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7章 道心不定
“宗主？”
身下的人在问，老者却没有回答。
他轻轻抬手，手中明明无剑，却做出一个挥剑的动作。
而伴随着其手势落下，眼前那名巅峰神帝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声势与动静。这一剑落下的瞬间，他只感受到天地之间有什么无形之物被瞬间斩断了一样。
而那位位于灵虚界顶峰的老者，在这一瞬也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不敢相信，一名圣王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才斩出的这一剑，到底斩断了什么东西。
“我只能帮你做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了。”
“宗主，那外面朔风七杰的人需要派人处理吗？”
“不必。那唐忏本就是圣境之姿，因为木九州的缘故断送了其当年入圣的机会。眼下正是其机缘所在，是入圣还是身死，依旧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是。”
剑阵第二层，林阳分出的神念继续朝着幻境更深处而去。
此刻，这道神念的周围已经不再是空无一物。
林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天地之间遍布着各种散乱的剑气碎片。
是的，碎片。
无数的碎片夹杂在一起，甚至无法拼凑出一道完整的剑气。
但就是这些碎片，赫然构成了这座剑阵第二层的核心。所有的幻境变化都是由这些剑气碎片延展而出的。林阳尝试使用万象重构的手段一窥这些剑气的本质。
但不知是此刻的他只能以神念感知，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林阳完全无法看穿这些剑气碎片应有的模样。
圣境？
还是说圣王？
林阳揣测地开口，隐约察觉到此地只怕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而就在即将抵达幻境核心尽头之时，那一路尾随林阳神念而至的数道无形剑气猛然化形，出现在林阳这道神念的身后，瞬间将林阳完全包围在其中。
无形的剑气化作十一位半透明的剑侍，手中长剑、软剑、刺剑、重剑……各执不同样式的兵刃，虎视眈眈地看着林阳。
“几位，我并无恶意，只是想破解这幻境。若是后面的路不方便探查，我立刻就走。”
林阳眼前这十一名剑侍虽无实体，但每一个都散发着圣境的气息。林阳即便是全盛之姿，也未必敢说有必胜之法。
更别说此刻的林阳仅是一道分神，而且身体眼下明显有异。
然而，面对林阳客气的发言，眼前十一名剑侍却连回应的意思都没有。眼中杀意闪现而过的瞬间，一同出手朝着林阳直接袭来。
十一种不同的剑，同时施展着十一种完全不同的剑术，朝着林阳直面而来。
万千剑光瞬间出现在林阳身侧，交错并行，没有产生丝毫干扰，直朝林阳那道微弱的神念猛烈袭来。
“喂，没必要这样吧？我现在就是个病人而已。”
轰！
一道绿光在林阳面前乍然涌现，长生武道之力率先出手，挡住了第一波剑势的狂猛冲击。
“你这家伙怎么就听不明白呢？非要他出事了，你就满意了！”
长生武道的声音是三道武道之中唯一的女声。除开音色有明显的差别外，其说话的语气与习惯与林阳本身几乎毫无二致。
林阳看着这武道之力的具象化护主，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从未听说过在论道过程之中，武道之力不仅不考验自己，反而主动出手帮自己。
“那是因为，我们都很明白你完全有驾驭我们力量的能力。”
沉默寡言的不屈武道最终开口。作为林阳最初的武道，其本身性质与长生武道、恶之武道都有着极强的兼容性。所以不管那两边如何协调，它作为林阳圣境的基础，成为林阳力量的核心，都是不会改变的事情。
它不愿争什么，更加无需争什么。
林阳神念还未做出回应，将林阳包围的十一名无形剑侍再度出手。而这一次，剑势的数量与规格明显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这一次，剑气靠近的瞬间，墨黑色的恶之武道的力量同时散发而出，与之前温和的长生武道截然不同。
面对这些威胁林阳生命的剑气，恶之武道汹涌地朝着对方直接反攻而去。它湮灭了漫天剑气的同时，更是直接朝着四周十一名剑侍直袭冲去！
轰——！
巨大的震鸣让林阳的神念都晃动了一下，而十一名剑侍更是同时被逼退一步。
