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症
请客吃饭过后,何文惠的日子就雪上加霜了。
二十块钱对于她来说,本来就是一笔巨款。
如今又欠下了好多,至于押给苏宁的钢笔是她爸留给她的,必须要尽快地赎回来。
思来想去,何文惠决定去服装厂打工。
服装厂在城南,从家里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赶最早的那班车去厂里。
厂里给的活也不轻松,就是把裁好的布料迭好、打包、装箱,手脚要快,慢了就赶不上进度,赶不上进度就扣钱。
何文惠以前没干过这种活,第一天干完,手指头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握拳头。
可何文惠咬著牙没吭声,第二天照常去,第三天也去,一连干了半个月,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动作也比以前快多了,一天能挣一块二毛钱。
一块二毛钱,搁在后世可能不算什么,可在1979年,够何文惠吃两天的饭了。
特意算了算,照这个速度,再干一个多月就能把欠苏宁的钱还上,把钢笔赎回来。
到时候,大学也该开学了,就可以去往自由的世界。
心里有了盼头,干活就不觉得累了。
每天从服装厂出来,坐上车回学校,她都会把当天挣的钱塞进枕头套里,攒著,一分都舍不得花。
然而,何文惠不知道的是,家里出事了。
她妈于秋花的眼睛最近越来越不好使。
刚开始是看东西模糊,像隔著一层雾,于秋花以为是上了年纪,没当回事。
后来雾越来越厚,越来越浓,连对面走过来的人都看不清脸了。
去医院看了一眼,大夫翻了翻她的眼皮,拿个小手电照了照,摇摇头说,「这毛病我看不了,你得去大医院,怕是白内障。」
于秋花没去大医院,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毕竟去了就要花钱,挂号要钱,检查要钱,做手术更要钱。
家里本来就紧巴巴的,何文惠刚考上大学,学费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哪还有钱看病?
再说了,何文惠要是知道自己眼睛出了毛病,肯定要分心,说不准还要跑回来照顾她。
那怎么行?何文惠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学业。
于秋花把诊断书藏了起来,谁也没告诉。
跟家里人说,就是上火了,吃点清淡的就好了。
何文惠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在服装厂和家之间来回跑,累得倒头就睡,连做梦都在迭衣服。
想著等攒够了钱,把钢笔赎回来,给苏宁送去,再给他道个谢。
还想著,等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挣了钱,给家里翻修房子,让妈过几天好日子。
想得挺美的,可她不知道,她妈的眼前,正在一天一天地暗下去。
……
自从何文惠来食堂请过客之后,刘洪昌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刘洪昌干活的时候爱哼样板戏,虽然跑调跑得利害,可好歹有动静。
现在不哼了,切菜的时候发呆,炒菜的时候走神,好几次盐放多了,菜咸得工人们直皱眉头,可他自己尝了尝,愣说没事。
苏宁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哥们儿八成是对何文惠上了心。
刘洪昌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对劲,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何文惠来请客那天,他在厨房里虽然只瞥了几眼,可那几眼就够了。
感觉那姑娘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搁谁看了不多看两眼?
