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白面书生
王贤笑了笑,没有吭声。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目虽盲,神态却安然自若,仿佛这楼中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又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砰!”
就在这时,楼中突地一声惊响,震得桌上杯盏嗡嗡颤动。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袭白袍的书生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水四溅。
那人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却生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正怒目圆睁,指着王贤厉声喝道:
“哪来的瞎子,敢在天香楼中撒野?”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回荡在整座楼阁之中。
王贤微微一愣,侧了侧头,像是在辨认这声音的主人。
唐风转身望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一袭白袍之上,瞳孔微缩。
他收回视线,低声对王贤说道:“这家伙是燕家的门客,叫司空云,人称白面书生。表面上是读书人,背地里却是一个使毒的高手,心狠手辣,在这落日城中名声不小。”
“哦......”
王贤闻言,嘴角缓缓扬起,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玩味:
“原来是一个卖毒药的……”
他故意将“司空”二字咬得极轻,听起来倒像是“卖”字。
“噗......!”
唐风又是一口茶水向着王贤喷来。
这一回,王贤没能及时扭过头去,茶水直奔面门而来。但他不慌不忙,抬手轻轻一挥,袖风如刀,将那一口茶水尽数挡下,反手挥向窗外。
楼下传来一声惊呼,不知是哪位路人遭了殃。
唐风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
“我说司空云......不对,我说‘卖毒药的’!我早就想这样叫你……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子了!”
他的笑声极为放肆,在楼中回荡开来,引得不少客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唐风不笑还好,这一笑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
白面书生司空云脸色骤变,那张原本白净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
眼中寒光迸射,杀意凛然,再也坐不住了。
“找死!”
司空云一脚踏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整层楼板都为之一颤。
纵身一跃,身形如电,挥手一掌挟着凌厉的劲风,向着王贤的面门狠狠拍来。
人在空中,白衣猎猎,他冷冷喝道:“该死的瞎子!”
这一下,楼中的客人彻底炸了!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慌忙起身后退,杯盘碗碟碰撞声响成一片。
谁也没想到,司空云竟然敢在天香楼中闹事,还敢率先动手!
这……这怕是要出大事啊?
天香楼的掌柜虽然今日不在,可这楼中的规矩,落日城谁人不知?谁敢不遵?
“回去!”
不等王贤动手,唐风已抢先一步。
他坐在凳上纹丝未动,只反手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掌风中却裹挟着浑厚无匹的灵力,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去。
“砰!”
两掌相撞,气浪四散。
司空云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回,双脚在地面上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木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堪堪稳住身形,差一些就从身后的窗口飞了出去。
司空云脸色铁青,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厉声喝道:“姓唐的,你敢阻我?”
唐风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有些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司空云的修为......那一掌他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司空云能稳稳落地,已算不弱。
他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他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王贤。
直到自己出手挡下这一掌,王贤手里依旧端着一杯热茶,姿态从容,纹丝未动,杯中茶水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一滴茶水都没有泼出。
这……这也太沉静了。
唐风心中暗叹。
比自己还静。
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对这位瞎子多了几分敬意。
思忖间,唐风收回视线,冷冷一笑,对司空云说道:“一个修士,不要轻易出手,除非你能一掌拍死对方。否则,丢人的只会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司空云已自空中稳稳落下。
“锃......!”
落地的瞬间,他手中寒光一闪,已多了一柄灵剑。剑身细长,通体雪白,剑刃上隐隐有青光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司空云握剑在手,冷冷望向唐风和王贤,目光如毒蛇吐信,阴冷刺骨。
“你的修为长进了不少。”
王贤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杀意,依旧端着那杯茶,不紧不慢地跟唐风说道。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如此下去,怕是要不了十年,你定能踏破那道门槛!”
唐风一愣,随后笑了笑,摇头道:“谬赞了!你若出手,只怕那家伙就不是倒飞回去,而是直接飞出窗外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却并非客套。
在落日城中,唐风有两个人不想得罪。
一个是轩辕缺,一个是公子燕回。
前者是因为看不透,后者是因为惹不起。
这也是他之前在秘境之中,只是远远看热闹,绝不掺和两人打打杀杀之事的原因。
“是吗?”王贤轻轻摇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唐风苦笑一声,转过头去,望着那一脸怒火、剑已出鞘的司空云,神色渐渐凛然,沉声道:
“既然你是燕家的门客,便应该知道,天香楼中,禁止动武这个规矩。”
司空云没有回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灵剑,指节泛白,目光如冰,冷冷地注视着两人,杀意没有丝毫收敛。
“看来,落日城的燕家果然厉害。”
王贤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放下茶杯,朝不远处端着瓮酒、几盘菜的两位伙计招了招手。
那两个伙计早已候在一旁,见状忙不迭地趋步上前,动作利落地替两人倒满两杯酒,又将酒菜一一摆上桌。
其中一个伙计赔着笑脸,低声道:“掌柜今日有事出门,劳烦唐公子主持公道了!”
