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飞马回报

仅仅半个时辰。

仅仅一轮炮火和几轮排枪。

一万三千人的精锐，折损过半，全线溃败。

而曹军这边的伤亡是——零。唯一受了点伤的，是一个炮兵因为退膛太快，手被烫破了皮。

巢车上，袁绍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那修罗地狱般的惨状，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主公……”田丰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绝望，“这仗……打不了了。这根本不是排兵布阵能解决的问题。曹军……掌握了神罚之器啊……”

曹操此时也站在主堡之上，用望远镜看着退去的袁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苏羽，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敬畏。

“子翼。你造出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苏羽迎着风，看着漫天的硝烟，淡淡地说道：“主公，这叫真理。大炮的射程之内，皆是真理。而现在，真理掌握在您的手中。”

官渡之战的第一天，以一种令天下震怖的方式结束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袁绍不信邪，或者说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他尝试了各种方法：夜袭、挖地道、打造巨型塔盾。

但在苏羽那跨越时代的防御体系面前，所有的战术都成了笑话。

夜袭？苏羽的阵地前燃烧着巨大的火盆，还有探照灯（利用多面铜镜反射火光），将阵地前沿照得亮如白昼，敢在晚上冲锋，纯粹是给火枪营送活靶子。

挖地道？苏羽早在战壕前埋下了几十口大水缸，里面倒扣着皮膜，任何地下挖掘的震动都逃不过监听。一旦发现地道，直接一颗装满火药的“掌心雷”扔进去，将敌军活埋在地下。

至于巨型塔盾，在十二磅实心重炮的轰击下，连人带盾被砸成两截。

短短五天时间，袁绍的四十万大军，就在官渡阵地前扔下了近八万具尸体！

军心，彻底崩溃了。

营啸（军队在极度高压下发生的夜间哗变）开始在袁军大营中蔓延。逃兵成群结队地出现。

就在袁绍进退维谷，濒临绝望之际，一个更加致命的打击降临了。

郭嘉向曹操献了一计。

“主公，袁绍大军数十万，粮草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如今他们久攻不下，粮草必然全数囤积在后方的乌巢。若能派一支奇兵，利用夜色掩护，烧了乌巢粮草。袁军不战自溃！”

曹操大喜：“奉孝此计甚妙！但袁绍必有重兵把守乌巢，传统骑兵突袭，恐怕难以得手。”

苏羽在旁边微微一笑：“主公勿忧。对付密集防守的粮仓，我们有更好的东西。”

当夜。

苏羽亲自挑选了五百名最精锐的虎豹骑。每匹战马的马背上，都驮着几个密封的铁桶。

这些铁桶里装的，是苏羽在提炼煤炭时，顺手弄出来的副产品——煤焦油，混合了硫磺和动物油脂。这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燃烧弹。

曹操亲自率领这五百骑兵，人衔枚，马裹蹄，从小路绕过了袁军的正面防线，直扑乌巢。

守卫乌巢的是袁绍麾下大将淳于琼。由于认为曹军全部龟缩在官渡防线内，乌巢的防备极其松懈。

当曹操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乌巢营地外时，淳于琼还在大帐中喝酒。

“敌袭——！！”

警报声刚刚响起，曹操便冷酷地下达了命令：“点火！扔！”

五百名骑兵点燃了铁桶上的引信，利用战马冲锋的惯性，将几百个装满猛火油的铁桶狠狠地砸进了粮仓之中！

“轰！轰！轰！”

铁桶炸裂，粘稠的煤焦油四下飞溅。只要一接触到空气，瞬间燃起了冲天大火！

这种火焰，用水根本扑不灭，越泼水烧得越旺。火势乘着夜风，如同狂暴的火龙，瞬间吞噬了乌巢连绵十几里的粮仓！

整个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完了……”在几十里外官渡大营的袁绍，看到乌巢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从巢车上栽了下去。

“主公！主公！”

袁军大营彻底乱了。

没有了粮食，这四十万人就是四十万张等死的嘴。

“全军出击！反攻！”