后来听说何文惠为了还钱去服装厂打工,刘洪昌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年头,长得好看的姑娘多的是,可能吃苦的不多。
何文惠家里条件不好,请客的钱都是借的,可她竟然没赖帐,自己去打工还,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姑娘有志气,有骨气,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
刘洪昌越想越觉得何文惠好,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拐弯抹角地从苏宁嘴里套话。
「小苏,那个何文惠,你跟她聊过几句,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刘洪昌一边削土豆皮一边问。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可他手里的土豆削得只剩核了,明摆著心不在焉。
苏宁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笑又没笑,「我也没聊几句,就知道她刚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不太好。请客那天的钱都是借的,现在自己跑去服装厂打工还钱,听说一天能挣一块二,干了大半个月了。」
刘洪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亮了,「一天一块二?那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多块,够还钱了。这姑娘真能吃苦。」
苏宁把切好的菜倒进盆里,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上。
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刘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何文惠这姑娘吧,人是不坏,可有个毛病,不懂得拒绝。请客那天,说好十几个人,结果来了三十多个,她明知道钱不够,也不好意思说。你说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本来二十块钱能解决的事,最后搞得多尴尬,连钢笔都押给我了。要不是我这边好说话,她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刘洪昌听完,不但没觉得何文惠不好,反而替她辩解起来,「她那是要强,不想在同学面前丢面子。你想想,人家考上大学了,高兴,想请同学们吃顿饭热闹热闹,这是人之常情。至于来的人多了,那是同学们捧场,她能把人往外赶吗?换了你,你也不好意思。」
「考上大学的多了,都是很高兴,可真正请客吃饭的又有几个?」
「所以何文惠才与众不同。」
「……」苏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自己跟刘洪昌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已经摸透了这个人的脾气。
刘洪昌这人,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洪昌现在觉得何文惠好,那他看何文惠什么都是好的,打肿脸充胖子是要强,不懂拒绝是善良,没钱请客是家境不好不是何文惠的错。
反正不管怎么说,何文惠都是对的,都是好的,都是值得心疼的。
苏宁心里那个急啊!可他知道急也没用。
自己跟刘洪昌说这些,是想让他清醒清醒,别一头扎进去出不来。
可看刘洪昌那副表情,双眼发亮,嘴角带著笑,哪有一点清醒的样子?
分明是已经扎进去了,而且还扎得不浅。
苏宁叹了口气,端起菜盆去炒菜了。
锅里的油烧热了,葱花爆香,他把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呛得他眯了眯眼。
他一边翻炒一边想,这任务比自己想的难多了。
系统让自己破坏刘洪昌和何文惠的相遇,于是自己抢了先,可刘洪昌还是对何文惠上了心,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洪昌这种人,你挡得住他一时,挡不住他一世。
他就是那种认死理的人,认准了一个人,天塌下来都不会改。
苏宁越想越觉得头疼。
以前看《家常菜》的时候,就觉得刘洪昌这角色又可怜又可气。
可怜的是刘洪昌命苦,摊上那么一大家子人,半辈子都在替别人活。
可气的是刘洪昌太轴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得头破血流还说不疼。
苏宁当时看得直跺脚,恨不得钻进电视里把他摇醒。
现在自己真的进来了,就在刘洪昌身边站著,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把刘洪昌绑起来,不让他去见何文惠吧?
「小苏,你说何文惠那个钢笔,押在你那儿,她什么时候来赎?」刘洪昌又开口了。
苏宁翻了个白眼,忍著没发作,「不知道。她说了,攒够了钱就来。估计还得一两个月吧。」
刘洪昌点了点头,把削好的土豆放进水盆里泡著,又问了一句:「她打工的那个服装厂,在城南哪个位置?远不远?」
苏宁手里的锅铲停了停,转过头看著刘洪昌,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刘哥,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你又不是她什么人,管她在哪儿打工呢?」
刘洪昌被问得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嘴巴张了张,想解释又解释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是随便问问,关心一下。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万一遇到什么坏人呢?」
苏宁差点没被这话气笑了。
城南服装厂那边是工业区,白天人来人往的,能有什么坏人?
再说了,何文惠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班还能丢了?
