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善之道
冼耀文没有回高野庭园，他去了车站大饭店，继续完成与宝莲·高黛的五十小时之约。
两人喝酒，做，聊天。
高黛聊起了卓别林、上一任丈夫，还有在纽约结识的《西线无战事》作者埃里希·雷马克，双方互有好感，打算试一试。
冼耀文倾听并临时充当情感顾问之余，也没忘了提一提查令十字路84号。
雷马克的作品销量向来坚挺，查令十字路84号多出点版税和他合作，双方互利互惠。何况，高黛说雷马克没子女，不出意外，等他逝世，作品版权会落到高黛手里。
巧了，高黛也没子女，以后也几乎没可能有，两人聊到了遗产问题，冼耀文灵机一动，向高黛提了一个遗产处置方案——维克托为她设计出一个被赠与人，在她死前将资产慢慢转移给被赠与人。
在她生前，资产的处置权仍属于她，或者委托给专门的基金会，让资产增值，以保持她体面的生活。在她死后或生前就开始操作，资产转移给她指定的继承人，又或者交给基金会，成立以她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
这是双赢的方案，冼耀文实现借鸡下蛋和借善名，高黛获得生前安逸和死后善名。
高黛没有第一时间表现出兴趣，并以话题过于沉重为由，要求冼耀文加班干，没有工会撑腰，螺栓拧不过螺母，他默认被压迫。
翌日清晨，冼耀文完善了方案，并取名为孤寡遗产方案，两条腿走路，左腿服务孤寡富人，以盈利为目的，右腿服务孤寡穷人，以慈善为目的，整体实现另辟蹊径的劫富济贫。
富人的第一个客户锁定高黛，穷人的第一个帮扶对象锁定冼耀武帮助过的那位老来从良阿婆，为她规划出保证温饱与基本医疗的养老方案。
香港。
蔡金满站在佩佩湖的罗马桥上，眺望湖边洗衣服、洗菜的妇女，清洗工具的男人，还有戏水的孩提。
挖掘佩佩湖的初衷是方便深水埗居民饮水，湖岸、湖底都是按照最高标准设计、施工，湖里养殖低密度的白鲢、鳙鱼，抑制水藻泛滥。
更是请了专人看护，定期人工打捞漂浮腐叶、死物，维持水面洁净。
但仅仅不到一个月，曾经清彻见底的佩佩湖消失了，如今的湖水呈碧绿色，烧开了还能喝，却无法保证不对人体造成损害。
只能说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蔡金满的目光落在一个冲着湖里撒尿的孩提身上，心中感慨，“罢了，有些人就是不配过上好日子。”
少顷，她收回目光，展开手里的文件夹，阅览好水近期在佩佩湖上的开支。上个月的开支是触目惊心的3792.54港元，运水是开支大头，从新界运山泉水填充湖水，以保持水位线。
如今这笔钱已经没必要支出，省下来给水立方增加服务人员，提高服务品质，让家里人过得更舒坦。
当她划掉了运水这一项时，好水的经理水澄澈来到她的身前，“夫人，北龙石涧的批地已经获批，期限九十九年减三天，到期时间1996年6月30日，一次性支付地租一万两千蚊，以后每年需支付三四十蚊的年租。”
蔡金满合上文件夹，看向水澄澈，“水经理，什么时候可以运水？”
“建护水亭、安排护水员，以及建立水样检测点，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对周边长期饮用北龙石涧溪水的村民进行抽样体检工作还在进行当中，大概一周内完成，后续饮水试验需要一个月时间跟踪检测，整体还需要一个半月才能运水。”
“时间不算长，地下蓄水池最新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结果是水质稳定。”
“好的。”蔡金满挥挥手，“水经理你去忙。”
水澄澈微微颔首，“夫人，再见。”
“再见。”
水澄澈走了没一会，蔡金满绕湖走了一圈，戴上口罩，又去盪马湖走了走。
每天上万只马桶在盪马湖沐浴，原先的水质自我修复系统做了个寂寞，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连轴转的污染，离上次的清淤除脏作业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湖水又回归恶臭。
她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启动塘鲺养殖，只做净水工具鱼，严防死守捕捞售卖、逃窜至佩佩湖。
写完，她重重叹了口气，养塘鲺是老爷一早定下的净水策略，他说过非逼不得已不要启用，一旦开始养塘鲺，根本无法杜绝塘鲺入佩佩湖。