曹操在烧毁乌巢后，并没有撤退，而是直接放出了穿云箭信号。

官渡防线内，憋屈了这么多天的曹军主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苏羽下令，炮兵换装开花弹（虽然引信极不可靠，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震天动地的炮火掩护下，一万神机营端着刺刀，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了战壕。在他们两侧，是曹仁和夏侯惇率领的传统重装骑兵。

步炮协同，骑兵包抄。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没有粮草、军心涣散、主帅昏迷的袁军，面对如狼似虎的曹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四十万大军，宛如雪崩一般溃散。互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颜良在乱军中，被神机营的一轮齐射打成了筛子。文丑试图率领残部突围，被苏羽亲自用一把加长枪管的燧发线膛枪（特制狙击枪），在两百步外一枪爆头。

这场战役，从开打到结束，仅仅用了不到十天。

这不仅是曹操个人的胜利，更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一次残酷降维碾压。

经此一役，黄河以北，再无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曹操的兵锋。

……

建安三年，秋。

冀州，邺城。

曾经高不可攀的袁绍府邸，如今已经换上了曹字的战旗。

袁绍在败退回邺城后不久，便在惊恐与绝望中吐血而亡。其子袁谭、袁尚为了争夺继承权大打出手，最终被曹操轻而易举地各个击破。

至此，北方四州，尽归曹操。

而在南方，徐州的刘备在听闻官渡之战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果后，深知事不可为，连夜放弃了徐州，带着关羽、张飞和一众老小，南下投奔了荆州的刘表。

天下三分的雏形，似乎已经被彻底打碎。如今的天下，是曹操一家独大，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碾压之势，俯瞰着瑟瑟发抖的南方诸侯。

邺城，太守府的花园内。

秋风萧瑟，落叶满地。

曹操穿着一身黑色的龙纹锦袍，负手而立，看着池塘里的残荷。他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霸道。

“子翼啊。”曹操突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感慨，“当年在濮阳，你对孤说，要用那会喷火的铁管，帮孤平定天下。孤当时只觉得你是个怀揣奇术的狂士。却没想到，短短三年，这天下……真的快要在孤的脚下了。”

苏羽站在曹操身侧数步之外，一身青衫，显得云淡风轻。

“主公，北地虽定，但南方尚有刘表、孙策之流割据。这天下，还不算真正平定。”

曹操转过身，大笑起来：“刘表守户之犬，孙策黄口小儿，何足道哉！孤正准备休养生息半年，待来年春暖花开，便集结神机营五万，火炮五百门，南下荆州，饮马长江！孤倒要看看，长江天险，挡不挡得住我军的十二磅重炮！”

说到这里，曹操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但苏羽却摇了摇头。

“主公，南下固然重要。但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子翼与孤，犹如一体。但说无妨！”

苏羽从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卷羊皮纸，在曹操面前的石桌上铺开。

曹操定睛一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是一幅地图？但为何与孤见过的大汉疆域图截然不同？大汉的疆土，为何只占了这图上这么小的一块地方？”

这正是苏羽凭记忆绘制的世界地图。

苏羽指着地图上大汉的位置，说道：“主公，您看。我们如今所处的天下，在这整个世界中，不过是偏安一隅。”

他的手指缓缓向西划去，越过西域，越过葱岭。

“这里，有一个庞大的帝国，名叫安息（帕提亚帝国），他们拥有强大的具装骑兵。”

手指继续向西，落在地中海沿岸。

“而这里，还有一个比大汉疆域还要辽阔、人口还要众多的超级大帝国，名叫罗马！他们有着严密的军团方阵，有着宏伟的角斗场和神庙。”

苏羽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广阔的海洋对面那片未知的陆地（美洲）。

“在那无边无际的汪洋彼岸，还有长着玉米、土豆，遍地是黄金的无主之地。”

曹操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年内，第二次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他曾经以为，扫平群雄，一统十三州，就是人臣乃至帝王的巅峰。他以为的“天下”，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可现在苏羽告诉他，他所争夺的那个“天下”，在那浩瀚的世界面前，仅仅是一个角落！

“这……这些都是真的？！”曹操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极其庞大的野望正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滋生。