恶之武道带着几分自傲的声音说道：“早就说了，你那优柔寡断的行事方式只会害了这个家伙。哪里有那么多顾虑？顺者昌，逆者亡，这不就是天地之间最简单的道理吗？林阳，说我说的对不对！”
别人用自己的声音质问自己，林阳多少还是感到有些不习惯。
而相较于这个，恶之武道的这个问题更是让林阳很难回答。
如果林阳还是那个在洛城之中什么都不了解的林阳，或许他会认为恶之武道的话是对的。
但是如今，他不敢说这番话完全不对，但很多事情绝对不是简单地能够这样划分到一边去的。
“道成，心不定。你以此举入圣，只会留下后患无穷。”
就在林阳陷入深思之时，天地之间赫然响起了一道威严厚重的声音，赫然便是无名剑匣之中那世间第一名剑修的声音！
林阳瞬间抬头，看向那声音的源头所在，质问道：“前辈，还请为我解惑！”
“想我为你解惑？等你通过此地再说吧。”
声音主人冷漠地开口。即便同样身为重瞳的拥有者，这位曾经的天地间第一位剑修依旧没有对林阳进行优待。
气息再度消散在天地之间。林阳看着四周十一名剑侍，终于第一次明确地表态道：
“都闭嘴！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谁能先解决这帮家伙，我就偏向谁多一些。”
“好！”
“一言为定！”
两股武道之力瞬间分成两面，朝着四周十一名剑侍席卷而去。唯有不屈武道凝成的那道意志依旧未动，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
“你不动手？”
“我？是你不动手。”
林阳愕然，瞬间怔在原地。
“我们不过是你体内三条武道之力，并未像那武圣一样变成三个完全独立的个人。说到底，我们所思所想完全就是你内心潜意识的体现。这两人的想法与念头从来不属于他们自己，从来都只属于你。”
林阳瞬间醒悟，然后看着赫然与十一名剑侍交手起来的两条武道之力，奇怪道：“那他们为何还要……”
“不是他们，而是你要。我依旧在此，也同样不是我想，而是你想。”
林阳听闻此言，刹那之间豁然开朗！
从来没有什么多种武道之力，也从来没有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对冲！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林阳自己内心潜意识的挣扎罢了。
它们两者的剧烈冲突，完全是林阳内心对武道取舍的具现化体现。
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念头，都并非来自于外力，来自于它们本身。
这些念头与想法，无一例外全都是来自林阳自身！
“所以，这就是道心不定？”
林阳苦笑，确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也会在这个地方翻跟头。
“这怪不了你。你如今肩负的东西太多——药圣的传承，六道的仇恨，还有至今尚且不明白具体自己到底能够做什么的洛老板。这桩桩件件事情压在一起，难免会让你心猿意马，举棋不定。倒不如说，直到如今这些事情才爆发出来，已经是极为不易了。”
林阳抬头，看着两条正在奋力证明自己的武道之力，开口道：“这可以算做是我的心魔吗？”
“算也不算。最起码它们都没有迫害你的心思，它们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决定。”
“那你会如何决定呢？洛老板？”
林阳一句话让不屈武道的化身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良久，后者模样彻底变成了一颗红色光点，漂浮在林阳的面前。再次开口时，响起的已经是林阳熟悉的洛红鱼的声音。
“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林阳微笑道：“你主动点醒我，说这两者都是我自己的意识的时候，我就察觉不对了。毕竟你嘴上说的东西，明显不是我自己能够想明白的。”
当局者迷。林阳看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正是因为他自己就身处在这片困境之中。
如果不屈武道和另外二者一样，都是潜意识的具象化，就没道理能够点明这一切。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借助不屈武道与自己对话的，并非自己潜意识所化，而是来自于他人。
而这般直接沉入到人的潜意识里，化作某个意识与人对话的手段，林阳肯定三界之中有且仅有洛红鱼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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