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章 叛卒末路，远客临城

萧彻的临阵倒戈，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毒刃，精准刺穿了山阳城原本就濒临破碎的防线。

那些第一时间驰援西北角缺口的义军将士，本就是连日血战之后疲惫到极致的疲兵，仓促奔赴战场，阵型未整、气力未续。

他们满心想着封堵缺口、死守城池，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誓死守护的防线主将，会骤然调转兵刃，带着嫡系人手从内部疯狂突袭。

外有天人联军潮水般的冲锋碾压，内有萧彻一众精锐背刺截杀，驰援部队瞬间陷入绝境。

腹背受敌的致命战局之下，这支仓促支援的队伍根本无力抗衡，短短片刻便被彻底撕碎阵型，惨叫声、能量爆炸声此起彼伏，最终几乎全军覆没，尽数倒在了残破的城墙缺口之下，鲜血顺着墙体沟壑缓缓流淌，染红了整片城头。

危急关头，城内坐镇的义军宗师级能力者见状心急如焚，纷纷舍弃正面防线，欲抽身驰援西北角，稳住即将崩盘的战局。

可天人联军早已预判到了这一步，城外数名蓄势已久的宗师强者同时踏出阵列，精准拦截、死死缠上义军宗师。

天地间磅礴的能量轰然对撞，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野。

天人联军的宗师配合默契、攻防有序，以合围之势死死牵制对手，不给对方丝毫脱身余地。

任凭义军宗师全力爆发、奋力突围，也只能被牢牢锁死在正面战场，寸步难进，眼睁睁看着城内局势彻底崩坏，却丝毫无法驰援、无力回天。

而这，仅仅只是溃败的开始。

萧彻身居守城要职，执掌西北角全域防务，对山阳城的内部布局、人员分布、后勤要害、防御命脉了然于心，清楚每一处薄弱节点、每一支特殊队伍的驻扎位置。

他深知，正面厮杀只能击溃守军阵线，唯有摧毁根基，才能让整座城池彻底失去抵抗之力。

因此，在击溃驰援部队、打开城门缺口之后，他并未停留于城头厮杀，而是带着倒戈的亲卫与涌入的天人精锐，径直朝着城池腹地突进，精准锁定了城内最关键的两处非战斗核心力量。

第一处，是城内的伤兵营地。

七日血战下来，城中积攒了数千名重伤、残伤的将士，他们失去了作战能力，只能在营地中休整疗养，是整支义军最脆弱、最无反抗之力的群体。

第二处，是城防器械铸造坊与阵法维护司，这里汇聚着全城最顶尖的工匠、阵法师与器械维护人员，整日修缮破损军械、补充守城物资、维系全域防御阵法运转，是山阳城能够支撑七日血战的核心底蕴。

这两处要害隐匿在内城腹地，远离前线战场，平日里守备松弛，所有人都默认前线稳固、绝无被袭可能，从未设防。

可在萧彻的指引下，天人精锐一路畅通无阻，直捣要害，展开了毫无悬念的血腥清剿。

伤兵无力抵抗，工匠不懂厮杀，阵法师战力薄弱。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内城悄然上演，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维系城池战斗的根基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尽数摧毁、屠戮殆尽。

堆积如山的守城器械、稀缺的能量晶材、修缮完毕的防御军械被尽数焚毁或缴获，运转多日的守城阵法因核心维护人员陨落，瞬间断层、濒临停摆，全域防御屏障的耐久度与稳定性再度暴跌。

这一次精准且致命的内部打击，直接抽空了山阳城最后的战争底蕴。

城池再无物资补给、再无器械修缮、再无阵法维护，前线将士彻底沦为孤军，仅凭肉身与残存意志苦苦支撑，再也没有半点后续续航之力。

内城遇袭、伤兵被屠、后勤尽毁的消息，如同狂风般迅速传遍全城各个战场。

刹那间，所有还在拼死死守的守城战士，心神彻底动荡，熊熊战意瞬间崩塌大半。

这支起义军从不是经过严苛训练、无情无念的职业军人，他们是乱世中起身反抗的普通人。

他们之中，有人是田间百姓，有人是市井匠人，有人是年少学子，每个人的身后，都有家人、有亲友、有牵挂。

他们之所以不惧生死、悍然起义、死守孤城，并非天生好战，而是为了守护身后的家人安稳，守护故土不受践踏，守护自己仅存的牵挂。

如今内城失守、腹地遭袭，亲友安危未知，最牵挂的人就在战火中心。

没人能够再心如止水地死守城头，所有人的心头都被浓烈的担忧、惶恐与不安笼罩。战意消退，军心浮动，无数将士眼神慌乱，频频侧目望向城内，再也无法集中精力抵挡城外的攻势。

