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进军
大雾在疯狂的蔓延。
云断山脉的静室内，轩辕无殇抬起了头。
他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瞳孔中第一次开始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整个人似乎突然活了过来。
在他体表蔓延的金色光芒全部收敛进了血肉，安静站着的轩辕无殇变得愈发生动。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种他根本无从抗拒的力量突兀的降临，如同实质一般的世界意志在他的血肉中不断的蔓延，占据了他的一切，轻而易举的操控着他的身体。
他似乎处在一种被彻底控制的傀儡状态，可思维的本能转动，又给了他一种他可以强行操控这股力量的感觉。
轩辕无殇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很难把这种感觉准确的形容出来。
这一刻，他确实是被世界意志控制住了身体，但他的本能，却又可以控制身体内的世界意志。
双方在相互影响着，从而形成了一种双方都可以达成目的的状态。
天空之上的黑暗愈发深沉，浓郁如墨。
但不知何时开始，在天空中不断闪烁的苍白闪电和雷声都已经完全消失。
天地一片安静。
这安静并非死寂，而是整片天地，每一座山，每一棵树，每一滴水，每一缕空气，每一寸土地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轩辕无殇瞳孔中的金色光芒也变得暗淡下来。
这一刻，他的视线轻松穿过了本来在真实环境压制下他无法穿过的云断山脉。
视角正在以一种无比割裂的方式不断的扩张。
磅礴厚重的云断山脉尽收眼底，下一瞬间，云断山脉飞快的缩小，轩辕无殇看到了海洋，看到了平原，看到了更远处的山川与大湖。
云断山脉缩小成了普通的面积。
刹那之间，一座座城池，红尘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下十四州...
雍州的森林，蜀州的山川，星洲的平原，青州的港口...
一切历历在目。
眼前的一切还在不断的缩小，这意味着他的视角仍旧在不断的扩大。
他看到了皇者命格闪耀的京都。
看到了剑气纵横千古的蜀山金顶。
看到了机关设备几乎完全取代了人力的天机城。
看到了疯魔到了极致的天刀台...
一个个六境巅峰的气息在他的视线中清晰的出现，那些人如同火炬一般点缀在天下十四州的各个角落，照亮了视线中的这座江山。
轩辕无殇看到了他们在这一刻都停下了自己手中的事情。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身正在被一种极为恐怖的存在注视着，每个人都变得如临大敌。
但轩辕无殇仍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他的视角在不断的升高。
一座座山，一座座城，一片片海全部都在缩小。
他看到了黑暗高空中正在不断翻涌的云雾。
云雾开始变得稀疏。
刹那之间，他的视角彻底脱离了真实环境的束缚，继而看到了整个归墟。
一个星球状态下的归墟...
空旷而安静的虚空之中，归墟正在以自身的频率缓缓的转动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但在此时轩辕无殇的视角内，却有一道道无形的，透明的气息正在从这颗星球内部不断的散发出来，并且在周围的虚空中持续的汇聚。
这注定是正常状态下的轩辕无殇看不到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至尊可以看到的东西。
至尊可以感受到这种气息，但想要明确的看到，那需要的，是属于世界的视角，也是轩辕无殇此时的视角。
他的视线被完全固定在了虚空里，不在继续扩大，而视线内的一切都开始变得越来越真实。
那一道道特殊的，甚至就连至尊都无法具体看到的气息在不断变得真实的视野里出现了清晰的色彩，各种色彩贯穿了眼前的归墟，几乎完全融入了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
于是在山脉，丛林，平原，海洋，城市之间，大量的色彩以一种很自然的姿态相互连接蔓延，最终构成了一个覆盖了整颗星球的绝美身影。
那道身影正在不停的扭曲变化，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这就是归墟的真实意志。
本世界所有真实环境里，作为活跃的一道真实意志。
轩辕无殇的目光落在了这道扭曲的身影上面。
世界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这道身影上面。
归墟依旧在旋转。
而笼罩了归墟的那道身影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
真实的意识，虚幻的视角...
双方对视。
“轰！！！”
归墟内部。
天地间陡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狂雷。
数以亿万的苍白闪电在漆黑的天幕奔腾游走，随着狂雷声起，那一道道如同闪电的白色锋芒似乎瞬间找到了目标。
被黑夜笼罩的云断山脉在这一刻彻底的亮了起来。
足以毁天灭地的白色闪电如同暴雨，没有任何间断的疯狂劈落，笼罩了云断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轩辕无殇仍旧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铺天盖地的锋芒不断的降临。
以他为中心，静室，驻地，整个云断山脉的空间似乎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
是弯曲。
而不是扭曲。
那不是空间上的错乱，而是这一刻，似乎空间在物理层面上被改变了性质。
与谎言权限不同。
谎言权限是利用时空，去改变别的。
而轩辕无殇此时做的，却是利用其他东西，改变了空间。
一切仿佛都在无声的颠倒旋转。
唐星舒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面前平整的地板突然变得起起伏伏，继而地板的一端被无声的力量掀了起来，开始整片的弯曲。
视线里的地板弯曲到了天花板上，幅度越来越夸张，霜月，惊鸿，洛卿颜，李天澜，甚至包括唐星舒自己，似乎都在弯曲...
