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草原大敌
“这个完颜阿骨打，和我是同一类人。
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但他偏偏来了，就像我们一样，将来必定会是我们征服蒙古草原的大敌。
这就有意思了，真他娘的有意思。”铁木真大笑道。
半刻钟后。
铁木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将领们。
他的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睥睨一切的豪迈笑容，但眼底深处的那簇火光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女真部落，来自后世的完颜阿骨打，他们刚刚灭了挹娄部落，又吞并了北沃沮部落，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他逐字逐句的说道，像是在咀嚼这些信息的滋味，又像是将疑问抛给了众人。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那些信息带来的冲击。
铁木真也不急，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目光在将领们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最终还是木华黎第一个开口。
作为东胡部落中难得的智将，他从来都是扮演军师的角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女真人的势力范围画了一个弧线。
“大汗，如果速不台的情报属实，那么女真人的势力已经从长白山北麓一直延伸到了辽东半岛的东北部边缘。
他们吞并挹娄和北沃沮之后，不但得到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
从地理上看，他们的西面是扶余国，南面是高句丽，北面是荒无人烟的雪原，东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攻打西面的扶余国，一个是南下进入辽东半岛与高句丽决战。
若是他们选择攻打扶余国，不必急于灭掉北沃沮，因为北沃沮是南下辽东半岛的必经之路，同样也是辽东半岛的势力北上挹娄故地的必经之路。
北沃沮能阻挡北方势力进入辽东半岛，同样也能阻挡辽东半岛上的势力进入挹娄故地。
既然完颜阿骨打选择先灭掉北沃沮，那他们下一个目标必定是高句丽。”木华黎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若是完颜阿骨打吞并了高句丽，他们的目标会是南方的汉王朝还是西面的扶余国。”铁木真颔首说道。
“必定是扶余国。因为女真部落当初的主力瓜尔佳部落本就是挹娄诸部之一，女真部落取代挹娄部落，只会让扶余国认为是内部的政变。
而北沃沮本就不是很强大，女真部落吞并了北沃沮后，也不会让扶余国感到威胁。
但是高句丽这些年发展迅速，乃是辽东半岛上非常强劲的势力，多次让汉王朝的边军吃到了苦头，甚至还攻占了汉四郡之一的玄菟郡。
若是扶余国得知女真部落吞并了高句丽，绝对会引起他们的重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一旦将来女真部落南下与汉王朝争雄，扶余国绝对会出兵袭击女真部落的后方。
所以在我看来，完颜阿骨打在吞并高句丽后，一定会转而攻打扶余国。”木华黎分析道。
“没错。扶余国占据的粟末水平原（松花江平原），一马平川，是骑兵最理想的战场。
当年的女真部落就是以拐子马和铁浮屠而闻名于世。
虽然完颜阿骨打如今骑兵不过数千，但是几年后他们吞并高句丽后，骑兵必定会达到数万之众。
那时候，曾经威震天下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又将重现于世。
扶余国正好卡在女真人和草原诸部之间的咽喉要道上，完颜阿骨打打造出当年的骑兵团，必将征服扶余国。”速不台赞同道。
博尔术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扶余国虽然不弱，但大鲜卑山一仗他们也伤了元气。而且他们的主力是步兵，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如果完颜阿骨打真能打造出数万的拐子马和铁浮屠，而且是按照后世的方式组织和训练，那扶余国恐怕撑不了多久。”
“如果他们灭了扶余国呢？”铁木真问了一个看似多余的问题。
帐内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赤老温把手里断成两截的羊骨头往地上一摔，粗声粗气的骂道：“那他娘的我们就得跟这帮女真蛮子做邻居了！而且是一个比扶余国强得多的邻居！”
“不止是邻居这般简单。如果女真人拿下了扶余国，那他们下一步会打谁？”博尔忽忽然开口，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少见的凝重。
答案不言自明。
扶余国的西边，就是东胡部落的地盘。
速不台一路疾驰回来时，脑子里一直在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此刻听到博尔忽把它问出来，他感觉胸口那股憋了一路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抬起头，看向铁木真，等着他的决断。
铁木真却似乎并不着急。
他慢悠悠的喝着酒，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落在了扶余国西边一个用炭笔画了圈的位置上。
那个圈标注的，是大鲜卑山。
“你们都想得太远了，女真人要打扶余国，那就让他们打。
扶余国能不能挡住，那是他们的事。
挡不住，也是他们的事。”铁木真放下酒杯，环视众人。
“可是大汗……”赤老温脸色愠红，有些急了。
“听我说完。”
铁木真抬起一只手，沉声道：“我难道不知道女真人拿下扶余国之后会对我们不利吗？我当然知道。
但问题是，我们如果无法翻越大鲜卑山，或是将扶余国的主力调动出来进行野战，以我们部落的攻城器械，是无法攻下扶余国的。
扶余的军队在大鲜卑山遭遇到我们骑兵的殊死反击，已经了解到了我们东胡骑兵的战斗力，绝对不会被我们轻易调动出来。
我们现在去跟扶余人硬碰硬，打赢了也是惨胜，打输了就是灭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老族长临死前，让他的幼子帖木儿带给我说了一句话，东胡不能散。
他把整个部落交到我手上，不是让我拿几十万条人命去争一时之气的。
丁零部落臣服了，北匈奴残部也归顺了，我们在草原上的根基还不稳，内部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我犯错。
这个时候，我绝对不能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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