军心，从来都是守城之战的根本。

山阳城之所以能硬扛天人联军七日猛攻，靠的从来不只是残缺的城墙与有限的军械，而是万众一心、死战不退的军心。可此刻，信任崩塌、亲友遇危、底蕴尽失，人心彻底散乱、不复凝聚。

坚城再固，若无人心坚守，终究只是一座空壳。

城头之上，散乱、溃败、慌乱的态势彻底蔓延。原本勉强维持的防线彻底碎裂，将士们或心神失守、无心再战，或慌乱撤退、各自为战，整齐的攻防阵型彻底瓦解，有组织的抵抗不复存在。

战局至此，两军主将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判断。

大局已定。

义军主将陆临渊望着全线崩盘、人心溃散的战场，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他清楚，军纪已散、人心已失、底蕴已绝、防线已破，余下的守军再也无法凝聚力量，所有的抵抗都只是徒劳。

失去了组织、失去了军心、失去了后盾的战士，纵然尚有残兵，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只能任由敌军屠戮。

城外天人联军的主帅看着城内崩坏的乱象，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笃定。

僵持七日的苦战终于落幕，这场拉锯血战，随着一场精准的内部背叛，彻底落下了帷幕。

山阳城的彻底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前线基层战士彻底方寸大乱。

数日死守磨砺出的阵型、纪律、防线，在人心崩塌的瞬间尽数瓦解。

有人慌乱后撤，有人护着城内亲友仓皇奔逃，有人茫然伫立残破城头，看着四处涌入的敌军、燃烧的街巷、倒地的袍泽，满心皆是无力与绝望。混乱席卷整座城池，再无半分有序抵抗的模样。

相较于底层将士的慌乱无措，上层将领的心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滔天的恨意。

天人联军是屠戮故土、压迫苍生的外敌，两军交战、各为其势，纵然凶狠残酷，尚且有迹可循。

可萧彻的背叛，却是最卑劣、最无耻的行径。

外敌攻伐，是明面上的生死对决；叛徒倒戈，是暗地里的穿心背刺。

他们不惧正面的千军万马，却恨透了这种辜负信任、出卖袍泽、葬送整座战局的卑劣背叛。

于所有义军高层而言，外敌可战，内奸难恕，叛徒远比明目张胆的敌人更加可恨、更加可耻。

战局崩坏至此，战场格局也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此前义军仅有的几名宗师级能力者，尽数被天人联军的宗师强者死死牵制，缠斗不休、寸步难离，根本无法抽身干预城内乱象。

但宗师之下的大师级能力者，却截然不同。

他们战力不及顶层宗师，在大规模军团混战中本就不算格外惹眼，不会被敌军重点锁定、死缠烂打，却又拥有远超普通将士的强横实力与自保能力。

乱世绝境，人心各异，不同的人终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

一部分大师级能力者，选择了抽身逃离。

他们投身起义，更多是为挣脱压迫、博取前路，乱世逐利、顺势而为是他们的本心。

如今大势已去、城池必破、败局已定，继续死守只会白白葬送性命，毫无翻盘可能。

在他们眼中，事业倾覆尚可再寻机会，性命逝去便再无重来之机。

天人联军已然完胜，根本不会耗费多余兵力、精力去拦截一批无心再战、选择退走的残部。故而他们趁着全城混乱，悄然脱离战场，舍弃这座必败的孤城，保全自身、伺机远遁。

但仍有四名大师级能力者，在人人奔逃、大势倾覆之际，决然止步，放弃了唯一的逃生机会。

他们与那些顺势而起、逐利而行的家伙不同。

自起义浪潮掀起之初，他们便倾尽所有心力投身其中，耗费数年时光打磨战力、统筹战事、奔走集结势力，早已将推翻暴政、反抗天人压迫的起义事业，当成了毕生坚守的信念与归宿。

