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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狠辣


如今,京城外城已经被攻破,而皇帝正坐在金銮殿上发呆。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身边的大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陛下,叛军已经进城了,外城全丢了,魏丞相殉国了,李太傅也战死了。皇城里只剩三千护卫和几百个太监了,您看……怎么办?”

皇帝没说话,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以前这里站满了大臣,黑压压的一片,山呼万岁。

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该跑的跑了,该降的降了,该死的也死了。

只剩下他一个皇帝,坐在这把冰冷的龙椅之上。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像个疯子一样,“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就这么没了?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就毁在朕手里了?”

大太监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得咚咚响:“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先撤吧!从北门出去,往北边跑,到了北厥咱们还能东山再起。”

皇帝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跑?往哪儿跑?朕是皇帝,死也要死在皇宫里。”

接着他站起来,整了整龙袍,把冕旒戴正了,然后走下龙椅,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着头顶的藻井,看了很久。

“传旨下去,皇城护卫和太监,据城死守。朕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大太监哭着领旨,爬着出去了。

皇城虽然叫皇城,可跟外面的城墙根本没法比。

皇城的墙高三丈,比外城矮了一大截,墙也薄,火炮几炮就能轰开。

三千护卫加上几百个太监,满打满算不到四千人,守这么一大片皇城,根本守不住。

可他们还是在守。

护卫们把城门堵死了,弓箭手上了城头,太监们搬来了滚木礌石,烧开了热油热汤,准备拼命。

皇城外面,起义军已经把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十五万大军把皇城围了好几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贺敬元骑着马,站在皇城外,抬头看着那道红墙黄瓦,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当年跟着武安侯南征北战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儿,站在这座皇城的外面,准备打进去。

以前的他们只会俯首称臣、引颈就戮,从来没想过还有举兵起义这条路。

……

魏祁林也来了,他看着这座皇城,眼眶红了。

十六年了,他和家人躲了十六年,藏了十六年,今天终于站到了这里。

想起武安侯,想起孟叔远,想起那些被冤杀的兄弟们,拳头捏得咯咯响。

苏宁骑着马,却是面无表情。

因为他对这座皇城没什么感觉,对那个皇帝也没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座皇城,这个朝廷,这个皇帝,都得完蛋。

贺敬元转头看了苏宁一眼,问:“主公,接下来是否招降?”

苏宁说:“直接进攻!皇室子弟一个不留。”

贺敬元愣了一下:“一个不留?”

苏宁点了点头:“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贺敬元沉默了一会儿,咬了咬牙,一挥手:“传令下去,四面围攻,猛攻皇城。打进皇城之后,鸡犬不留。皇城护卫、太监,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魏祁林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苏宁说得对,皇城里的人都是皇帝的死忠,留着就是祸害。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那些太监,很多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被逼无奈才进了宫。

可他也知道,战场上容不得心软。

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战鼓响了。

起义军从四面同时发起进攻。

火炮轰隆隆地响,炮弹砸在皇城的墙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

皇城的墙本来就不厚,几炮下去就塌了一大片。

步兵扛着云梯,喊着号子,冲了上去。

皇城护卫拼命抵抗,弓箭手往下放箭,太监往下扔滚木礌石,浇热油热汤。

可他们人太少了,根本挡不住。

起义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挡都挡不住。

不到一个时辰,皇城的四面城墙就被攻破了三面。

起义军从缺口冲了进去,见人就杀。

皇城护卫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太监们吓得四处乱跑,有的跪在地上求饶,可起义军根本不听,一刀一个。

贺敬元下了令,鸡犬不留,那就是鸡犬不留。

谁也不能例外。

苏宁骑着战马,从东门进了皇城。

苏宁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护卫和太监,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是战争,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魏祁林跟在后面,看着满地的尸体,叹了口气。

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

与此同时,贺敬元派出的抓捕队已经满城搜捕皇亲国戚和勋贵了。

名单是李怀安提前拟好的,哪家是亲王,哪家是郡王,哪家是国公,哪家是侯爵,写得清清楚楚。

抓捕队拿着名单,挨家挨户地搜,一个都不放过。

魏王的府邸被围了。

魏王是皇帝的亲叔叔,六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

他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满院子的士兵,吓得腿都软了,“你们……你们这些叛逆!敢闯本王府邸?”

领头的军官冷笑一声:“魏王,奉我家主公之命,所有皇亲国戚,一律抓捕,一个不留。”

魏王脸色煞白,指着军官的鼻子骂:“你们这些反贼!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军官一挥手,士兵们冲上去,把魏王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魏王的妃子、儿子、女儿、孙子,一个都没跑掉,全被抓了,用绳子串成一串,押出了府邸。

赵国公府也被围了。

赵国公是朝廷的老臣,三朝元老,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他听到消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穿戴整齐,坐在大堂上等着。

军官带着人冲进来,看见赵国公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倒有些意外。

“赵国公,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国公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淡淡地说:“走吧!老夫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他的家人就没这么淡定了,哭的哭,喊的喊,闹成一团。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跪在地上,抱着军官的腿哭喊:“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干!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军官一脚把他踢开:“少废话!皇亲国戚,一个都跑不了。带走!”

