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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张安平的毒计、核查王天风死因


处长其实逐渐看明白了张安平此次汇报的本质——王天风刺杀之事,张安平虽然在意,但更想借此机会反制毛仁凤。

或许就连他的说辞中对王天风的指控,都未必涉及毛仁凤。

但这件事对处长而言,没有追查的必要,尤其是王天风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所以他才说“到此为止”。

当然,他能下这个结论的核心,就是相信张安平或者毛仁凤,绝对不可能通共。

毛仁凤只是无能且好内斗,至于张安平,着实是被自己人坑的太惨,可要说二人通共?

这怎么可能!

处长转移话题:

“耀全,毛局长,你们二人找我是?”

他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自溪口回来的,跟侍从长交流过,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和郑耀全的“搬家”之事?

眼下二人找自己汇报,只能是此事。

毛仁凤期待处长用同样的眼神看看自己,到时候自己顺势驱逐张安平这个鸟人,可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处长压根就没想瞒张安平!

他只好向郑耀全示意,但郑耀全却无视了毛仁凤的信号。

他跟毛仁凤向来是又合作又争斗,眼下可正是争斗的时候呐!

于是,郑耀全起身汇报道:

“处长,二厅跟保密局已经完成了‘撤离’决议,年后准备行撤离之事,这是二厅有关撤离的工作安排计划,还请处长过目。”

说话间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给了处长。

张安平这时候震惊地起身,不可思议道:

“撤离?我怎么不知道!”

郑耀全诧异道:“张副局长不知情?”

毛仁凤差点起身扑向郑耀全,但面对张安平的震惊,他却不得不在处长面前解释:

“保密局决议此事时,张副局长因为未能列席,所以尚未告知——按照流程,年后会将相关文件转交。”

处长皱眉,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当然明白毛仁凤在其中耍了什么手段,眼见张安平怒火腾腾的直冒,他便摆摆手,示意张安平冷静,随后道:

“保密局这边的计划书呢?给安平瞧瞧——”

毛仁凤:……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将昨晚跟一群心腹一道制定的“搬家”计划书掏出来递给了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以后快速翻阅起来,第一轮快速翻阅结束后,他竟然从头又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翻阅的速度极慢,像是在一字一字的挑毛病似的。

这一幕反而让毛仁凤暗中欣喜,好嘛,你多挑点毛病,最好是直接反对“搬家”计划!

处长也在翻阅二厅的计划书,期间他扫了几眼张安平,看到张安平从快速翻阅变成重新审读后,有一抹好奇之色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在当前权力的格局下,保密局等特务、情报机构的搬家,对于侍从长而言是最有利的,但对入主侍从府的那位李代侍从长而言,可不是好事——张安平,他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处长耐心地翻阅着二厅的计划书,但不是挑刺,而是简单地审视,确定大方向没有错误以后,他便将计划书递给了郑耀全,同时示意两人先不要说话,给张安平足够的审阅时间。

郑耀全和毛仁凤会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安平终于将保密局的搬家计划书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张副局长,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毛仁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强忍着期待,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他的搬家计划,说白了就是把他的毛系悉数地隐藏起来,把张系丢在明面上。

留下张系吸引李代侍从长的目光,最好是让李代侍从长借机将张系大砍特砍。

因此,他现在极其期待张安平反对这个计划。

处长和郑耀全齐齐望向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缓缓点头:“大致上我是同意的——不过有几点我觉得有待商榷。”

毛仁凤心中失望,但面上却用玩味的口吻反问:

“张副局长觉得哪里不妥?”

“第一,我觉得不该撤往广州——保密局在上海的势力更盛,我偏向于撤往上海;

第二,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要撤,那最核心的机构,我认为应该往台岛撤;

第三,我觉得应该维系表面的恭顺——因此,我觉得毛局长应留在南京虚与委蛇。”

张安平的三点讲完,毛仁凤的脸都绿了。

往上海撤?

谁特么不知道上海是你张安平的老巢!

保密局撤往上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至于第三点,更是过分——留着他在南京虚与委蛇?

让你将整个保密局整合起来?

呸!

想得美!

他强忍着怒气:

“张副局长,我记得你写过《蓝星动物国》——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认为长江天堑固若金汤,往台岛搬,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你……对长江防线没有信心?”

张安平只是轻蔑地看了眼毛仁凤,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处长此时已经满意了,张安平在原则问题上,永远是那般的可靠!

