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忙碌之中

第749章  忙碌之中

    落基山脉的冬日，空气原本应该只有大雪的清冽。

    然而，当芙蓉又一次沿著熟悉的小径走向那座隐于山腰的木屋时，一股浓烈而奇异的药味却抢先一步钻入了她的鼻腔。

    那并非单一的草药气味，而是几种，甚至几十种草药、矿物和魔法动物萃取物混合在一起的极其复杂的魔药气味，其中有辛辣、有苦涩、有土腥、有异香，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雷电过后的臭氧气息。

    这气味如此浓重，几乎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芙蓉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微微蹙起了她秀丽的眉毛。

    当她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木门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愣在了门口。

    木屋内部，已经大变样。

    曾经只有书籍、笔记和基本生活器具的空间，此刻被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甚至堪称拥挤的魔药实验室。

    原本摆放扶手椅和茶几的地方，被几张拼接起来的长桌占据，桌子上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除了传统的、大小不一的黄铜坩埚和玻璃器皿闪烁著微弱的光芒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看起来与魔法世界格格不入的麻瓜设备。

    一个银光闪闪的小钢磨正在角落里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将某种坚硬的紫色晶体研磨成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粉末。

    旁边还有几个连接著软管和玻璃容器的装置，正在通过某种恒定的压力，缓慢地过滤著墨绿色的黏稠液体。

    芙蓉看到查尔斯身穿白大褂在称药物，另一位同样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巫面前飘著一个悬浮在半空、内部有银色液体如同水银般自行旋转的长颈烧瓶，小心翼翼地调整著下方微小蓝色火焰的温度。

    她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手中的工作。

    芙蓉的推门声惊动了他们。

    查尔斯和埃莉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投向门口。

    看到是芙蓉，查尔斯只是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视线便立刻回到了那玻璃箱里的天平上，继续称量下一份材料。

    埃莉诺也只是淡淡地瞥了芙蓉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欢迎或排斥的情绪，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她那不容分心的工作。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

    公开的魔药药方炼制过程中总是会隐藏或故意扭曲某些细节，进而干扰了法术大模型的结论，两人现在要解决的正是这个难题。

    然而方法有限，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和经验来在操作中一点点纠正。

    芙蓉很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她轻轻合上门，阻隔了屋外的寒气，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壁炉旁，在那张熟悉的、铺著厚实狼皮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红宝石正蜷在壁炉边打盹，感受到她的靠近，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看，又继续回到梦乡之中。

    炉火的温暖驱散了芙蓉从外面带来的寒意，但她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凉意。

    她坐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著实验室中心那两道忙碌的身影。

    虽然不认识埃莉诺，但芙蓉凭借自己在布斯巴顿受到的良好教育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陌生女巫在配制魔药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度认真与充满了自信的气场。

    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查尔斯和埃莉诺之间那种近乎天衣无缝的配合。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

    有时，只是一个眼神的短暂交汇，埃莉诺就会将刚刚研磨好的粉末准确地倒入查尔斯面前一个特定的玻璃碗中；有时，查尔斯只是微微侧身，让出操作空间，埃莉诺就会适时地递上他下一步需要的、已经初步加工好的琥珀色液体。

    他们的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场排练了千百次的舞蹈，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传递，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迟滞或误差。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仿佛他们共享著同一个大脑，同一套思维频率。

    看著他们，芙蓉的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自己也帮帮忙。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发现了桌子一角摊开的实验方案，两人每完成一道就会自动打钩。

    然而，仅仅几秒钟的阅读，就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查尔斯和埃莉诺所使用的魔药炼制手法、药材处理的手段，以及期间使用的魔咒，都严格遵循著霍格沃茨的标准体系。

    这与她在布斯巴顿所学习和精通的那一套标准，在许多细节上存在著微妙却又至关重要的差异。

    这些差异，在配制普通魔药时或许影响不大，但在眼下这种显然属于高精度、高复杂度的魔药研制过程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轻则使耗费无数珍贵材料倾注大量心血的魔药彻底失效，变成一锅无用的废液。

    重则引发不可控的魔力紊乱，导致剧烈的爆炸或产生致命的魔法毒素。

    芙蓉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最后垂下。

    她不敢冒险，冒失地帮忙，很可能不是助力，而是摧毁他们的心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难以言说的情绪，悄悄笼罩了芙蓉。

    她默默地退回到壁炉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她的目光掠过实验台前那对配合默契、全神贯注的身影，又落回身边那头除了吃和睡，偶尔动动身子，似乎也别无他用的凤球凰身上。

    突然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她的心头：

    自己在这里，和这头凤球凰一样，是多余的，帮不上忙，在这间小木屋里，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屋外，山风依旧呼啸。

    屋内，只有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药材处理的窸窣声，以及那两人之间无声的、高效的交流。

    芙蓉静静地坐在温暖的炉火旁，查尔斯就在不远，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她看著那两人忙碌的背影，仿佛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紧张而精彩的演出，而她自己，连个跑龙套的角色都算不上。

    只是舞台下唯一一个被遗忘的观众，连掌声都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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