唐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端起一杯百花酿,浅浅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抹陶醉的神情。
酒香醇厚绵长,入口甘甜,回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像是这落日城中的人情冷暖。
少顷,唐风放下酒杯,抬眸望向司空云,淡淡道:
“你若不甘心,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他拍了拍桌子,侧头跟王贤问道:“如何?”
这句话问得巧妙。
他是在问王贤:要不要我替你摆平这桩破事?还是说,你想自己出手,让这落日城的修士们看看,一个瞎子到底有多厉害?
王贤摇了摇头。
他没有回答唐风的问题,而是端起那杯百花酿放在唇边,轻轻嗅了嗅。
酒香入鼻。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似追忆,似惋惜,又似释然。
良久,他无不遗憾地叹道:
“可惜故人已去,世间从此再无桃花乍开,醉无忧。”
卧槽!
唐风一听,整个人呆住了。
好家伙!
燕家的门客就在不远处,剑已出鞘,杀气腾腾,一副随时要取人性命的模样。
王贤却对酒当歌,发出一番连他唐风都听不明白的感慨之语。什么桃花乍开?什么醉无忧?这瞎子到底在说什么?
这……这真的是在怀念杜家之人?
唐风低头寻思,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他心念电转的瞬间......
“来!”
王贤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楼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去死!”
司空云再也按捺不住,用力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层楼阁都剧烈摇晃起来。他全身灵力瞬间暴涨,一股浑厚的罡气在身体周围涌出,竟闪耀着淡淡的金光。
远远望去,恍若佛门的金钟罩加身,庄严中透着一股邪异的杀意。
或者说,这是一种不输给佛门的护体罡气。
唐风瞳孔微缩,心中暗暗吃惊。
他没想到,区区一个燕家的门客,竟然有这等修为?
他脑中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如果不出剑,能不能破掉这层罡气?
还是说,王贤也会跟对手一样,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夺命追魂的灵剑?
“锃......!”
司空云一声怒喝,连人带剑纵身跃出。
一剑而来,快如流星,疾如闪电!
剑光霍霍,寒气逼人,仿佛要将这楼中的空气都劈成两半。
“好快!”楼中有修士惊叹出声。
“卧槽!这是要出人命了!”有人捂住了嘴。
“伙计,快喊你家的掌柜出来!”有人急声催促。
一开始,他们以为那瞎子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不知天高地厚,才敢在天香楼中端坐如仪。
可刚才唐风那一掌已经说明了一切......这瞎子怕是大有来头。
那瞎子怕是唐风的朋友,两人交情匪浅。
可即便如此,司空云依旧要出手,这是连唐风的面子都不给啊?
唐风那一掌已经足够令人惊讶,而司空云这一剑,则可称惊艳了。
剑未至,剑气已至。
凛冽的剑风扑面而来,吹得桌上的杯盏叮当作响。
就连唐风也不敢徒手去接了。
他暴喝一声,声浪滚滚,欲以此将司空云喝退。
然而一切,却非他所愿!
司空云人剑合一,身形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白虹,闪电般掠到了王贤面前。
刹那之间,剑光暴涨,一剑直斩而下!
这一剑,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裹着必杀之心,仿佛要将王贤连人带凳劈成两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血溅当场的一幕。
“叮......!”
一声清鸣,在剑光炸开的瞬间响起。
那声音极轻极细,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好像司空云这一剑斩在了金钟之上,发出一声细微而刺耳的轻响,清脆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除了那一声“叮”之外,风中还有一声叹息。
那叹息极轻极淡,像风过竹林,又像水落深潭,除了唐风,竟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一刹那。
唐风的嘴角露出了一分赞赏的微笑。
那笑容很浅,却意味深长。
然而司空云,他的眉头却是微微一蹙。
就在他以为这一剑即将斩下瞎子人头的刹那......剑光落处,劲风四散......
他却突然看见了一根细细的绣花针。
那针极细极短,细到几乎看不见,短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它就那样悬停在空中,针尖正对着司空云的剑锋。
一剑一针,针尖对剑芒。
天香楼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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