“千真万确。”苏羽的眼神无比深邃。

“主公，您刚才说，要用五百门火炮，去轰击长江，去屠戮同为华夏子孙的南方同胞。这，太浪费了。”

苏羽直视着曹操的眼睛：“内战，永远只是内耗。工业化的恐怖产能一旦开动，就必须寻找倾销的市场和廉价的原材料产地。否则，庞大的军工体系就会反噬我们自身！”

“我们要造的，不仅仅是大炮和火枪。我们要造能喷吐黑烟、在水上日行千里的蒸汽铁甲舰！我们要造能在轨道上拉着几千吨物资飞驰的钢铁巨兽（火车）！”

“我们的目标，不应该仅仅是江东的那片水乡。”

苏羽猛地一拍地图，声音慷慨激昂：

“主公！我要这大汉的龙旗，插满罗马的元老院！我要安息的君王，来许都为您牵马坠蹬！我要让那黄金之国，成为大汉源源不断的国库！”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汉之疆土！这，才是我要辅佐您建立的万世不朽之霸业！！！”

花园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秋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曹操死死地盯着石桌上的那幅世界地图，良久，良久。

突然，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苏羽的肩膀，力气之大，甚至让苏羽感到了疼痛。

这位乱世枭雄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丝丝泪光。那是一个被困在井底半生的苍龙，终于看到了浩瀚星空时的战栗。

“子翼……”曹操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孤明白了。孤终于明白，你为何说你终结了一个时代了。”

“与你描绘的蓝图相比，孤前半生所争夺的那些城池、那些恩怨，简直就如同村童打架一般可笑！”

曹操猛地转过身，仰天长啸：

“传孤的命令！”

“即日起，停止对南方的用兵！派遣使者，持孤的节杖前往荆州、江东。告诉刘表和孙策，孤不打他们了！”

“不仅不打他们，孤还要和他们通商！让他们用粮食、丝绸来换孤的生铁和布匹！”

“命荀彧总理全国政务，全力配合大汉工业部！孤要在这中原大地上，建起一百座、一千座高炉！”

“命张辽、徐晃、神机营统领曹休，率军向西！修筑从长安直通西域的砖石大道！”

曹操拔出倚天剑，一剑将花园中的一座假山劈下一角，剑锋直指遥远的西方。

“三年！孤只给大汉三年的休养生息和工业暴兵的时间！”

“三年之后，孤要亲率十万火枪天军，三千门红衣大炮，打穿玉门关，踏平西域诸国！”

“孤要让那什么罗马、什么安息，都在我大汉的火炮下战栗！！！”

……

时代的巨轮，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它原本的轨迹。

原本将陷入长达数十年三分鼎立、内耗厮杀的华夏大地，在一种近乎魔幻的科技降维打击下，奇迹般地实现了内部的暂时妥协。

南方的刘表和孙策虽然对曹操的突然休战感到不解和恐惧，但在那支不可战胜的火器部队的威慑下，他们理智地选择了称臣纳贡，换取苟延残喘的时间。

而北方的曹魏机器，则在苏羽的掌控下，爆发出了一种这个时代无法理解的恐怖运转速度。

煤矿、铁矿被大规模开采；第一台简易的纽科门式蒸汽机在泰山兵工厂的后院里发出了第一声沉闷的轰鸣；利用水力和畜力驱动的简易轨道车开始在许都到洛阳之间铺设；甚至，苏羽还弄出了最原始的活字印刷术和造纸厂，开始大规模普及扫盲教育和技术培训。

工匠的地位被无限拔高。甚至有“造出一门良炮，赏千金，封关内侯”的惊人诏令颁布。

整个中原大地，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浓烟遮蔽了天空，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狂热。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春。

长安城外，渭水之畔。

十万名全副武装的大汉远征军，排成了整齐的长方形阵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们穿着崭新的黑色军装，肩上扛着改进过燧发装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二代燧发枪。在方阵之间，是由四匹挽马牵引的数百门野战黄铜火炮。弹药车、辎重车更是绵延百里。

在大军的最前方，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黑底红字的“魏”字战旗。

曹操骑着高大的西凉战马，身披玄色大氅，满面红光。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比二十岁初出茅庐时还要锐利。