刘洪昌这分明就是找借口,说白了就是想多知道点何文惠的事,心里惦记著何文惠呢。
苏宁没再说什么,把炒好的菜装进大盆里,端到打饭窗口。
工人们已经开始排队了,搪瓷盆叮叮当当地响,饭票在手里捏著,伸长脖子往里看今天有什么菜。
苏宁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拿著大铁勺,一勺一勺地给人打菜,嘴上跟工人们说笑著,可心里一直在琢磨刘洪昌的事。
越来越觉得,想靠几句话就让刘洪昌对何文惠死心,那是不可能的。
刘洪昌这种人,你要是直接跟他说,他不但不听,反而会觉得你多管闲事,说不定还会跟你急。
苏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
中午忙完了,工人们都走了,食堂里安静下来。
苏宁坐在长条凳上喝水,刘洪昌蹲在门口抽烟,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洪昌把烟掐灭了,「小苏,那个何文惠,要是再来食堂,你跟我说一声。」
苏宁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刘洪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进厨房收拾东西去了。
苏宁坐在那儿,手里的搪瓷缸子握了半天,一口水都没喝进去。
他看著刘洪昌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哥们儿,真是个一根筋。
可这一根筋,偏偏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
苏宁以前觉得刘洪昌傻,现在还是觉得他傻,可这种傻,让人恨不起来,也骂不出口。
叹了口气,把搪瓷缸子里的水一口干了,站起来,也进了厨房。
下午还有一拨工人要吃饭,菜还没切完呢。
至于刘洪昌和何文惠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急也急不来。
……
这天,杨麦香是被人硬拉著来相亲的。
特意穿著一件军绿色的确良外套,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脸上没擦粉没抹胭脂,干干净净的,看著就利索。
介绍人把她带到二食堂门口,刘洪昌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今天,刘洪昌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头发用水抿了抿,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可他的表情明显不对劲,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一刻都待不住。
杨麦香倒是大方,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刘洪昌同志,你好,我是杨麦香。」
刘洪昌跟她握了握手,「你好你好,那个……你吃饭了没?要不先吃点东西?」
杨麦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饿,咱俩先聊聊吧!我听说你在二食堂掌勺,手艺不错?」
刘洪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何文惠的影子,哪有心思跟这个杨麦香聊什么。
杨麦香问他什么,他就嗯啊两声,问多了就挠头,敷衍得明明白白。
杨麦香又不是傻子,聊了几句就看出来了,这人对自己没意思。
杨麦香也不生气,本来相亲这种事就是你情我愿的,人家看不上自己,还能硬赖著不成?
「行,刘洪昌同志,我看你挺忙的,我就不耽误你干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刘洪昌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说了句那你慢走,转身就进了厨房,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麦香站在食堂门口,看著刘洪昌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介绍人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拉著杨麦香走了。
苏宁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杨麦香这姑娘多好啊!大大方方的,不矫情不造作,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而且可是原剧中最漂亮的一个女演员,真不知道刘洪昌是不是被鬼迷眼了?
刘洪昌要是娶了杨麦香,后半辈子不知道多舒坦。
可惜啊!刘洪昌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别的再好也塞不进去了。
……
没过几天,何文惠来了。
这次是来还钱的。
服装厂的活干了一个多月,攒了二十多块钱,连利息都凑够了。
何文惠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捏著一沓零钱,有整有零。
没有穿那天的碎花裙,反而是一件蓝色工装,头发也剪短了,看著更利索了。
可也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苏宁正在窗口后面切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哟,来了?还钱?」
何文惠点了点头,把钱从窗口递进去,「苏师傅,你数数,二十三块五毛。我把饭钱还给你,你把钢笔还我。」
苏宁接过钱,数了数,多了三块五。
把三块五抽出来,剩下的二十块揣进兜里,又把钢笔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何文惠,「利息不要,你把本金还了就成。我不是放高利贷的。」
何文惠接过钢笔,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她把钢笔塞进口袋里,抬起头一看。
发现打饭窗口旁边的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今天的菜谱,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最下面一行用小字写著「内部发售羊骨头,数量有限,售完为止」。
这是二食堂的老规矩了,厂里有时候会进一些羊骨头,熬汤喝,剩下的骨头便宜卖给厂里的职工,算是食堂内部福利。
何文惠看见了那行小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苏师傅,那个羊骨头……怎么卖的?」何文惠指了指黑板,声音不大,带著点试探。
苏宁看了一眼黑板,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只卖给厂里职工,不对外。你是学生,不是厂里的,买不了。厂里有规定,我也没办法。」
何文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又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然而,何文惠走后没一会儿,刘洪昌却是从厨房里出来了。
手里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好几根羊骨头,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的,白花花的,看著就新鲜。
