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9章 仙凡里的凡（18）
活佛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一件事：顾陌不是普通人。
但他看不透她。
他动用了自己的灵识去探查顾陌的底细，但那灵识扫过顾陌的身体时，像是撞上了一堵墙，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的体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修行者的痕迹，但她确确实实挡住了他的灵压，而且挡得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这不合常理。
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怎么可能挡住他这个圣僧的灵压？
活佛想不通，但此刻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周围有那么多香客在看着，他不能失态，不能让这些人看出他拿一个凡间女子没有办法。
“施主，贫僧劝你一句，执念太深，终会害了自己。”
活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的意味，那是一种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的姿态。
“活佛，我也奉劝你一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做不到众生平等，就不要把众生平等挂在嘴边当招牌，给自己立什么活佛人设，免得到时候翻船。”
说完这句话，她弯下腰，把药箱的背带搭在肩上，重新戴上面巾，遮住了脸上那道从嘴角斜拉到耳根的疤。
然后她转身，朝寺门外走去。
围观的百姓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活佛看着顾陌离开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因为他知道顾陌说中了。
他知道自己在双标。
他知道自己帮唐月菱不帮顾陌，本质上就是因为唐月菱能提供他需要的东西。
香油钱、名声、功德。
唐月菱是富家千金，唐家每年给万安寺的供奉是万安寺最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帮了唐月菱，唐家会更感激万安寺，会添更多的香油钱，会在更多的达官贵人面前替万安寺说好话。
而顾陌呢？
顾陌能给他什么？
顾陌是个穷大夫，她连自己的温饱都成问题。
她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行医济世、不收穷人诊金的好人。
但正是因为她太好了，太纯粹了，所以点化顾陌这样一个又穷又善的人，又能得到多少功德呢？
可顾陌不该当众拆穿他@！
不该在人前说出这些真相，影响他活佛的名声！
顾陌从万安寺离开后，沿着山路往下走。
她刚走到河边，一个人影从小路中间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少女模样的人，十五六岁的年纪，那眼睛里没有少女应有的天真烂漫，而是充满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戾气和怨毒。
她站在小路中间，双手叉腰，下巴高高扬起，表情骄横而得意。
“你就是那个青牛山的丑八怪？”
顾陌停下脚步，药箱在她身侧晃了晃，然后稳稳地停住。
“原来是一条鲤鱼精啊。”顾陌语气漫不经心。
那少女脸上的骄横在一瞬间凝固了，然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怒。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顾陌没有回答把手伸进药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个动作在鲤鱼精看来，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轻视。
鲤鱼精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她活了数百年，虽然在修行者的世界里她算不上一号人物，但在凡人面前，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她化成人形的时候，所有人见了她都要夸一句仙女下凡，没有人敢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她说话，更没有人敢用这种看蝼蚁一样的眼神看她。
鲤鱼精尖叫一声，朝顾陌扑了过来。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绿影一闪，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她的手变成了利爪朝着顾陌的脸上抓去。
她想要在那张已经够丑的脸上再添几道新伤疤。
但顾陌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漫不经心地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看着轻飘飘的，但落在鲤鱼精身上的时候，却像是一座山砸了下来。
鲤鱼精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撞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趴在地上，懵了片刻，然后低头一看，愣住了。
她的下半身已经变回了原形，一条巨大的红鲤鱼尾巴在地上拼命拍打着，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泽。
“啊啊啊！！”鲤鱼精发出一声尖叫。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下半身的鱼尾根本无法支撑她的重量。
她趴在地上，狼狈得不像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凡人怎么可能……”
顾陌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一只手掐住鲤鱼精的鱼鳃，像是拎一条普通的鱼一样，把鲤鱼精从地上拖了起来，然后往前走去。
鲤鱼精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钳制住了自己，她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修炼了三百年……”
顾陌没有理她。
她拖着鲤鱼精走到河边，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清澈见底。
她松开手，鲤鱼精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顾陌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刀。
“你、你要干什么！？”
鲤鱼精的声音变了、“你不要过来！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
顾陌蹲下身，一只手按住鲤鱼精的鱼尾，另一只手握着刀，刀尖抵在鱼鳞的边缘。
然后她开始刮鳞。
第一片鱼鳞被刀尖撬起，发出一声细微的啵的声响，然后被利落地刮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刀刃贴着鱼肉与鳞片之间的那层薄膜，既不会伤到鱼肉，又能把鳞片刮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疼得鲤鱼精一直惨叫不已。
“啊啊啊啊啊！！你一个凡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疼死我了！求求你别刮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鲤鱼精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那张原本精致漂亮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但顾陌没有停。
鲤鱼精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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