“安平的意思是有备无患,毛局长就不要过度解读了——”他算是给毛仁凤递了一个梯子,随后说道:

“虚与委蛇,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毛局长终究是保密局的定海神针,留他在南京,属实是浪费了!不如这样,看保密局内是否有人首鼠两端,若是有人想趁机改换门庭,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上海、广州……”

处长此时犹豫了起来,他自然看得出张安平和毛仁凤各自的小算盘。

过去,张安平认为长江天堑坚不可摧,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大军安全撤回的情况下,但徐蚌会战和平津会战的惨败,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长江已经不再是天堑,上海、南京,终究是在长江边上。

“这样吧,安平暂去上海坐镇,毛局长且去广州——如此一来,侍从府那边就是想下手,也只能一个个来,不至于影响大局,二位以为呢?”

毛仁凤心里遗憾,本想借着这一次机会把张系从局本部中悉数剔除,顺便把张安平钉死在南京,让他承受李代侍从长的怒火,但现在明显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的局本部,张系算是被清理出去了!!

他遂表态:“属下无异议。”

张安平同样点头:“属下同意。不过经费方面,毛局长不至于卡我吧?”

毛仁凤皮笑肉不笑:“张副局长多虑了。”

其实处长是想支持张安平的,毛仁凤他是真的看不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若是支持张安平,毛仁凤必然离心离德,若是他转投李代侍从长,保密局必然会出大问题,所以他只能尽量“中立”。

“对了,正好三位都在,也免得我再挨个通知——昨天侍从府那边做出了一份决议,年后就会向司法系统下令,释放政治犯、闹事学生和其他各派人士,他跟家父也沟通过,希望在这一次释放过程中,保密局、党通局方面,能配合行事,将在押的地下党释放,三位怎么看?”

李代侍从长掌权,其实是代表国民政府内部相当高的一部分呼声:

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三重失败下,这部分人对时局悲观,认为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也就是这个时候,李代侍从长站了出来,呼吁和平——在这个背景下,这部分人选择了站队李代侍从长,最终迫使了侍从长的下野。

李代侍从长是真的想和谈,只有和谈,才能保住桂系的军队和地盘,因此,在他入主了侍从府后,就得先展示和谈的诚意。

这才有了释放政治犯、爱国学生、爱国民主人士以及被捕地下党的决议。

郑耀全听完后直接摆出来看戏的姿态。

二厅是情报机构,虽然有一定的特务职能,但更偏向于情报,抓捕的地下党也会移交司法体系,手里没有专门的监狱,他不必表态。

眼下处长询问“看法”,可不只是询问看法那么简单!

如果保密局这边反对,就代表着侍从长反对,往大里说,甚至可以给溪口的侍从长扣一顶破坏和谈的大帽子。

可是赞成呢?

赞成,这也不大好,辛辛苦苦抓的地下党,悉数释放,这不是资敌吗?

“不能放!”毛仁凤毫不犹豫地表态:“司法系统那边我管不着,但保密局抓捕的地下党,绝对不能放!”

他之前还被张安平“点”过:我和毛仁凤之间有人通共。

这个前提和背景下,他必须要坚定地表明立场。

处长暗暗摇头,都说毛仁凤有政治头脑,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他望向张安平:“安平,你怎么看?”

张安平皱眉:“要是不放人,可就是给侍从府那边提供弹药。”

“所以你要放人?”毛仁凤冷哼后,一顶帽子毫不犹豫地就扣了过来:“张副局长是要资敌么?”

张安平皱着眉头看着毛仁凤,目光一动不动,毛仁凤莫名心中一虚——明显是想起了徐州剿总门前的噩梦。

本能地缩了缩后,才想到处长在这里,他忍不住讥讽道:

“张副局长又想打人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毛局长,商议正事的时候,不要夹杂私人恩怨。”

这句话毛仁凤差点跳脚,他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城府极深,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张安平面前总是失态,眼下张安平的这句诛心之语,让他更是气得想骂娘。

他也明白自己过头了,忙向处长解释:

“处长,属下绝无私心,只是不愿意辛辛苦苦抓捕的地下党被释放。”

处长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他心里可门清的很!

张安平这时候才说:

“处长,我觉得这个高姿态,李代侍从长能摆,我们同样能摆!”

“不就是放人吗?”

“我们也放!”

放?

放虎归山!

张安平似是担心毛仁凤又来唱反调,说完之后立刻补充:

“当然,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人——他不是年后要将决议下发吗?过年这三天,我们可以先快速处决一批核心地下党!”

“其次,我们也可以造势——如此大规模的释放,我们往里面大量的掺沙子很正常吧?到时候情报泄露出去,地下党光甄别,就得花几年时间!”

“最后,我们还可以借机策反一些地下党,同时再伪造一些悔过书和所谓的退党声明!总而言之,人,我们可以放,但地下党别想轻易的用这些释放的……同志!”

处长面露喜色,张安平的建议实在是太好了!

