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废墟

火光在夜幕中燃烧着。

升腾的温度炙烤着周围的空气，但却没办法给周雍带来任何暖意。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如同一尊雕像站在这里，看着前方。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下的昼夜似乎也没了区别。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全身冻僵的凉意从内心深处升腾着，扩散到了四肢百骸，让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周雍周围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身影。

有人似乎在他面前说着什么。

更多的人则在相互议论。

嗡嗡嗡的声音从西面八方传过来，听的人心烦意乱。

眼前一道火红色的光芒毫无征兆的亮了起来。

光源爆发的地方距离周雍至少还有数千丈的距离，但光芒亮起的瞬间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黑暗在火红色的光芒里完全沸腾。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沸腾。

漆黑的天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波动扭曲，随即开始翻涌，相互被烧开的水，可在沸腾的夜幕边缘，人们感受到的却只有刺骨的森寒。

红光来的快消失的也快，只是持续了不到几息的时间就完全消散。

沸腾的夜空也开始逐渐变得平缓下来。

周雍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深深呼吸，终于回过神来。

周围的人在讨论着什么天外寒潮之类的东西。

归墟是一个极度封闭的世界。

因为李明希的存在，归墟的封闭程度可以说是远远超过了正常真实环境的封闭程度。

奇迹之城同样也是真实环境，但随着内部文明的正常发展，奇迹之城也有了探索星空的机会，即便是更早一些，古人也有对星空的研究和考量。

但这一切在归墟不存在。

归墟的实力上限是六级权限。

在中立阵营六级权限意味着什么？

至尊虚无缥缈高高在上。

九级权限的巅峰强者可以代表自身势力甚至代表阵营。

八级权限是阵营当之无愧的中坚战斗力。

而在这之下，七级权限，放眼全阵营，已经可以算是登堂入室的强者了。

这种层次放眼全阵营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但在九百六十亿光年范围内，具体到一个个至尊级势力，多如牛毛的七级权限就会被分成几部分。

而在至尊势力内部，具体到一个个星域，一个个星团，一个个星系，如此划分下来，最现实的情况就是，在一个几万，甚至几十万光年的星系内，数千上万个有着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以及更多的地表文明加起来，七级权限的强者都找不出来几个，甚至一个都没有。

事实上，在中立阵营内部，权限到达五级，也就是正式承载了世界意志，生命层次完成了第一次涅槃后，就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强者了。

六级权限卡在七级和五级中间，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基本都可以过得很好，能得到足够的礼遇。

所有六级权限，都有着遨游星空的能力，这个层次的强者在不借助传送阵的情况下或许很难进行星团乃至星域之间的超远距离星际航行，但在星系内部，却都可以任意来去。

强势一些的六级权限强者，甚至足以称霸一个小星系。

这才是真正的六级权限。

可归墟的六境巅峰跟星空中的六级权限完全就是两个东西。

若是论战斗力的话，归墟六境巅峰的老祖对比普通的六级权限巅峰并不弱，真的站桩输出谁都不退的话，归墟的六境巅峰甚至还要更强一些。

因为他们被困在这里，在自身权限冲突不严重的情况下，非但战斗力不会下降，反而还能多点其他的手段。

另外他们还能触碰到所谓的神性升华。

这玩意在星空中根本就不存在，六级权限巅峰到了这个层次，根本不会有什么神性升华，而是会直接晋升。

所谓的神性升华，完全就是归墟实力上限受到压制的结果。

六境巅峰老祖的战斗力是不弱的。

可值得一提的，也就是战斗力了。

论寿命，在中立阵营只要进入了五级权限，在不被杀的情况下，那就是一个纪元的寿命。

归墟的六境巅峰老祖寿元多少？

几百年。

几百年的时光，在一个纪元里，连一瞬都算不上，几乎毫无存在感。

而论机动性的话，六级权限巅峰可以遨游星空。

但归墟的六境巅峰老祖，甚至连离开归墟都做不到。

这一点都不夸张。

除了神话时代那些神话中的人物，归墟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人，或者物真正脱离过归墟的大气层。

他们甚至连星空的本质都不明白。

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也曾经有寿元无多的老祖尝试着一直向上飞。

但在真实环境的压制下，他根本就没办法离开归墟，最终他在即将离开归墟的瞬间被真实环境重创，回来后没多久就彻底陨落，只留下了只言片语。

后续也有一位位强者如此尝试过，但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而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同样也惊人的相似。

归墟没有人知道天有多高。

但尝试过的人，都说越往上，就会越冷。

于是渐渐地归墟就有了天外寒潮的说法。

有人说天外是冰天雪地的绝境，即便六境巅峰老祖都无法生存。

有人说天空最高处本就是一片神话时代的冰雪，根本就不存在天外这个概念。

有人说天外是一片漆黑，酝酿着世间所有的寒冷。

各种说法都有。

但周雍见到了刚才沸腾的天空，内心已经隐约相信了第三种说法。

他不知道数千丈之外那道突然升腾的红光是什么。

但却可以感受到随着红光升腾，那片沸腾的夜幕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看起来如同沸腾的夜幕，那完全就是一片彻底支离破碎的空间。