在他的身旁，是一辆由八匹白马拉着的四轮特制马车，那是苏羽的专车。由于常年的工业研发和操劳，苏羽的身体并不适合长途骑马。

“子翼。”曹操回头看了眼车厢里的苏羽，笑道，“此去西域，路途遥远。孤听说那什么安息帝国，有铁甲连环马，刀枪不入。你这枪炮，当真好使？”

苏羽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印出来的《大汉算学初解》，他推了推鼻梁上用水晶打磨的眼镜，微微一笑：

“主公放心。在物理学面前，众生平等。”

“哪怕他们把铁甲穿到牙齿上，在开花弹的面前，也不过是一堆飞舞的零件罢了。”

曹操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挥。

“大汉天军！向西！”

“出征——！！！”

战靴踏碎了渭水畔的秋霜，十万大军的脚步声汇聚成一阵低沉而绵长的滚雷，向着遥远的西方天际线碾压而去。

在队伍的中央，那辆八匹白马牵引的特制四轮马车平稳地行驶在经过初步夯实的黄土官道上。由于底盘加装了苏羽亲自设计的钢板弹簧减震系统，即便是这种坑洼的土路，车厢内也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曹操纵马护在马车旁，不时转头看向车窗内。苏羽正伏在一张由紫檀木拼装而成的宽大工作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几张铺开的羊皮纸上快速地勾勒着什么。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在曹操眼里无异于天书，但他深知，正是这些看似鬼画符的东西，铸就了大汉如今足以平推天下的钢铁巨兽。

“子翼，还在算你那抛物线？”曹操笑问道，他现在也能熟练地蹦出几个“科学词汇”了。

苏羽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主公，西域不比中原，气候多变，风沙极大。开花弹的引信燃烧速度会受到气压和湿度的影响，我必须重新计算射表，编制出一本适用于高原和沙漠气候的炮兵手册，否则到了实战中，炮弹提前爆炸或者落地不爆，可是会闹笑话的。”

曹操闻言，收起了随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戎马一生，深知细节决定成败。以前打仗，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靠的是将士用命；而自从苏羽来到他身边，战争变成了一门精密到令人发指的学问。

大军迤逦而行，穿过陇右，越过祁连山脉的余脉，苍茫的大西北画卷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这支十万人的远征军，与大汉过往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没有乱哄哄的民夫，没有绵延不绝却效率低下的牛车。取而代之的，是苏羽仿照后世普鲁士军队建立的总参谋部后勤体系。

每隔五十里，便有一座先期建成的兵站，兵站里囤积着经过高温杀菌、用马口铁密封的军用罐头——那是用中原丰收的猪肉、豆类和粗粮混合熬制而成的。虽然味道不敢恭维，但却保证了十万大军绝不会因为缺乏盐分和蛋白质而患病。装载辎重的，是统一规格的四轮轴承大车，载重量是传统两轮推车的三倍以上。

更让沿途西域小国斥候感到恐惧的，是这支军队的纪律。每天清晨，伴随着嘹亮的铜管军号声，十万大军如同一个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他们排成整齐的纵队，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步的标准步频行军，火枪斜跨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整齐划一的寒芒。

没有喧哗，没有掉队，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和挽马的响鼻声。

一个月后，大军抵达玉门关。

春风不度玉门关，但大汉的钢铁洪流却将这座古老的关隘震得瑟瑟发抖。关外的黄沙在狂风中肆虐，仿佛在警告这些来自东方的闯入者。

曹操驻马关前，望着关外漫无边际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豪气干云地赋诗一首，随后马鞭前指，大军毫无惧色地踏入了这片死亡之海。

进入西域的第一场考验，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在途径车师国旧地时，一支由西域残存的叛乱贵族联合沙漠马匪组成的联军，试图给这支初来乍到的汉军一个下马威。他们大约有三万余骑，熟悉地形，犹如沙漠中的群狼，企图利用沙丘的掩护，突袭汉军绵长的辎重线。

那是一个黄昏，狂风卷着黄沙，能见度极低。

“主公，西北方向有大量骑兵正在靠近，距离大约五里，速度极快！”一名背着光学望远镜的侦察骑兵飞马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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