他们熬过无数次绝境鏖战，扛过连年的残酷消耗，见证过无数袍泽浴血牺牲，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们可以接受战死于敌军强攻，可以接受败于实力差距，可以接受天命难违，却唯独无法接受，倾尽无数心血、无数人命堆砌起来的大好战局，最终毁于一场卑劣至极的背叛。

满腔的不甘、愤怒、憋屈与恨意，压过了对生死的忌惮，压过了对败局的无奈。逃生的机会近在眼前，可他们已然无心逃离。

今日事业倾覆、满城溃败，皆因萧彻一人而起。若不诛此獠，他们心中难平，无数战死袍泽的冤屈难平，整场起义的耻辱难平。

“走？何其可笑。”

“我辈数年浴血，抛家舍业，不是为了给叛徒的投名状铺路！”

“！今日便留在此地，斩此奸贼！”

四人沉声怒喝，眸光赤红，尽数舍弃逃窜生路，调转身形，带着满腔焚尽一切的怒火，从各个方向合围而去，死死锁定了正在城内肆虐屠戮的萧彻。

此刻的萧彻虽有大师级修为，可连日血战早已让他能量损耗大半，加之连续背刺袍泽、突袭要害，心神早已浮躁不稳。

此前他靠着出其不意的背叛横行无阻，无人可挡，可当四名同级别的大师级能力者同时合围，他瞬间落入绝对劣势。

四股雄浑厚重的能量同时封锁四方，封死他所有闪避、突围的空间，攻防一体，步步紧逼，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同级对决，人数碾压，再加上萧彻心虚气短、战力亏损，他瞬间方寸大乱，再也没有半分方才屠戮袍泽的凶悍姿态。

惊惧彻底吞噬了他的心神，他不敢直面四名同级能力者的死战围杀，一边狼狈格挡、节节败退，一边慌忙朝着城外的天人联军方向嘶吼求救，指望新投靠的主子能出手相救，助他脱困。

可回应他的，只有天人联军冷漠的旁观与无动于衷。

天人阵营从来只讲利益，无分恩义。

萧彻的价值，从来都不是他的战力，而是他手中的情报、掌控的防御节点，以及那场精准至极的内部背叛。

如今山阳城防线尽破、军心尽崩、底蕴尽失，城池陷落已成定局，他所有的利用价值已然彻底耗尽。

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叛徒，区区一名残血大师级能力者，根本不值得天人联军打破战局、分出力量特意营救。与其为死人浪费战力，不如安稳收城、肃清残敌。

冷漠的漠视，便是天人给他最后的答复。

眼见援军无望、合围愈紧，萧彻彻底慌了神，招式大乱、破绽百出，往日的狠厉与决绝荡然无存，只剩下贪生怕死的丑陋狼狈。

四名义军大师心中怒火更盛，出手愈发凌厉狠辣，招招锁死要害，不留半分余地。

数回合之间，萧彻身上伤势累累，能量屏障破碎崩塌，本源之力剧烈紊乱，彻底被四人联手击溃，重重摔落满地，浑身骨骼碎裂大半，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这一幕，清晰落入周遭所有残存义军战士的眼中。

连日死守的疲惫、城池陷落的绝望、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屈辱、袍泽惨死的悲愤，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再也无法抑制。

“叛徒！”

“拿命来偿！”

无数幸存的基层战士红着双眼，裹挟着滔天怒火，一拥而上。

他们忘却了战局的溃败，忘却了自身的危局，心中只剩下对这无耻叛徒的极致憎恨。刀枪并起，能量齐落，无数道攻击尽数倾泻在萧彻身上。

这位身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最终没有死于天人之手，没有死于沙场血战，而是死在了自己亲手背叛的袍泽手中，落得个尸骨无存、千刀万剐的可笑下场，成为了乱世棋局里一枚用完即弃、遗臭万年的弃子。

可叛徒的伏诛，终究挽回不了既定的败局。

山阳城这座南北咽喉、内陆天险彻底陷落，天人联军成功拿下这处关键战略据点。

七日拉锯血战的终结，不止是一座城池的失守，更意味着整片战区的局势彻底逆转。

此前义军节节推进、逆势翻盘的大好局势彻底终结，天人阵营重新掌握战场主动权，战局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巨变。

残阳泣血，硝烟漫天，残破的山阳城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溃败与死寂笼罩大地，就在这片绝望的乱世残局之中，一道风尘仆仆的挺拔身影，自远方天际踏空而来，破开漫天硝烟，默然降临这片破碎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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