这种感觉...
唐星舒内心一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笼罩了云断山脉的大手，正在将云断山脉不断的卷起来，这种幅度，就像是在卷一幅画...
命运权限六级·封印大师。
进一步容纳了世界意志后，六级的封印大师，已经可以利用自身的逻辑在一定程度上模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不是精神权限那种用虚无取代现实，而是以自身逻辑，一定程度上把现实空间，更改为虚幻空间。
在自身逻辑足够缜密的情况下，封印大师是最出色的守护者，同时也是封印者，到达六级权限巅峰后，他们可以以行星为画，将一整颗星球上的一切，山川湖海，全部文明都画进自己的画里。
被封印大师画进自身画卷的一切，则会在现实层面消失。
这也是唐星舒等人现在正在遭遇的一切。
轩辕无殇，将整个云断山脉都画进了画中。
这片山脉暂时与现实隔绝了联系。
同一时间。
归墟各州各城，茫茫的白色雾气愈发浓郁。
普通人或许还察觉不到什么，但五境之上的强者，都敏锐的感觉到随着白雾的涌动，自己的身体似乎都变得虚弱了一些。
而这样的感觉，层次越高感受就越明显。
天下间的顶级宗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开启了宗门大阵，可无声蔓延的白雾却仍旧扩散进来，笼罩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天下十四州，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发热，孕妇们捂着肚子神色痛苦，武者的旧伤开始发作，强者感悟天地愈发困难，寿元将近的老祖们，甚至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本就不多的寿元再次减少。
世界的力量借助轩辕无殇，全面的涌入了这个世界。
生命权限六级·生命公敌。
生命权限五级名为律令神官，不考虑纯粹的秩序生物，中立生物在这个阶段开始第一次接触世界意志，具体方法，则是以自身生命力包容世界意志，继而以世界点燃圣光，有圣光的存在，才能掌握基础的生命律令和诅咒律令。
而生命权限到达六级，进阶为生命公敌，自身所掌握的圣光已经开始透明化，更进一步的掌握了生命和诅咒的力量，例如生命共享，强制怀孕，甚至制造脑残片这类的能力，都是生命公敌的能力。
生命公敌可以震动自身的圣光，形成足以覆全球的生命迷雾。
生命迷雾笼罩的范围内，生命公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写任意生物的基因，修改生物链，提高或者降低种族的出生率，调整男女比例。
生命迷雾跟五级权限时获得的生命领域结合起来，则可以形成结晶。
迷雾与生命领域融合，形成的结晶可以提高生物体质和智慧，与诅咒领域融合，其结晶则可以降低生物的体质和智慧。
这个阶段的生命权限，依靠生命迷雾，其最主要的战斗方式，就是各种诅咒，大量的控制，又或者通过各种祝福，增强自己的队友，正面硬碰硬的战斗力偏弱，但续航能力极强。
世界通过将生命迷雾扩散到整个归墟，在影响所有人的同时，也等于是让自身跟归墟之间的联系进行一定程度的绑定，从而发挥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以轩辕无殇为媒介。
世界意志与真实意志在这一刻完全锁定了彼此。
各退一步的余地，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了。
已经被画入画中的云断山脉上空，纵横数万里的剑光化为一道道苍白色的闪电，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姿态劈落下来。
已经完全张开的画卷上，云断山脉依旧清晰，整张画纸都在轻微的抖动着，天下十四州中弥漫的雾气在这一刻无视了距离，只是遵从逻辑，在画卷周围不断的氤氲浮动。
剑光劈落下来。
雾气升腾。
双方不断的抵消。
云断山脉之外，这个世界所有人，所有动物，所有植物，所有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随着剑光一次次的落下，随着雾气一次次的蒸发而失去活性。
以生命迷雾笼罩归墟。
此时此刻，从天而降的每一道剑光，都等于是均匀的劈在了此方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身上。
这种效果最开始或许很轻微，只有六境巅峰的老祖才能察觉到自己活性的降低和寿元的流逝。
可一直僵持下去，只要白雾不散，只要剑光不停，整个世界所有生灵都会变得虚弱，继而生病，然后是重病，随后就是大面积的死亡，最终彻底灭绝。
中立阵营想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不重要，因为现在没人有手段去干涉这件事情。
而对于世界而言，李天澜的重要性，绝对是在真实环境的这些蝼蚁之上的。
他想要这片真实环境的核心数据。
想要李天澜的权柄。
但世界自己都清楚，后面这个目标，自己大概率完不成。
但他必须要为此做两手准备。
在拿不到李天澜权柄的情况下，他的后路，就只能是保护李天澜。
权柄，相当于世界的重要器官。
权柄在李天澜身上，那相当于是器官失控。
可权柄一旦落在真实意志手中，那就不是失控了，等同于永久丢失。
世界想要得到真实环境的核心数据，是为了让自身变得更加完整，而一旦彻底丢了某个权柄，那么他将永远无法补完自身。
以生命迷雾加强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让自己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力量，用所有生灵的性命来保护李天澜。
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
静室内。
李天澜看了轩辕无殇一眼。
轩辕无殇微微低头，跟李天澜对视着。
他的两只眼眸里闪烁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左眼一如往常，看着李天澜，平静里带着笑意，带着无法掩饰的尊敬和崇拜。
而右眼却在不断闪烁，浓郁的贪婪，阴冷的杀意，不屑的嘲讽，不断交替着。
李天澜不动声色，平静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看你的表演。”
他笑了笑：“相对于我来掌控权柄，你也不想权柄落在真实意志手里吧？”
轩辕无殇右眼之中神色不变，而他的左眼却眨了眨，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唐星舒。
他还记得，大哥说要带上她...