合上笔记本，转身离开，坐进等待的车里。
片刻后车辆驶抵北河街街市正门，她推门下车，瞥了眼人头攒动的街市，径直朝着街市正对临海的店铺走去。
店铺门帘上是一块新挂上去的牌匾，上书水漫平阳，牌匾下站着好吃的经理柴美薇，瞧见蔡金满，迎了上来。
“夫人。”
“柴经理，事情都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柴美薇点点头，“我联系了人民超市和几个米铺，约好定期去籴陈米；和街市的菜佬打好了招呼，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两点，他们会送菜渣过街；还有卖鱼佬、卖肉佬也打好了招呼，他们会把便宜的边角料送过来。”
“好。”蔡金满轻轻颔首，“样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
“让后厨端出来吧。”
蔡金满抬脚跨过门槛走入店内，视线落在门边木柱架起的收银箱上，形制模样和寺庙的功德箱别无二致，只是对着人的一面是玻璃，一眼就能看清楚里面有多少钱。
她打开自己的包包，拿出零钱包，拣出两个斗零，其他的一股脑倒进收银箱。
收拾好包包，走到一张矮几前，包包放在几上，人蹲了下去。
少顷，一个铝制圆形饭盆出现在她面前，饭盆里盛着一块圆饼形状的饭团，白中泛着黄，还有肉眼可见的细沙粒；一坨无法辨别本色的烂肉；一条眼珠子凹陷，死了时间不短，却没坏的秋刀鱼；一坨蔬菜，各种菜混在一块，一眼就能瞧出来一起下锅的大锅菜。
除此，还有一个梨子，被削掉了大半个，又被剜了几个洞，边缘处还能瞧见腐烂的颜色残留。
细看后，她拿起匙羹，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米香淡薄，带轻微陈旧闷味，还有淡淡霉腥、谷仓尘土味，米粒松散干涩，没黏性，粒粒分家，吃起来粗糙剌喉。齿间碾过米粒，混着细沙沙沙作响，猛地咬到粗砂，咯嘣一声硌得牙床发紧。
这饭不好吃，但能填饱肚子。
嚼了将近半分钟，她咽下米饭，又试了试菜的味道。
不是太咸，就是太淡，口感极差，但每样菜都是熟的，也能保证营养成分的摄取。
最后，她拿起梨轻咬一口，汁水不足，也不够甜，还能闻到淡淡的酸甜腐味。
她放下梨，站起身，看向柴美薇，“肉太多，减一半，秋刀鱼只要半条，蔬菜的火候控制得太好，改一改，做得难吃点，梨剔得不够干净，把烂的全剃掉，饭太干净，多掺一倍细沙。
加一份例汤，紫菜蛋花汤，不管有多少人来吃饭，每天最多用六个鸡蛋，中午四个，晚上两个。”
“好的。”柴美薇点点头，“例餐的饭不够多，有人要添饭，给添吗？”
“不给添，水漫平阳是给走投无路的人一次活命的机会，状态再差的人，在这里吃上两天饭，也该有体力找份工养活自己。”
“老年人怎么办？”
蔡金满想了想，说道：“用好米熬一锅立筷不倒的粥，米糠磨成粉掺面做成饼，试一下比例，面要用最少的比例。老人来了给一碗粥、一个饼，如果谁没把饼吃完，下次再来，直接把人叉出去。”
“夫人，这样做会增加工作量，铺里不得不增加人手，成本会上升。”
蔡金满眉尖蹙起，稍作思考，“粥打少点，饼做大点，把人工从里面抠出来。”
“好的。”
“食材处运作顺利吗？”
“目前一切顺利，派去内地的人已经搭建好东北站，获得供销社批准跟着山农进林子采摘榛蘑、元蘑和猴头菇，精挑出最好的我们可以带回来一半。”
“江浙站加快，老爷喜欢江南菜，那边的食材一定要拿到最好的。”
“明白。”
“机械冷藏车到港了吗？”
“明天下午到。”
“按照之前的安排，送一半给内地，剩下的一半也交给内地管理，请求尽快试跑几趟，让我们的冷链专家全程跟进。”
“夫人，我们的冷链专家比不上中丰公司的，要不要联系陆董借人？”
“还是不要了，公私要分明。”
“明白。”
“中午去我那里吃饭，下午我们一起去一趟养蜂场，野菊蜜出了，看看成色。”
“要通知周夫人吗？”
“不用，她有身子，行动不便，蔬菜园暂时由我管理。”
话音落下，蔡金满走出铺子，朝耀东街过去。
前不久，蔬菜园的安保人员从大众安全警卫公司脱离，组建独立的护食中队，总部就设在大众安全警卫办公楼隔壁一栋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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