换句话说，随着那片红光升起，刚才那一瞬间，这片天地，碎了。

于是天外寒潮涌了进来。

随着红光消散，天地愈合，一切才恢复正常。

天外的世界，果然是一片酝酿着无尽冰寒的黑暗。

他默默的思索着，小心观察着视线中的一切。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看到的地方。

他眼前其实没有什么，视线里可以看到的，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平地。

没有交战的痕迹，没有杂草树木，什么都没有，就是寸草不生的一块地皮。

但偶尔周雍心神恍惚间，他似乎可以看到面前有着一片废墟。

崩塌的城墙，僵硬的尸体，浓郁的黑烟，鲜血，刀兵，破碎的铠甲...

如同幻象又如同真实存在的场景会持续很短暂的一段时间，然后就彻底消失，只剩下眼前这块光秃秃的平地，而随着他仔细观察，那如同幻象一般的场景又会再次出现，然后再次消失。

这片区域似乎在无时无刻的影响着他的视线和神魂，让他所有的感知都处在一种混乱状态。

这里，是京都。

或者说，是周雍印象里的京都。

但此时看着光秃秃的平地，看着偶尔会出现在眼前的废墟，周雍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天空之中有清光出现。

清光闪烁，在周雍面前落下，一道中年模样的男人从清光中走出来，对周雍行了一礼：“先生。”

周雍微微点头，沙哑道：“情况如何？”

“风云际会。”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洛京已经来了很多人了，我来的时候，九大剑仙已经到了四位，徐州那边来了两位家主，圣农城也派人来了，还有人在路上，局面很复杂。”

洛京在大楚时期是京都的陪都，羽朝成立后虽然没有了类似的说法，但从实际地位上而言，仍旧可以算得上是豫州的双核之一。

天下十四州中唯一一个在豫州的顶尖世家周氏，数百年来就一直在洛京发展。

如今京都在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突兀的消失，甚至造成了方圆数十里区域内空间都变得不稳定，消息传出去之后，结合京都巨变前诡异的天象，天下间所有的六境巅峰老祖自然要来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目前来看，其他人都很谨慎，并没有贸然靠近京都范围，而是暂时停留在了洛京观望。

可作为洛京唯一的一个六境巅峰老祖，周氏如今的老祖，周雍却没办法像其他人那般淡定。

周氏一家老小都在洛京。

而洛京距离京都实在太近。

周雍必须要弄清楚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作为投资了羽朝的核心力量之一，周雍也必须弄明白羽朝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为家族谋划后路。

周雍面前的中年男人名为洛阳，距离六境巅峰老祖的层次只差一线，早些年被周雍多次指点，虽然不曾正式拜师，但在周雍面前，洛阳始终以学生自居。

数百年前周氏还没有扎根洛京的时候，洛家可以说是洛京最大的世家地头蛇，虽然在历史上出现的六境巅峰老祖不多，但大部分时间，也都有六境强者庇护。

周氏来到洛京后，主动跟洛家交好，后来发展到联姻，关系一直和睦，两个世家同气连枝，在洛京几乎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甚至可以大范围的影响京都。

无论是大楚时期还是羽朝时期，周氏和洛家都可以在不同程度上影响朝堂。

但如今京都消失，一个个六境巅峰老祖开始齐聚洛京，不说还在路上的，就是现如今在洛京的那几位，就已经不是周氏和洛家能够压得住的了。

周雍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我目前也弄不清楚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可以确定，只要不靠近京都范围，只是在外围观察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回去告诉那些老家伙，京都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但这片废墟里似乎有未知的能量，也许是我等破境的关键，需要大家一起来研究。

用我的名义，把所有人都邀请过来。”

“破境的关键？！”

洛阳声音提高了一分，有些急切，又有些忧虑：“老师此言当真？”

“我也不知。”

周雍叹了口气：“但我可以确定，这片废墟里，有着远超我等层次的力量，没事，把消息带回去吧，他们会来的。”

洛阳点点头，应了一声，刚想转身，他突然愣了一下。

周雍也愣了愣。

就在两人不远处，确切地说是不到几百丈的地方，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的站在那，似乎也在观察着京都的废墟。

那是一个很年轻又很陌生的年轻人。

一身绣着金色繁复纹路的黑色大衣，不合时宜的短发，表情平淡而专注。

无论是周雍还是洛阳，都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丝毫的气息。

但对方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

就连周雍这个活了几百年，已经触及到了神性升华的六境巅峰老祖，都没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洛阳犹豫了下，似乎想要上前。

“不要节外生枝。”

周雍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先回去把人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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