李代侍从长玩的是阳谋:保密局不放人,那就是破坏和平谈判(尽管还没谈呢),若是放人,那名声之类的都是他的!

这步棋处长倍觉棘手——像毛仁凤这种无脑不放人,他难道想不到?

但这太无脑了!

反观张安平的建议,可谓是条条说到了他心坎里。

高!

处长转头询问毛仁凤:“毛局长,你以为呢?”

这番询问,明显是带着不可名状的某些古怪心理。

毛仁凤嘴角不由抽搐。

张安平的这一手,确确实实比自己的不放人要高明。

但转念一想,高明又如何?

在现在的局本部,有你张安平的人吗?

这活计,还不得我干?!

这功劳,不得有我毛仁凤的至少六分?

想到这,他突然间舒坦起来了。

于是乎,毛仁凤义正辞严地道:

“属下赞同张副局长的建议——回去属下这就布置!”

面对毛仁凤的抢功,张安平立刻反驳:

“这事我来操作!毛局长终究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毛仁凤笑吟吟的反杀:“张副局长此言荒谬!毛某虽然不是专业的特工,但毛某非要亲自上阵么?嗯?”

舒坦!

太舒坦了!

张安平脸色沉沉地望向处长,明显是希望处长主持公道。

处长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支持张安平:

“安平,此事你就不用跟毛局长争了,你在北平受了不少苦,眼下就不要揽这些苦差事了。”

张安平失望地垂首,一旁的毛仁凤只觉得浑身舒爽的无法言说。

郑耀全却是心里吃味,他对处长极其了解,知道处长其实是在护着张安平,结果张安平竟然还不满足!

“那今天就到这里?”处长这时候开始赶人:“对了,安平,我这里有些补品,你跟我取一下。”

毛仁凤和郑耀全识趣的起身离开,而张安平则被处长带到了另一处小书房。

进入小书房后,处长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用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说道:

“你啊,你啊!”

“真的是不识好人心——这些脏手之事,就让他去做!你觉得背个刽子手的名头很好吗?”

张安平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处长,是属下无知,还请见谅——”

但他话锋一转:“我是怕毛仁凤误事!”

“误不了事!这点事他要是办不成……”

处长摇摇头,目光中露出几分鄙夷。

张安平只好作罢。

处长随后好好地安抚了张安平一通,临了又遣人为张安平准备了不少补品——眼下是除夕,几乎所有人都是给处长送礼表忠心,也就只有张安平,这时候偏偏还从处长这里拿走了一堆的昂贵补品。

着实是……另类!

……

灵谷寺,戴春风墓地。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按照风俗,已经进入了“年”这个热闹的环节。

可就在这个节点,毛仁凤带着一票特务鬼鬼祟祟,正在往戴春风的墓地处赶路。

毫无疑问,老毛这是来挖王天风尸体的!

正在前进中,前去探路的特务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

“局座!有人!”

毛仁凤奇怪:“是谁?”

难不成是郑耀全?

这厮,动作不比自己慢啊!

岂料特务回答说:

“是戡乱总队的人!里面有个我认识的。”

戡乱总队?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这岂不是说,是处长派的人?

随即他就笑了起来,看来处长也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张安平嘛!

毛仁凤惊喜非常,他以为处长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无条件的呢,没想到处长的动作比自己还快!

他强忍笑意,悄咪咪的下令:“就地隐藏起来,过去几个人,悄悄的听一下,看他们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一个大坑前,王天风的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

几名专业的法医上前快速地检查起尸体,而另有几名工兵,则跳入了坑里,检查起这个土坑和回埋的土之间的联系——如果坑是提前挖好的,在短时间内,是可以分辨出回埋土和坑之前间隔时间的。

而如果坑是今天现挖的,那回埋的土和坑就是一致的!

“蔡队长,你看这套中山服——这衣服应该是挖坑的人穿的,穿着中山装挖坑的,应该是死者无疑了。”

“蔡队长,死者的死因现在不好确定,因为他体内虽然有致命剂量的氰化物,但脖子是被人扭断的,我需要进行尸检才能确定真实的死因。”

“长官,可以确定坑是在昨晚挖出来,回埋的土,是上午回填的,不过具体的时间不好确定。”

三波检验人员陆续将信息提供,负责带队的蔡队长听后心里有了答案:

“不用尸检了——把棺材抬过来,尸体装进去,回埋吧!”

“对了,不要留坟头。”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坟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经过复杂伪装的张安平正拿着望远镜,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一幕。

处长,还真让人来检查了!

老毛的到来,倒是不出意外——只是他比处长的人晚了几步,这就搞笑了!

一抹嘲讽浮现在张安平嘴角,查出我说谎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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