唐星舒愣了愣，下意识的摇头，语气有些惶恐：“不，不用，我已经相信...”
轩辕无殇没等她说完，随意的抬了抬手。
刹那之间，唐星舒的肉身被直接分解成了一团幽蓝的数据。
然后是洛卿颜。
师徒二人的肉身全部消失，变成了两团虚拟数据。
虚拟数据飞快的组合，最终烙印在了轩辕无殇的锁骨位置，变成了两颗不断眨动的眼睛。
胖子虽然没锁骨...
但那个位置，是不缺的...
李天澜对此没有评价什么，低下头，淡淡开口道：“我需要这个世界的气运。”
需要气运，就必须保证这个世界的生灵存在。
这话不是说给世界听的，是说给轩辕无殇听的。
轩辕无殇缓缓转身，有些僵硬的抬起了头。
看着高空之上已经疯狂到了极致的闪电剑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瞬。
迈步，消失。
顺着视线的锁定，他的身影一步走出了云断山脉的画卷。
下一刻，轩辕无殇出现在了距离云断山脉最近的一座小城。
漆黑的天幕下，小城一片死寂，四下无人。
轩辕无殇抬起了手掌，又缓缓放下，再次抬起，又一次放下。
他似乎是在自己和自己抗争着，连续数次后，他的手掌终于稳定的抬起，对准了前方的城市。
无形的嗡名声骤然响起。
虚空中似乎有一台引擎飞快的运作着。
轩辕无殇手上出现了大片的火光。
随着火光的燃烧，小城的城墙飞快的崩解，大量的巨石和烟尘被飞快的压缩，分子结构被重新编辑，小城之内，所有金属结构的事物全部开始闪烁光芒。
轩辕无殇手中的火光扩散出去。
光芒不断扩散，随着火光蔓延，一个又一个看上去无比简陋的机械生命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或许是因为材料有限。
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机械生命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个薄薄的，甚至不算太完整的纸片人。
可即便如此，一个个简陋的机械生命还在不停地出现，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扩大着规模。
城墙，烟尘，街道，木屋，草木，鸡鸭猪羊狗...
除了人和基本的粮食之外，这座小城所有的东西都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意志重新编辑。
基础金属，血肉金属，活体金属。
最简陋的，连低级型号都远远不如的机械生命开始成群结队的出现。
他们手中拿着最基础的长矛长枪，自己排列着阵型，从地面八方不断的汇聚过来。
一千。
一万。
三万。
五万。
密密麻麻。
无穷无尽。
轩辕无殇缓缓升空。
以他为中心，一道光幕飞快的撑起来，挡住了从空中不断落下的闪电。
火种仍旧在扩散。
机械生命还在增加。
七万。
八万。
十万。
在轩辕无殇的锁骨位置，唐星舒师徒俩变化的眼睛飞快的眨动着，那两双眼眸里没有震撼和匪夷所思，看着不断扩大的机械军团，这两双眼睛里，全部都是最纯粹的惊恐。
轩辕无殇的身影在空中站稳。
火种能量汇聚，从他手里勾勒出了一柄权杖。
刹那间，所有机械生命都抬起头来，看向了轩辕无殇手里的权杖。
“呵呵呵呵呵呵...”
轩辕无殇发出了一阵无比空洞的笑声。
他感受着空中不断落下的闪电，第一次发出了声音：“真实环境...我...来了。”
他的声音清晰的响彻天下十四州的每一个角落。
在所有人惊恐的观望中，小城上空，轩辕无殇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这个天下不断回荡着他压抑而又狂暴的怒吼声。
雷鸣在这一刻完全消失，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意志。
“世界军团...”
“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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