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多想
等玦惊魂未定地站稳脚跟，他整个人已经置身于熙熙攘攘的声音中。
“……%#@￥&……”
“……喂！你踩到我了！”
“我才没有！是你！你的触须刮到我后脑勺了！”
“吵什么吵！还有前面那个——你的身躯太庞大了，我们后面的都看不到前面了，有点素质没有？！”
“一群矮个子，你们长得那么娇小怪得了谁啊？有本事你们也飞起来！”
“嘿你……！”
“天哪这空气怎么那么窒息……斯兰卡族的家伙是不是在这里？！它们又擅自改变自己周身形态了对不对！”
“也可能是某些种族散发的酸爽体味！”
“你们碳基生物就是事多……”
“你再说一遍！”
——群魔乱舞。
这是玦眼中的第一印象。
这边的热闹程度，可比刚才看到的集市厉害多了——人挤人……不对，应该说一堆长得乱七八糟的抽象东西，混合在一起，吵吵嚷嚷。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隐若无的怪异味道，混杂着金属的腥气、某种植物的芬芳、潮湿的霉味……
玦稍稍憋着气，环视一圈——
此刻的他，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广场中。
地面漆黑且坚硬，偶尔还有流光从中划过，紧接着从那光芒中蹦出越来越多的生物。
四周密密麻麻，人声鼎沸，密集度堪比老家春运时期的火车站！
因为人太多，反而没有谁专门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比起飘在空中的那些庞大的外星生命，玦此刻的存在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人……这些生物……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呼……”
玦小心翼翼地挤到边上的一根柱子旁，避免自己被人群挤得跌倒在地。
他顺势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踝——还好，脚脖子上的水干了，他的脚又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
“——别挡着我们！我们看不到了！”
后面不满的声音愈发响亮，如同浪潮般一波波涌来，带着不同种族独有的方言和语调，混杂成一片喧嚣的噪音。
似乎终于感觉到其他生物讨厌的目光——
前方遮挡着大部分人视线的一个飘着的庞大外星生物，不情不愿地往旁边靠了靠。
那生物巨大如山丘，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移动时带起一阵气流，吹动着周围那些更小的生命体。
阴影散去，阳光照了下来。
后面的人安静了许多。
从方才的嘈杂，改为窃窃私语起来。
玦下意识抬眼。
他看到了。
那个巍峨屹立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目光向着天空，衣摆栩栩如生地荡在身后，如同被永恒的风吹拂。她握着一柄长剑，直指苍穹，神采坚定，似是为文明指引方向的领航员。
在日光之下，雕像泛着肃穆的光泽。
只一眼，就仿佛让人感受到过去年代那卓越的勇气和不屈的意志。
——
——！
玦瞳孔骤缩！
就连心脏，都仿佛猛然一滞！
那、那是……
……希尔德？！
甚至相当接近他在[乐园]看到的希尔德的模样！
等、等一下！
熵的说法是：她依附的身躯，虽然是希尔德的样貌，但看起来更加怯懦麻木。
而眼前的这个雕像所模仿的人，按照之前那几个外星生物的话来讲，应该是很多很多年前，帮助这颗星球破除所谓“黑幕”的人类英雄！
再结合他现在……这副艾斯沙德纳的样貌……
艾斯沙德纳……他和希尔德……
结合[乐园]那边的信息，曾经的这两个人，他们虽然来自同一个世界，出身却分属不同的时空。
难道说——他和熵所处的时间并不一样？！
而现在的时间，也并不是他自以为的“现在时”，而是——
“过去时”？！
该死！
在他昏迷之后，[乐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战鼓，又似惊雷，一下比一下更猛烈，几乎要撞破肋骨！
“唔呃！”
玦捂住心脏，眉头蹙起，那张属于艾斯沙德纳的硬朗面孔上，浮现出痛苦与困惑交织的神色。
看到雕像的这一刻起——
心脏就跳得很不正常。
“扑通、扑通、扑通——”
就好像……有无数的情绪积压在胸膛，想发泄出来，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这具身体，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难道说——
艾斯沙德纳……他和希尔德曾经其实是有过关联的？
就像……就像……
玦猛然回忆起自己曾偷窥到的，摩诃的过去……那个叫拉达斯的男人……
通过某种方式，能让自己对世界的影响遗留万年……
“安静——安静！”
忽然，一个高声从前方传来，低沉而严肃，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广场上空！
“……”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那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窃窃私语，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玦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前方——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类，在同样穿着的一些人的护送下，慢慢走上雕像前方的高台。
那制服笔挺，冷硬，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权力的具象化。那人的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扫视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其他种族生物，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
“……人类的统拓官。”
玦听到有声音在他身后嘀咕着，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从希尔德破开黑幕，之后的统拓官大多都是人类了。”
“那挺正常的吧？”
有稚嫩且疑惑的声音响起，“她拯救了这颗星球，这个族群理应会因此得到更高的声誉吧？学校的历史课里不就是这样说的吗？”
“……孩子，你想得太简单了。”
另一道沉闷的声音回应，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
“人类，可以说是最为工于心计的种族之一，无论是对于他者，还是自己。尤其是权力对人的侵染，会让他们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有他者的声誉高于自身——即便那是他们权力的来源。”
第一道声音接着话，语气变得肃穆起来。
“没看到吗？今天本该是希尔德跟从者的集会，是用来纪念她的重大日子。”
它顿了顿，仿佛在酝酿情绪。
“在以前，统合政府不会对此有任何干涉。但最近这些年，人类的统拓官经常会在此刻发表一些新的政令——很难说这不是他们故意作秀……
更何况，他们还有意无意地减少了希尔德在过去那段历史的比重，尽管官方口径说是学术性调整……”
“……你们会不会是想得太多了？这说不定只是体现他们对这位英雄的重视呢？”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
“……”
片刻的沉默之后，第一道声音说：
“最好只是这样……但愿一切只是我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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