眉，对张氏道：

“这是生了肠痈啊，患者得此病不但疼痛剧烈，而且还容易发热化脓，一旦脓毒形成，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不过好在你送来及时，可先内服大黄牡丹汤，通过大黄、芒硝等强力通便，将肠道湿热淤血从大便中排出，达到通则不痛的效果。另外再用盐袋热敷，将大青盐炒热后装袋敷于患处，利用热盐快速消散局部痈肿。可是这汤药费不便宜，人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老夫只能说能治，且尽量去治，我观你们都是普通村民……”

剩余的话老大夫没说完，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两人自己考虑是不是要用药了，不管什么时代，穷人都是生不起病的，即使张家还算富裕，但那也只是在乡下，一旦要看大病，也得卖田卖地。

人财两空的前车之鉴数不胜数，尤其是在乡下地头，大家都很有觉悟，小病能治就治，能扛就扛，治不了的、要花大钱的就算了，免得将一家人都拖累了。

“多少银子？”张氏没带一点犹豫的问。

老大夫边净手边回道：“一副药800文，他这起码得连用半月，也就是12两，后面病情稳定了只需在家食补即可，若病情有变，恐怕这个数目还得往上加，你们自己考虑好。”

“这么贵！”张老头痛得迷迷糊糊的，听说病情这么严重，心里也有点怕，可对银钱依然敏感，一听得十几两，还不一定能治好，心里便有一些打鼓。

“这可不是我蒙你们，药方里要用到大黄，牡丹皮，桃仁，芒硝，黄连，人参须等药材，尤其芒硝和人参须都是贵重药材，这价格一下子便上去了，这是最对症的方子，换别的方子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张老头哼哼着没说话，望向张氏。

“行，我们治，大夫您开方吧，刚才我出来的急，只带了三两银子，您先把药开着，给他把痛止住，我这就回去取银子”，张氏果断道。

“算了，不治了，不治了，哪有大夫说的这么严重”，张老头纠结一番，还是挣扎着想起身，十几两银子不是笔小钱，而且还可能看不到头，他实在肉痛。

张氏听的脑瓜子嗡嗡疼，喝了一声：“行了，快躺下，别添乱了！”

一听张氏吼他，张老头顿觉没面子，也有些委屈，挣扎的更厉害了，“我说了，不治了，不治了，回家，死就死了，我就不信真能痛死我，我是当家的，我说了算。”

几个学徒手忙脚乱的都没按住，老大夫见惯了这种场面，表情丝毫未变。

张氏站在一旁揉了揉额角，冷笑一声，插腰沉声问道：“真不治了？行，那咱们回去吧，正好省钱了。”

说完就往外走，让学徒去帮她把骡车解开。

一看张氏真大踏步走的毫不留恋，动了真格的，张老头又傻眼了，愣了片刻，“哎哟哎哟”痛叫两声，自己按着痛处又倒回了床上。

两人好几年夫妻，谁还不知道谁，张老头是一个最惜命不过的人，怎么可能不治了，无非是怕自己怨怪他拖了家里后腿。

张氏转身冷冷看了张老头一眼，直看的张老头缩了缩脖子，小媳妇似的安生了，才走回去交银子。

对老大夫客客气气的：“劳烦您了！”

收了银子，老大夫很快让药童抓了药，在后院里熬起药来，一副药下去，张老头疼痛立马缓解了许多，面色也好看了一些，张氏看了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病不宜移动，张老头只能在镇上医馆先住着，张氏问清楚忌口后，便先赶着车回去了，忙碌一天，她只早上喝了碗稀饭，早就消化没了，现在饿的饥肠辘辘。

临走时，张老头期期艾艾半天才开口，“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卖两亩地吧！”

家里没什么现银了，当初分家宅子和田地他占了大头，现银便没分多少，这几年又是养孩子又是继续买地的，存银并不多。

“你安心养病吧，钱的事不用你操心，等一下我给你送饭过来”，张氏回道，脸色有些疲惫。

看着张氏这样，张老头心里也有些酸酸的难受，两人吵是吵，可他知道张氏心地不错，也不会对他不闻不问，不管他，比他那几个兄弟是强多了。

人在生病时，才更能体会亲情的可贵，就冲张氏毫不犹豫要救他，张老头心里就什么气也没有了，之前的事也都烟消云散了。

心里暗暗发誓，等好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整那些七的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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