「刚才那个是何文惠?」
苏宁点了点头,「来还钱的。把钢笔赎回去了。」
刘洪昌「哦」了一声,没接话。
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咬了咬牙,拎起网兜就往外走。
苏宁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刘洪昌头也没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苏宁站在窗口后面,看著刘洪昌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完了,这个舔狗无药可救了。」
刘洪昌是骑著自行车追出去的。
骑得飞快,车铃叮铃铃地响,路上的人纷纷让路。
何文惠走得慢,还没出厂区大门,就被刘洪昌追上了。
「何文惠!何文惠!」刘洪昌从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把网兜往她手里一塞,「这个给你。厂里的羊骨头,我匀了几根出来,你拿回去给你妈熬汤喝。」
何文惠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网兜,又看看刘洪昌,半天没反应过来,「刘师傅,这……这不合适吧?我又不是厂里的职工,买不了这个。」
刘洪昌摆了摆手,「没事,我的名额让给你。你不是说想给你妈补补身子吗?羊骨头熬汤最养人了,多熬一会儿,把骨头里的骨髓都熬出来,那汤白白的,最补了。你拿回去,别客气。」
何文惠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谢谢,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拎著网兜,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刘洪昌看她哭了,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别哭别哭,几根骨头而已,不值几个钱。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何文惠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刘师傅,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刘洪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那什么,我手艺还行,要不我帮你把骨头汤熬了?你拿回去自己熬,怕火候掌握不好,浪费了。」
何文惠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刘洪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接过网兜,又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上来,我驮你回食堂。汤熬好了你带回去,给你妈喝。」
何文惠坐上后座,刘洪昌蹬著自行车,两个人一溜烟地回了二食堂。
苏宁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刘洪昌进了厨房就忙活开了。
先是把羊骨头洗干净,用刀背把骨头敲裂,放进大锅里,加了姜片、葱段、料酒,倒上清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亲自守在灶台边上,寸步不离,时不时揭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搅一搅,把浮油撇掉。
厨房里弥漫著浓浓的骨头汤香味,飘得满食堂都是。
何文惠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耐心地等著。
看著刘洪昌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跟她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她何文惠何德何能,值得人家这么对自己?
汤熬了一个多钟头,熬得汤色奶白,浓得像牛奶一样。
刘洪昌把汤盛进一个大搪瓷缸子里,盖上盖子,用毛巾裹好,递给何文惠,「趁热拿回去,给你妈喝。骨头也带回去,骨髓最补了。」
何文惠接过搪瓷缸子,抱在怀里,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看著刘洪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刘师傅,谢谢你。等我妈眼睛好了,我带她来谢谢你。」
刘洪昌摆了摆手,笑著说:「谢什么谢,举手之劳。你快回去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何文惠抱著搪瓷缸子走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刘洪昌站在食堂门口,一直看著何文惠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口,才转身回了厨房。
刘洪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苏宁站在厨房里,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看著刘洪昌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著何文惠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俩人,一个送得欢天喜地,一个接得心安理得,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苏宁看得出来,这根红线已经牵上了,越牵越紧,越牵越牢,想扯都扯不断了。
「缘分啊!真是挡也挡不住。」苏宁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刘洪昌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散干净。
看见苏宁站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说:「那个何文惠她妈眼睛不好,买点羊骨头补补身子。我反正也不爱吃那个,放著也是浪费,不如送人。」
苏宁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行,自己的事情,你说了算。」
刘洪昌嘿嘿笑了两声,系上围裙,又开始忙活了。
他一边切菜一边哼著歌,还是样板戏,跑调跑得厉害,可哼得越来越带劲。
苏宁听著他那跑调的歌声,再看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样子,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哥们儿,怕是已经出不来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失败的任务,多少还是有些感到不甘心。
看来重病还需用重药医,否则治不了刘洪昌的「绝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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