抓捕行动持续了一整天。

……

从早上到晚上,皇城里的抵抗被彻底镇压了,皇城护卫和太监被清除干净。

皇亲国戚和勋贵也被抓了个精光,亲王、郡王、国公、侯爵、伯爵,大大小小上百家,几千口人,全被关进了临时搭建的牢房。

金銮殿上,皇帝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龙椅上。

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知道大势已去了。

身边的太监跑光了,护卫也跑光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传国玉玺,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想起自己登基那天的情景。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坐在龙椅上,看着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他以为自己是真龙天子,以为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永远不会倒。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殿门被推开了,几个士兵冲了进来,看见皇帝坐在龙椅上,愣了一下,然后举起刀就要冲上去。

“慢着。”苏宁从后面走了进来,拦住了士兵。

他走到皇帝面前,看着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

皇帝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皇帝问:“你就是苏宁?”

苏宁点了点头:“正是。”

皇帝苦笑了一下:“朕听说过你。封州、名州,都是你帮着打下来的。你挖地道炸城墙,你围点打援,你让老百姓给你建庙。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苏宁没说话。

皇帝又问:“朕的皇亲国戚,你打算怎么处置?”

苏宁说:“齐氏皇族,一个不留。”

皇帝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玉玺差点掉在地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朕求你一件事。”

“你说。”

“朕的儿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放过他?给他一条活路,让他做个普通人就行。”

苏宁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齐氏皇族,一个都不能留。”

皇帝的脸彻底垮了,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玺,看了很久,然后把玉玺放在龙椅上,站起来,整了整龙袍,把冕旒戴正了。

“朕是大胤的皇帝,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拔出来,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他看着那把匕首,手在抖,可最后还是咬了咬牙,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龙椅上,溅在玉玺上,溅在金銮殿的地砖上。

皇帝的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龙椅旁边,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藻井,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苏宁看着皇帝的尸体,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贺敬元站在金銮殿外面,看见苏宁出来,“主公,皇帝呢?”

苏宁说:“自尽了。”

贺敬元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走进金銮殿,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皇帝,看着那把沾满血的龙椅,看着那块被血染红的玉玺,沉默了很久。

魏祁林也走了进来,他看着这一切,眼眶红了,可没哭。

此时他也感到迷茫了起来,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贺兄,剩下的皇亲国戚和勋贵怎么处置?”魏祁林问道。

贺敬元说:“主公说得对,斩草除根。齐氏皇族,一个不留。勋贵那边,查清楚,跟着魏严作恶的,杀。没作恶的,可以留一条命,但家产充公,贬为庶人。”

魏祁林点了点头,出去传令了。

……

那天夜里,京城里到处是哭声。

皇亲国戚被押赴刑场,一排一排地跪在地上,一刀一个,脑袋滚了一地。

鲜血流成了河,染红了刑场的泥土。

老百姓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有的害怕,有的解气,有的叹息。

有人小声说:“齐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作威作福,鱼肉百姓,今天总算遭报应了。”

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当年武安侯被冤杀,谢家满门抄斩,谁替他们喊过冤?今天轮到他们自己了,活该。”

也有人叹气:“可那些小孩子有什么错?三岁的孩子也杀?”

旁边的人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留着一个,以后就是祸根。打仗就是这么回事,心软不得。”

刑场上的杀戮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齐氏皇族上千口人,一个不剩,全死在了刀下。

贺敬元站在皇宫的城楼上,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皇城的红墙黄瓦上,把整座皇城照得金灿灿的。

“传令下去,安民告示贴出去,告诉老百姓,从今天起,天下太平了。以前的苛捐杂税全免了,摊丁入亩,以后只收一成税。老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将领们齐声应道:“是!”

贺敬元又说:“还有,把魏严的党羽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能跑。这些年跟着魏严作恶的,一个都别想跑。”

“是!”

命令传下去,起义军又开始新一轮的抓捕。

魏严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一抓就是几百家。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流放,有的被抄家。

魏严的势力,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京城里的老百姓一开始还害怕,后来发现起义军不抢不杀不烧,说话客客气气的,买东西还给钱,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

有人开始上街了,有人开始做生意了,有人开始串门了。

京城又活了过来,街上有了人声,有了叫卖声,有了孩子的笑声。

苏宁站在皇宫门口,看着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接下来便是崇州的长信王和北厥鞑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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